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沿著我肩膀滑落,我不由自主攥緊拳,他的戲謔從聽筒內溢位,“梁太太,是你成全了我的計策。”
我雙眸赤紅瞪著分秒流逝的螢幕,“你早打算做了是嗎。”
他淡淡嗯,“是。”
我眉骨怦怦凸出邪青筋,“那何須我費力。”
他笑聲清朗,“男人,高低貴賤,食色性也。”
我牙縫蹦出他名字,“林瑾殊。”
他笑容一斂,“梁太太,你扼住我的軟肋,我擒住你的把柄,是公平的。對於女人且是一名在救贖婚姻的女人而言,能威脅她的,不正是男歡女愛嗎。”
我咬牙切齒抽出SIM卡,丟擲窗外,林焉遲了無波瀾注視著我發瘋,我甚至能看到他眼角細碎的皺紋,那代表成熟男人的被歲月曆練沉澱的韻味。
李秘書買了咖啡折返,她遞給我,匆匆發動引擎,在經行交叉路口時,她從後視鏡窺伺到我面色慘白,她試探著問,“許董事,您不舒服嗎。”
我按住涼颼颼的太陽穴,“去泗水橋。”
“可穿梭過國道便是奎城的境…”
我咆哮打斷她,“我讓你去泗水橋!”
她一激靈,轉動著方向盤調頭駛向高速公路。
我降下車窗,風聲從耳畔咆哮而過,我大聲呵斥她開得快些。她按照我的指示行駛了一段路程,我說,“快。”
她瞥了一眼後視鏡被飛速甩掉的一群車輛和樹木,她無奈說,“許董事,超速了。”
我眼底猩紅,“再快。”
李秘書不敢忤逆我的命令,她油門一踩到底,輪胎在石灰地摩擦疾馳,此起彼伏的剎車響炸開,分不清是哪輛車躲避這輛時緊急爆發的,車前軋的慣性令我大幅度俯衝,安全帶勒得我差點窒息,五臟六腑都在這場生死時速中擠得猙獰變形。
猛烈的顛簸在下坡高速後忽然停滯,我臉埋在副駕駛的布罩裡,胃裡翻江倒海,我衝下後座,踉蹌奔跑到泗水橋上,拽著柵欄吐得天昏地暗,陌生的司機跳下駕駛位包圍了李秘書,破口大罵的尖銳嗓門刺激了我的理智,我扭頭怒吼,“吵甚麼。”喧譁戛然而止,他們目瞪口呆,李秘書掏出皮包內一沓現金,分發給不依不饒的六七位司機,“抱歉了,我們董事心情不佳,這幾百元諸位買條煙壓驚。”
那些人清點完手裡的鈔票,數額很可觀,才罵罵咧咧的一鬨而散。
我蹲在波濤澎湃的石橋,腳下是萬里洪荒,那水是黃沙的顏色,是濃稠的塵埃,在沸騰,在流竄,我捂著耳朵,摒棄了所有動靜,整個世界安靜得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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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有主張的女人,從來不是。
我生長在普通至極的貧窮家庭,如世人眼中飛上枝頭的麻雀,嫁給了高不可攀的丈夫,從平民一躍成為權貴的夫人,雖然我寂寞孤獨,但活得優渥自由,直到遇見嚴昭,他的恣意瀟灑,他的心狠手辣,揭開了我人生嶄新的序幕。我未曾知曉這社會原來有像他一般的男子,如驚潮如驟雨,如晚來風急,如風如玉,他之後的全部,都匪夷所思,超出我的掌控,鞭笞得一塌糊塗。
我掩面平復著情緒,半晌我喚她,“李卿。”
腳步聲從我身後不遠處傳來,“許董事。”
“這世界,出軌女人的代價。都像我一樣慘重嗎。”
我淚眼模糊凝視著她,“真有回頭是岸嗎。”
她用方帕擦拭我的淚漬,“確實有。梁董事長經歷過大風大浪,闖過性命攸關的惡劣一線,您是他摯愛的太太,傾囊呵護的親人,他不會看錯,您犧牲自己深入虎口,就是在做正確事情,在償還過錯。只要您堅定不移,您和梁董事長的婚姻,會柳暗花明的。”
我僵硬笑著,“但願吧。”
我回到奎城是子夜,莊園熄滅了吊燈,只一盞朦朧昏暗的檯燈在視窗閃爍,我將鑰匙撂在玄關的鞋櫃上,無比疲憊癱在沙發,耷拉著眼皮招呼保姆,“我渴了。”
客廳內鴉雀無聲,我拔高了腔調,“黎姐,有水嗎。”
我並未發現角落處不言不語的男人,他專注閱讀膝蓋擱置的報紙,清冽嚴肅的眉眼低垂著,對我的叫喊置若罔聞。
我煩躁得很,想自己斟茶,摸索到茶几的水壺卻空空如也,我實在沒力氣挪到廚房,便身子一歪,趴在了棉墊。
一杯滾燙的茶水盛在澄淨的玻璃杯裡,從半空伸向我面前,恍惚中我看見茶葉末在盪漾,光柱在下跌。
是一隻男子的手,佩戴著精緻的腕錶,袖綰捲起一輒,有混合在茶香裡的似曾相識的暗香在鼻尖浮動。
我咕咚喝光了茶,匍匐著沉沉睡去,半夢半醒時像是溫熱的掌心貼在我臉頰,玫瑰味的髮蠟瀰漫在空氣中,我意識到了甚麼,瞬間睏意全無睜開了眼。
和我同坐沙發的男人,欣長筆直的輪廓於混沌的視線中逐漸清明,是嚴昭。他英俊面容幽暗的光束裡仍鋒芒爍爍,明亮得驚心動魄。
他穿了一件菸灰色的西裝,衣襟敞開,露出挺括的寶藍襯衫,他翹起二郎腿吸著煙,像甚麼沒發生,騰出另外的左手按摩著我腫脹的腳踝,“累嗎。”
他烏黑的睫毛呈扇形,有光暈跳躍著,溫暖又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