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吩咐李秘書替我買瓶奶咖,不講究牌子,我突然想嘗這口味了。
她推門下車,走向便利店,一棵碩大的榕樹擋住了車內的我,我麻利調出一串無備註的外地號,接連三遍,都自動掛機,第四遍時,男人似乎從沉睡中甦醒,含著濃重的鼻腔喂了一聲,嗓音慵懶又玩味,我直截了當,“這麼快。”
他漫不經心打哈欠,“甚麼。”
“貨物。”
“博梁太太歡心,我甘之如飴,貨物算甚麼,你要更寶貴的,我也肯給。”
我半真半假,戾氣中匿著萬種風情,“剜出你的心臟呢,喂狼狗瞧熱鬧。你給嗎。”
他悶笑,“這樣殘忍。”
我意興闌珊打量著巷子的路燈,“瑾殊,你們男人時這世上最殘忍的物種,女人的殘忍是自保,男人的殘忍是貪婪。我很好奇,你如此果決,是為甚麼。”
他不疾不徐烹煮茶,我隱隱聽見嘩嘩的水流叩擊著陶瓷杯壁,“你自己沏茶。”我瞟煙霞密佈的蒼穹,火燒雲被來勢洶洶的夜色吞噬,浮現西方一角,正無聲無息的消褪,我閒著無聊打趣他,“沒有金屋藏嬌陪伴嗎?”
“保姆嗎。她五十歲了。”
他逗得我發笑,“總有入得你眼睛的女人。”
林焉遲在唰唰翻檔案,我印象中他的臥室空曠,有稀寥的迴音,而現在連他的呼吸都清晰可聞,毫無雜音,我察覺不對勁,“你在家嗎。”
他所問非所答,“梁太太認為我在煙花之地逍遙嗎。”
他越是抗拒,我越是猜忌,“瑾殊,我喜歡相安無事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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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置可否,“我也喜歡聰明適度,不耍小心機的盟友。”有窸窸窣窣的響動,除了他,還有旁人。
他壓低聲噓,那窸窣歸於平寂。
“梁太太詭計多端,不得罪你,是我辦事的前提。”
我嗤笑,“我那麼壞嗎。瑾殊,說實話,我與你的合作,我沒一天踏實過。我總覺得,你會算計我。”
“哦?”
我只想象著,便了解他這一刻的得意燦然,“林先生迫不及待出貨,只是兌現承諾嗎。”
他反問,“不然呢。”
“無奸不商,你不謀私,我不信。”
他在敲擊著一樽堅硬的物件,猶如菸灰缸,“賣鈞時的人情,輔佐他官復原職,有足夠的能力和權勢抵禦圍剿嚴昭,二虎相爭鬥得水火不容,是我的綢繆,我貿然給予誘餌,鈞時買賬,梁太太會懷疑我居心叵測,未必收下我的大禮,即使收下了,也未必銘記我的好處。相反,梁太太捨生取義求來的籌碼,是香甜肥美的,你衣衫半褪,我順水推舟,何樂不為。曾紀文罪惡滔天,只一樁事,我學到了經驗。能在幕後操盤,不逞陣前先鋒,鈞時智勇雙全,由他纏鬥精力旺盛的嚴昭,他乏了,墜下馬鞍,我再披掛馳騁,很絕妙對嗎。遺憾我投石問路無門,而梁太太是送上門的良機。”
他停頓片刻,“當然,梁太太大可一字不落轉述鈞時,令他把燙手的山芋踢回給我,我奉勸梁太太,你風月中的把柄委實不少。鈞時清楚後,原諒你的機率,是微乎其微的。”
我只覺血氣上湧,腦海嗡嗡作響,他再度扔出重磅炸彈,“你回頭。”
我一愣,幾乎一百八十度彎曲著身體,精準無誤定格在緊挨報亭的棕色路虎,司機摁下車燈,刺目的白光直射而來,我倏而閉眼,再抬頭時,林焉遲好整以暇斜倚著真皮椅背,他食指和中指之間燃燒著一支香菸,菸頭時明時昧,彷彿魑魅鬼火,距離四五十米,依然震懾得我心驚膽顫。路虎的空調開設得度數低,他腹部蓋著羊絨毛毯,精壯結實的胸肌曝露在桃花閣投灑的霓虹中,似燈火斑斕似皮囊風流,林焉遲的男色,自有一股張揚妖孽的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