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撕扯著床單,“你愛他?許安,梁鈞時不蠢,他沒百分百的篤定,他會送你入虎口嗎。你別裝模做樣了,你演技高明,嚴先生髮了瘋,他會相信你的花言巧語。你騙得了一時,騙得了多時嗎?”
“你歇息吧,方小姐,你怕是受刺激了。”
我健步如飛衝向房門,她陰鷙發笑,“許安,你和我有甚麼區別?”
方婧虛弱至極,她體力未恢復,又遭受精神的重創,根本抵擋不住她發洩怒火,可她不罷休,奮力爬行著,幾乎倒掛在床畔,“我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你呢。你出軌丈夫不共戴天的勁敵,你妄圖破鏡重圓?你才是這世上最天真的玩偶。”
我面無表情看了她一眼,倍感她無可救藥,揚長而去。
我再次出現在迴廊時,陸清華已經無影無蹤了。
我估計他是忌憚我糾葛不清,我朝半空說,“嚴昭猜到我會來,與其抵死不認,被他揣度忠貞,不如如實相告。華哥,你記得嗎,第一次去遠洋地下,他的神色分明是疑竇你了。”
我按下一樓的紅鍵,澄淨的鐵壁倒映著身後牆角陸清華的輪廓,我笑而不語,跨進合住了門扉。
我拉門上車,玉京遞我礦泉水,“梁太太,您心情不佳嗎。”
我搖頭,“只覺得悲哀。”
他試探問是方婧欺侮您了嗎。
我無奈笑,“沒有。她這年紀手術,能完好無缺就唸佛了,還欺侮我甚麼。”
玉京意識到我無意多談,便默不作聲駛向西街的莊園。
我回家時,客廳的壁燈正開著,四下靜悄悄,窗簾露出一線青灰攪著象牙色的黯淡冷暈,燈籠熄滅著,蠟油沿著流蘇穗子滴答了一地。
嚴昭坐在緊挨落地窗的梨膠藤椅,那是我心愛之物,在古玩市場淘換的,陳舊的軲轆摩擦著木板,他身型偶爾晃動兩下。
他穿著早晨出行時的西裝,即使一日的奔波倦怠,他的衣裳也總潔淨平整,無一星半點褶皺和灰塵,西裝的紐扣完全敞開著,裡面是我買給他的紅棕色襯衫。
他面板白得瘮人,勝似女子,穿堂而過的晚風拂開他的短髮,似有若無的在黑暗中飄著,倒削減了他眉峰的凌厲之氣,平添一分俊雅,甚至是一種不可言喻的多情。
我在茫茫人潮中驚鴻一瞥過許許多多男人,嚴昭的唇,是最薄,最乾淨,最誘惑的唇。我沉浸在這一幕中失神,剛動彈,險些撞灑了茶几的水,我屏息靜氣扶住,堪堪躲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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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抑制著聲響,調高了空排程數,靠近他拾起毛毯搭在他腰腹處,他睡眠極淺,淺得彷彿從未睡著,彷彿在夢中,他也要時刻戒備著,抵禦意圖不軌要戕害他的敵人。
我一碰他,他便醒了。
我跌進他視線,凜冽的殺機和敵意從他瞳仁湧出,在看清是我,又稍縱即逝,他揉著鼻樑骨,“回來了。”
我說,“你吃晚餐了嗎。”
他淡淡嗯,“外面吃了。”
他揉了半晌,停下對我說,“早休息,我洗個澡。”
他起身邁步,我牢牢地摟住他,“別動。”
他霎那停止動作,“怎麼了。”
我用力呼吸,好似在嚴昭出沒的不與人知的深淵峽谷裡,被活生生的豁開了一道有血有肉有溫度的口子。
我說,“我困。”
他觸及我纏在他腰間的雙手,“睡吧。”
“我要你哄我睡。”
他還當我發生了甚麼,只是耍小性子,他悶笑,“好。”
西洋鐘敲過十點,嚴昭撫摸著我的身軀,愛惜的,不帶一絲情慾的,我蜷縮在他懷中,像無助的孤獨的漂泊的浮萍,有了一席之地,眷戀又依賴與他融合。
“許安。”他嘶啞喚我,我抬起頭,奶白的月色籠罩著他,他清澈中泛著模糊,“能和我講,梁鈞時嗎。”
我不明所以,“講他甚麼。”
嚴昭溫熱的掌心停駐在我額頭,“隨便甚麼,都可以。”
我思索了幾秒,找了最舒服的姿勢趴在他腹部,“他很固執,很理智,生活中一成不變,工作中變幻莫測。我有時希望,希望他自私一點,貪婪一點,虛偽一點,那些不相干的陌生人,是殘是活,是好是壞,就算天塌了,世界是一片火海,生死
自有命定,為甚麼要犧牲他,用他的安危拯救旁人的過錯。我們的家庭無風無雨最重要。”
他語氣柔和得像一粒牛乳浸泡的糖果,甜得膩人,更醉人,“都過去了。”
我一愣,呆滯注視他,“甚麼過去了。”
他撩開擋在我眼前的髮絲,無聲無息的擁住我,他在我頭頂說,“沒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