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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084(中)

2022-12-21 作者:紅拂

我點頭,“我有數的。”

他拗不贏我的脾氣,只好遵守我的指示走出住院部大樓。

我匆匆上九樓,並沒乘坐電梯,反而是從樓梯繞遠,一個背影熟悉的中年男子正立在排風口處抽菸,他的胡茬從下頷攀升到耳鬢,有日子沒颳了,剛毅十足。不出我所料,嚴昭對方婧還算器重愛護,將最得力的干將安排在醫院駐守。

我摘了墨鏡,卡在坤包的銀鏈,“華哥,別來無恙啊。”

他心不在焉的吸食戛然而止,果斷扭頭。

我走近他,大口嗅空氣,“你沒聞到嗎?”

他對我很疏遠,我們之間的合作是迫於局勢,他本意是不情不願的,他在嚴昭的老窩潛伏九年,瞞天過海,被發現的滋味很微妙無趣,有功虧一簣的挫敗感。

他鞋掌踩菸蒂,反問,“聞到甚麼。”

我環抱雙臂,意味深長梭巡他,“男人味呀。女人美而不自知,男人無與倫比的魅力也不自知嗎。”

陸清華上下打量我,“許小姐,發騷找錯物件了。”

我不嫌尷尬,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他掏出口袋裡煙盒,扔給我一支,我叼在嘴角,“沒打火機?我效仿山頂洞人鑽木取火嗎?”

我眉飛色舞,“我有這膽量,引來了誰,你我在此處密會,你只恐百口莫辯啊。”

他遏制著胸中怒火,臥底生涯練就了他喜怒不形於色的高深,正因為他的雷厲風行不著痕跡,才在曾紀文當道時,頗受嚴昭的重用和提攜。

他摁下樞紐,焚燒與我唇瓣近在咫尺的菸絲,“梁太太有棘手的任務嗎。”

我柳眉倒豎,“沒任務,就要形同陌路嗎。”我踮腳,朝他耳蝸噓氣,“支隊情報處的陸大處長。”

他別開頭,“十分鐘。我視若無睹,方小姐的嘴巴,靠梁太太堵住了。”

我撅了煙,“爽快。華哥,大功告成之時,我的苦勞統統是你的。”

我徑直走進對面方婧的病房,一束雪白的紗簾在窗前搖曳,嗆人的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我掩住鼻息,循著那影影綽綽的深處走去。

方婧躺在床上打盹兒,我搜了個視野開闊的角落,剝著橙皮,吃完一枚後,我慢條斯理的咳嗽了幾聲。

她猛然一激靈,瞬間掙脫了被子,盤腿在一團臃腫的棉絮上,一動不動盯著我。

我塗抹唇角的橘子汁,不陰不陽說,“常聽老一輩議論,女人坐月子是大事,稍有不慎,病根是養不好的。流產大同小異,方小姐可要顧忌身體。”

她很快反應過來,我來者不善,她面不改色說,“嚴先生告誡過了,他愧怍於我,這幾天花費不小的工夫陪我,我得向梁太太致歉,您是深明大義的女人,會體諒我,對嗎。”

我抽出紙巾擦拭,若無其事凝望窗臺一盆綠油油的君子蘭,綻放的位置恰到好處,遮住了刺目的陽光,我走向它,興致勃勃的捻著柔軟的根莖,懶得再裝傻,“編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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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開君子蘭,慣性令花枝劇烈顛簸著,我居高臨下站在床尾,和捍衛自己最後尊嚴的方婧四目相視,“嚴昭譽滿隆城,是首屈一指的慈善大亨,他每年投資在修建學校、河道工程、山澗公路的經費,幾千萬之眾。這也是上面心知肚明他做菸酒違禁品的買賣,仍得饒人處且饒人的緣故。若非鈞時要剷除這顆毒瘤,肅清灰色地帶,嚴昭擅為人處事、精於輿論風向、懂藏汙納垢的謀略,只要捨得花錢行善,他能安然無恙一輩子。畢竟他不三不四的市場在龐大的商界相對來說是狹小的,捂得嚴實,是不易敗露的。名聲是他安身立命的保護傘,人脈是他青雲直上的階梯,他需要的不是普通人脈,渠道?恩人?伯樂?你比誰都曉得,他是不受控制的良駒,是一匹千里烈馬,他哪會臣服於主人的操縱甘當傀儡,為他人做嫁衣,是嚴昭的大忌。因此他認知的扶持自己成功的人脈,是佈下色慾物慾的天羅地網請君入甕,建築在控制對方的把柄上為己所用。”

方婧泰然自若倚著枕頭,“你想表達甚麼。”

我撿起地上遺落的杏花殘骸,“你忍辱負重,以身做餌,和喬丙誠愛得乾柴烈火不亦樂乎,他為你離婚,為你拋妻棄子,對你有求必應。你恍惚過,你動搖過,女人是嚐了甜頭,便想一直嘗的物種,喬丙誠的言聽計從,不計代價,令你感受到了你在嚴昭身邊從沒感受到的珍視。而你又說服不了自己半途而廢,喬丙誠的皮囊和資產,與嚴昭終究是兩層次的。”

她攥著拳,狠狠攥著。她起初偽裝的得意神情逐漸潰不成軍,煙消雲散。

“你撬開蔡丙誠的舌頭,他對你不設防,你問他答,無形中得罪了他出賣的同僚。接踵而至的發難應接不暇,他快完蛋了。你飽受良知的折磨,為背後牽著風箏線的這隻手近乎瘋狂的提供把柄,午夜夢迴

時,你傷心欲絕吧,你痛不欲生嗎?喬丙誠或許是最好的歸宿了,一旦失去,你這樣錯綜複雜的來歷,誰還敢和你談情說愛呢。你真正愛的男人視你作一柄利器,嚴昭是為世俗道德不容,可在江湖中也有俠肝義膽,憑藉施恩四方來支撐他不斷吸附忠貞的手下維持勢力。你深諳其道,扮作能屈能伸博得他憐憫,也鎖住他咽喉,他從你身上獲取利益,自然要承擔你作弄出的後果,越來越多的知情者認定你是寬宏大量的正室,我是下賤無恥的蛇蠍。”

方婧在我一字字揭開這段不堪入目的爾虞我詐時,她喘息愈發急促,臉色也慘白,她沒想到,我這朵養在富太深閨,不諳世事的溫室之花,將她卑鄙的心思琢磨得毫厘不差。

我譏諷她,“方小姐有這般劍指男人軟肋的本事,你上位是指日可待的事,遺憾你不該遇見我,我和鈞時結束後,我跟了嚴昭,狂風暴雨中我早已沒退路,嚴昭是我的傘。我沒動靜,你卻流產,是我摧殘你,還是你有搶男人的手段,方小姐,你毀我的臉面嗎。”

她情緒激動,“我哪裡是不能容你,你別信口雌黃。嚴先生是最無所不能瀟灑英俊的男子,我忍受與你共同侍奉他又何妨。但你太霸道,太善妒,你先是分薄了他的感情,而後要拔除我,妄圖獨享。”

“你錯了。”我不遲疑打斷她,“他沒有感情,刀槍不入的骨骼,是鐵打的,是冰冷的。風月不屬於嚴昭。你以愛之名痴迷他,他會衍變成壓垮你的一根稻草,你會自食苦果。”

她平靜的五官在這一刻爆發出猙獰,“如何不自食苦果,和你丈夫的臥底,將他一鍋端嗎。”

我瞟著矮櫃的抽屜,隱蔽的縫隙裡幽藍的光時明時昧,我心下了然,“方小姐,我對嚴昭開始不純粹,我不反駁。可你也說過,女人很難不愛他,尤其他把所有溫柔給了我。只允許你愛他。我動心是十惡不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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