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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080看你表現

2022-12-21 作者:紅拂

我杵在巷子口,張望天空飄飛的風箏,對面6號院有一杆望遠鏡,鑲嵌在兩塊瓦簷的罅隙裡,我眼神不賴,只匆匆一瞄,是型號特殊的歐洲款式,在市場少之又少,大多運用於維和戰事,曾從事這份職業且對嚴昭防微杜漸的仇家,顯而易見,是林焉遲。

我把包遞給郭秘書,“你主子在奎城定居,哪些地方適合放風箏。”

“曾公館的馬場,草坪遼闊,毗鄰山坡,風鎮在山澗裡,偶爾才刮上陸地。”

我不露聲色窺伺崗哨頂篷懸置的凹凸鏡片,鏡柄角度調換了十度,像察覺自己暴露了,在粉飾太平。

“除了公館呢?”

他說,“郊外。”

對方想溜了,我索性乘勝追擊,“那郊外和公館呢?”

“自然是郊外,視野好,面積大。”

我恍然大悟,“嚴昭的宅子距離市區二十分鐘,地鐵九號線和火車站縱貫東南,穿梭過十字路口,是人流密集的環城區,這裡放風箏,不奇怪嗎?”

郭秘書瞧著我,啞口無言。

我視線精準投向那一處,望遠鏡倏而一收,霎那空曠,郭秘書面不改色,“許小姐,您發現了甚麼。”

我看破不捅破,“呀,沒了?是一隻鳥,大鵬鳥,你沒看到嗎?”

郭秘書匪夷所思,“大鵬鳥?”

我認真說,“西遊記如來佛祖的孃舅啊。”

他領悟了我的譏諷,我惺惺作態的笑意蕩然無存,“郭秘書,明人不說暗話,這下三濫的戲碼,你最好少糟踐。隆城查稅,僑城是嚴昭的老巢,他往返奔波,在奎城的時間不長,林焉遲是盯梢他,還是盯梢我?”

我疾言厲色,郭秘書不吭聲。

“我既然丟擲橄欖枝,就誠心合作,我顧慮你主子不信我,身子也獻了,最大的把柄在他手中,他玩陰的沒必要。鈞時要匡扶正義,剿匪肅清灰色地帶,林焉遲和他同道不同謀,本質是一類人,我的身份,我對鈞時的忠貞,他一清二楚,臨門一腳倒戈,代價我不划算。與其貪婪莫須有的,不如按部就班,凱旋的一日,興許我失而復得呢。我會掂量孰是孰非,他甭操心了。”

我眼力敏捷,郭秘書也不再藏著掖著,“先生擔憂許小姐犯糊塗,被奸佞的虛情假意矇蔽。”

“哦?”我笑吟吟,“男人的虛情假意我拎得清。我承認鈞時保護下我涉世未深,資歷經驗遜色隊裡統一馴服的專業臥底,但不至於漏洞百出,我不懂你們男子的爾虞我詐,可風花雪月是女人天性,是無師自通的本領,高低看造詣了,我捫心自問,算中上等,我全神貫注男人未必玩得過。蒼天憐我,贈予我兩位情場猛將練手,我會敗下陣嗎。”

郭秘書說,“許小姐能按捺,為大局著想,林先生也放心了。”

“善惡勢不兩立,我有譜。”我逗弄著耳環,“支會他,你手下監視的道行有待提高呀,學學鄭培榮,他在龍達安插的耳目,多少年了,還未浮出呢。”

郭秘書不卑不亢,“嚴先生是江湖底層爬上來的,人際冷暖攻戰撅阱是行家,有勞許小姐多費神了。”

我煩躁得很,“改日焉遲有空,陪我去郊外溜達一趟,他不忙吧。”

郭秘書接過坤包,擱在副駕駛,“許小姐向先生討要,他哪有拒絕的道理。”

我繼續眺望風箏,郭秘書立在一旁,端詳著四周動靜,幾分鐘的工夫,他迫不及待徵求我,“許小姐,林先生久等了。”

我意興闌珊收回矚目,“他在哪。”

“家中。”

我明知故問,“是那棟莊園嗎。”

他點頭,“正是。”

我饒有興味八卦,“曾爺的二夫人也在奎城。我出入他的私宅,會否引發男女之事的誤解。”

郭秘書不愧是林焉遲訓練出的心腹,從他的反應完全抓不著漏洞,“梁太太玩笑了,曾爺的夫人無論大房二房,是林先生的義母,他尊崇人倫,談何誤解呢。”

“利益當前,人畜有區別嗎?”我冷嘲熱諷,他老實聽著,“畜生爭執交配伴侶,爭執森林海域為王,人類謀劃金錢權勢,為事業情愛的蒸蒸日上不擇手段。”

我坐進車廂,郭秘書關住門,從駕駛位調頭,駛向高速,我觀摩著他一百二十度逆轉的方向盤,在坑坑窪窪的石灰地漂移,我勒住安全帶,“近期盤查港口,你主子有訊息嗎。”

郭秘書開啟音響,“林先生主營橡膠船舶生意,野味菸酒的中間商是曾爺囑咐的,他才涉獵,無暇關注外界不相干的。”

“出貨的日期呢。”

他滴水不漏,“你得和林先生商量,反正這三五天。”

林焉遲有多提防我,郭秘書的口風就多麼緊,我再刨根問底也一無所獲,乾脆養精蓄銳打盹兒。

車泊在半山腰的莊園外,郭秘書剜開柵欄的鐵鎖,側身迎我進院,我輕車熟路直奔臥房,門扉在廊簷下的燈光裡虛掩著,蓋著一扇屏風,屏風勾畫著七仙女獻蟠桃的山水圖,在朦朧霧靄的繚繞中,蕩

漾著三分春情。

我詫異止步,“著火了?”

郭秘書示意我入室內,“林先生在裡面。他犯老毛病了。”

我莫名其妙,“他有甚麼病根。”

“骨病,換季時飽受折磨,陰雨時節也疼得厲害。”

林焉遲的體魄可不像病秧子,倒是嚴昭的斯文氣勝他一籌,衚衕萍水相逢,我一度琢磨開槍的是患了絕症的土匪,病態的蒼白和孱弱,在深色系皮夾克的襯托下,格外突兀醒目,似乎隨時要失血而亡。

我百思不得其解來自林焉遲身上的怪異,維和伐戮四海,惡劣的山脈峽谷沙漠戰地,險象環生,能出生入死汗馬功勳,簡直不可思議,彷彿他的一切就是一個無解的謎。

我邁過門檻兒,房間裡潰散著一股濃郁的中草藥味,林焉遲坐在木桶內,棕褐色的湯水位及他胸膛,漫過腹部深邃的溝壑,他背對我,面朝木雕材質的窗柩,一爐檀香焚了大半,弱化了藥中一味蛇膽的腥氣。

郭秘書鞠了一躬,“先生,許小姐來了。”

煙霞蒸汽籠罩著林焉遲,蜜色的肌肉消褪了一些油光,他原本在小憩養神,秘書的彙報令他倉促睜開眼,我慢條斯理走近,先他開口,“瑾殊你用蛇膽泡澡,解毒祛溼,壯陽滋補,你是哪一種?”

他面無表情眯眼。

他蹲坐我站立,也只勉強比他高半頭,我踩在石臺,居高臨下俯瞰他,“壯陽嘛。”我不懷好意打量林焉遲,“不必。”我兜著桶繞圈子,“解毒。”我目光炯炯,“你中毒了嗎。”

我一臉的義憤填膺,“誰膽大包天,下毒給你,林先生竟不言不語,任由得逞,若我沒猜錯,是女人嗎。”

我津津有味剖析,“那位久居閨房花容月貌且深藏不漏的二夫人嗎?”

林焉遲陰晴不定打斷我的臆想,“梁太太,你給我惹了不小的麻煩。”

我不明所以,“我嗎。”

他屈臂搭在桶外,“欒文怎麼一回事。”

我千嬌百媚扭著屁股靠向他,“你興師問罪呀。”

他拂開我的投懷送抱,“梁太太在合理的解釋被我接受之前,自重。”

我裝模做樣耷拉臉蛋,“瑾殊,幾日不見,你翻臉無情不認賬了?欒文是我的權宜之計嘛,嚴昭最怵甚麼,你知曉嗎。”

他神色無喜無怒,“你。”

我一愣。

他似是而非,“我也怵你,梁太太花樣百出,孫子兵法有記載,失控的盟軍是不可取的。”

他的戲謔我不以為意,“瑾殊你擅圍棋,黑白子是友是敵?”

他說,“敵。”

“以世道論,白子是法,黑子是禁,對立博弈,互不相讓。白子空城,有未出茅廬定三分天下的諸葛亮坐釣魚臺,一旦黑子兵臨城下,困獸之鬥的白子必輸無疑,黑子四面楚歌,白子草船借箭,即使黑子三頭六臂,有百鳥朝鳳的威儀,反敗為勝絕無可能。可黑白誰佔得先機,哪方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虛實敵友勝敗進退,瑾殊,有百分百嗎。”

林焉遲漫不經心撥著水花,“別說百分百,黑白子甚至無法定論彼此一方十拿九穩,十之六七是極限了。”

我咄咄逼人,“那黑子六,白子六?”

他浸在水裡的食指一僵,“不確定。”

我心滿意足,“你我同一戰壕,四和六的機率,你要前者後者?”

林焉遲耐性消耗殆盡,“梁太太,我不喜歡啞謎。”

我長吁短嘆,“成王敗寇,嚴昭為黑,鈞時為白,瑾殊你臥薪嚐膽,認賊作父,你有你的綱常原則,我不評判。你們都想利己,白子籌謀一招制敵,輕易不打草驚蛇,總盼著連根拔除,因此是中庸之道,不強攻,不屏退,懷柔政策周旋,蠶食瓦解黑子的分佈,集中力量一網打盡。黑子投機取巧,一邊逃出生天,一邊索取無度,因此是左右逢源,在這情況下,我的推波助瀾,有錯嗎。”

他反問,“你想怎樣。”

“嚴昭怵欒文,她捏著他不可告人的機密,時過境遷,不排除那些化為烏有,被嚴昭收拾得乾淨利落,但雁過留痕,抱有一絲他無能為力抹殺的幻想又何妨。欒毅臥底十餘年,我堅信他掌握很多。欒文明事理,她要保證鈞時安全的前提下,吐出欒毅的遺言,碼頭嚴昭反噬一口,她慌了,再錯一步棋,嚴昭終究是富甲一方的慈善家,她會激怒他,激怒受益於嚴昭的百姓輿論,令各界有頭臉的人士下不來臺,害鈞時被當槍使,徹底丟盔棄甲,與仕途分道揚鑣,欒文不敢輕舉妄動。她平安無虞,是對嚴昭的掣肘,時不時洩露點風聲,混淆視聽,他顧此失彼,馬腳早晚露出。”

林焉遲冷笑,“人交給我,禍水東引的辦法,梁太太運用巧妙。”

我脫下鏤空的絲綢罩衫,意味深長說,“有點熱。”

他目不轉睛定格在我羊脂玉般的面板,“有些招數,百嘗不厭。可有些套路,用過便不靈了。”

我又抽出束帶,裙衫鬆鬆垮垮綴在腰間,自有一番慵懶風情,我俯

身,趴在木桶儲毛巾的凹槽裡,恰到好處擁擠出圓潤豐腴的弧度,“甚麼招數?你不吝賜教我。”

他垂眸不加掩飾流連在我赤裸的嬌嫩,“梁太太例外。”

他手腕一拉,妄圖將我拖入水中,我早有所料避開,跪在泡沫狼藉的大理石臺,“你找我是那批貨嗎。”

林焉遲支著下頷,眉目狡詐,“不錯。”

他略有慍怒,“梁太太利用我做盾牌,救腹背受敵的嚴昭於水火,解揹負處罰的丈夫燃眉之急。”他收斂了一閃而過的凜冽寒意,“我憑甚麼為你取捨呢。”

他指尖捲起我一縷發,“初次見梁太太的場景,我記憶猶新。”

我倒挺感興趣,“四年前嗎?”

他所問非所答,“一面之緣,我的猜測都應驗了。”

我莞爾,朝他耳蝸噓氣,“譬如呢。”

“官場有傳言,梁局的夫人年輕貌美,清淡溫婉,像一株百合,芬芳的女人味。”

我在他鎖骨烙下一枚紅唇印,“你認為呢。”

他抬起我下巴,“我評價過。”

我眼珠狡黠一轉,“詭計多端。”

他悶笑,“豪門貴胄的女眷,要麼賢淑能幹,助大展宏圖的丈夫一臂之力,開疆僻壤,而梁太太,是鈴蘭花,全株有毒,淺嘗輒止抑或咀嚼入胃,都讓貪吃的人不得善終。”

我默不作聲洗涮著烏如墨汁的髮梢,池面碧波盪漾,漣漪的水光像鋪陳了一層金粉,我若無其事從桶底撈了一抔白芷和蟬蛻混合的殘渣,放在鼻下嗅著,“瑾殊何出此言呢。”

“說服我扶持自己的丈夫復職,佈下欒文一粒棋子,將嚴昭對付鈞時的矛頭帶向我,我和他搏擊得兩敗俱傷,鈞時一擊即中,而梁太太目前拴得最牢固的兩個男人,恰好是鬥得最慘烈的。”

他揉捻眉心,“從我答應你合作時,就著了你的道,被你牽著走。”

林焉遲大腿的腱子肉十分結實精煉,由內而外散發著強烈的慾望,他緊緻的臀部浸泡其中,水泊吞噬了他流暢削瘦的線條,像地窖裡千年風霜的陳釀,瀰漫著獨特醉人的雄性蠱惑。我掬起他胯下的水藻,幽幽藥香襲滿裙袂,溼漉漉的貼在我窈窕婀娜的身段,在天窗灑入的曖昧陽光中,愈發的玲瓏有致,顧盼生輝。

“瑾殊,鈞時剛正不阿,嚴昭又狐狸出洞,他們在城府上一正一邪的反差太極端,註定一死一傷。萬一鈞時犧牲,我豈非成了寡婦?你只當疼惜我。”

林焉遲用力一扯,我整個人踉蹌凌空,頭朝下倒栽蔥式,激起了驚濤駭浪,匍匐在邊緣不覺得廣袤,親自墜下才曉得浴桶深不見底,林焉遲一米九的海拔湮沒到只剩頭顱,我幾乎神龍不見首尾,我無措撕扯著他的內褲,試圖求得安生立命之所,他挽著我長髮揪出殊死頑抗的我,我如獲特赦,攀附住他脖子,嗆得咳嗽,涕泗橫流汲取氧氣。

異物感侵蝕了我體內,我大叫,“林瑾殊,到底甚麼時候出貨。”

他咬著我耳朵,喑啞說,“看你表現。”

情到濃時,林焉遲戰慄摟著我,他叫我許安,又不似許安,囫圇模糊,被粗重的喘息稀釋了字元,只他輕拍我脊背,似曾相識的節奏,時而慢,時而疾,我一剎恍惚,分辨著他的嗓音,比梁鈞時更嘶啞,比嚴昭更低沉的嗓音。

我伏在他懷裡,他滾燙的溫度痴纏著我,水面是嫋嫋的氣泡,一串串氣泡灰飛煙滅,倒映出我的容顏。

許多年前,我擁有一雙清澈的眼,不諳世故,無邪天真,我迷戀鈞時,迷戀他的英武氣概,他的呼風喚雨,他是神祗,不費吹灰之力改寫了我與權貴為奴的人生。許多年後,我的眼睛裡盛滿滄桑和虛偽,我不認識如此模樣的許安,可她的的確確是我。她有我竭力呵護,不願熄滅的火焰。

郭秘書開車送我回莊園,我在中途改道,要他去城西,他很識趣,沒多問甚麼。

相安無事半晌後,在紅綠燈交口處,郭秘書鳴笛撬開礙事的桑塔納,“許小姐,林先生的助理剛辭職,老婆生育了雙胞胎,開銷激增,打算在遠洋租賃店鋪,委託您做個引薦,租金低廉些,尤其是嚴先生和林先生的交情,根據事態好壞不明朗,您不幫襯,這計劃要落空的。”

我掀眼皮兒,“助理。”

他附和,“是助理,負責林先生旗下原材料加工廠子下達指令。他不涉入其他的行業,底子很清白。沒花花腸子,就安分守己養家餬口。”

我觀賞美甲塗的綠鑽屑末,“我盡力打點,希望不大。嚴昭多疑,侍奉過林焉遲的工人,他會劃歸到居心叵測的行列,遠洋是奎城商界的新貴,攤鋪出租有意向的比比皆是,租誰不行呢?”

郭秘書軟硬兼施,“不瞞許小姐,您懇求林先生放水給隊裡的貨資,是有難度的。曾爺知道林先生從阿吉的手裡成本價購得,倒手的差價起碼淨賺三倍,賠了不甘心,他多番旁敲側擊,林先生萌生了毀約的想法。當然,許小姐肯互惠互利,林先生在曾爺那裡,也扛得住。”

我獰笑,“威脅我。”

他駛入西洋風格的洋大道,“求同存異。”

我攥著安全帶的金屬扣,“我在莊園時,他沒提。”

他很會掐蛇七寸,與人軟肋,“春宵一刻值千金,林先生只顧與許小姐恩愛,忘了這茬了。”

我臉色難堪,“你言下之意,我必須安排租鋪了。”

郭秘書畢恭畢敬,“許小姐為難,林先生不強求。”

我冷冷瞪著他後腦勺,“等結果吧。”

林焉遲好一副算盤,天時地利人和他非得一一佔盡,他先發制人在奎城撒網,他的鷹鉤駐紮進遠洋,嚴昭的一舉一動就難逃他的掌心了。

我在馬路牙子的一座報亭下車,郭秘書離開後,我掏出坤包裡震動多時的手機,是阿華編輯的簡訊,榮鑫與外企合作了一艘體積龐大的重噸位貨輪,榮鑫只要達到外企售賣三億的指標,便建立深層次的合作。

我回復他你要我做甚麼。

他很快發來,“順水推舟,儘快促成。”

我沉思了片刻,林焉遲持有欒文這張王牌,嚴昭如驚弓之鳥,再促成榮鑫與琳瑟的合作,榮鑫有琳瑟和龍達的後臺支援,對盛安會大肆排擠。阿華是隊裡的眼線,基本沒疑竇了。

我當即刪除,給男人打電話,吩咐他立刻趕到我所在的位置。

他要詳細地址,我讓他稍等。

我一路狂奔,氣喘吁吁跑上金橋,才傳送了定位。

男人在半小時後和我碰頭,他拉開車門,“梁太太,這邊和莊園是相反的方向,您來辦事嗎?”

我淡淡嗯,“去火車站。”

“現在嗎。”

我說,“我見個朋友。”

我接連灌了半瓶礦泉水,“玉京。”

我第一次鄭重其事喚他名字,男人一怔,他從後視鏡和我四目相對,“您講。”

“古代有一位玉面兒郎,卞玉京,是你祖上嗎。”

他以為我要說甚麼棘手的差事,原來是閒聊,他鬆了口氣,“您取笑我了。”

我若有所思撩發,“僑城境內的163國道,竣工了嗎。”

“月末竣工,在收尾潑漆。”

我無所事事攢著一張紙,疊了拆,拆了疊,“竣工後,從僑城的西港口上163國道,輸送菸酒到奎城,掩人耳目容易多了。”

玉京操控著方向盤,“梁太太,曾紀文或許有旁門左道,林焉遲接管後開始做正兒八經的專案,這點上,恐怕無跡可尋,咱要另闢蹊徑了。”

我打呵欠,“奎城做生意的,不是還有別人嗎。”

玉京醍醐灌頂,“嚴昭有突破口了嗎。”

遠洋地下我光顧過的事,我沒向鈞時報告,我含糊著說,“有眉目了,別操之過急。”

玉京將我撂在火車站的候車室,我打發他走後,風風火火買了最近發車往隆城的票,我找了人煙稀少的角落,聯絡了一位關鍵人物,龍達的三股東薛晁庵。

電話那端有嘈雜的男女對話,他壓低聲說,“梁太太。”

我很客氣,“薛董事,您在公司?”

他敷衍說,“剛開會。”

“需要我投票嗎。”

“我們的會議已經結束了。”

我對他的防備置若罔聞,熱情洋溢說,“薛董事,你方便下班後來桃花閣吃飯嗎。”

他非常納罕,“梁太太有事嗎。”

我回答他,“是家常便飯,薛董事別有負擔。股東大會上我與您針鋒相對,是為龍達的發展著想,自家買賣我嘔心瀝血是情理之中,而您是效勞鈞時,興衰榮辱您的報酬分文不少,您肯鞠躬盡瘁,我誠意致歉。我想您不該與您女兒年齡的我計較。”

我這頂高帽戴給他,他再拒絕很不近人情,他說那好,傍晚6點我準時赴約。

“我會恭候您。”

我結束通話電話登上火車,三十五分鐘後,我走出站臺攔了一輛出租,在桃花閣的205包廂點了八道葷素菜餚,並將我珍藏在此處酒窖的杜康呈上餐桌,我看錶是五點五十八分,薛晁庵具備商人分秒必爭的通病,他從未有遲到的先例,果不其然,六點整時,我聽到迴廊電梯門叮的聲響,迅速起身迎他,他獨自一人,沒攜帶秘書侍從,我禮數週全且不失風度主動與他打招呼,“薛董事,叨擾您了。”

他梭巡餐桌,“梁太太,您所謂的家常便飯未免太隆重了。”

我請他落座,“應該的。薛董事的年紀是我父輩了,我尊重您,體現在方方面面的招待上。”

我突如其來的示好令他一頭霧水,他只得沉默看著我。

我斟了一杯酒,“您愛喝白酒,我備了杜康。何以解憂,唯有杜康,薛董事給鈞時料理內憂外患,配得上一罈七十年的杜康。”

他瞳孔放光,“七十年,是杜康王了,價值連城的。”

他品嚐了滋味,“好酒。梁太太,我嗜酒如命,杜康王從沒福氣喝,您解饞我的口腹之慾,我不能無功受祿。您直言不諱吧。”

“爽快。”我又蓄滿第二杯,“薛董事,眼下有包藏禍心的小人在覬覦龍達。”

他神情諱莫如深,“有名號嗎。”

“您認得。榮鑫集團。”

他面色一變,丟下酒盞,“梁太太,恕我不識抬舉了。龍達不扶貧,救死扶傷的善舉,我有股東職務一天,絕不退讓。”

他的態度很決絕,我倒安心了,我笑臉相迎,“您誤會我了。這次,我與您同仇敵愾。兩月前榮鑫求助龍達,我力排眾議要施與援手,奈何諸位不應,我思前想後,是我過激了。一家瀕臨破產的企業無異於吸血鬼,榮鑫基數厚,證明吸血鬼很大,無止境的救助,只能勞民傷財。可玄機在於,榮鑫迫於樹倒猢猻散的局勢,匍匐在外企琳瑟的鞍馬下,我在嚴昭身邊,內幕比較靈通,是龍達牽線。鈞時在會議上提交議案了嗎,薛董事,您透過了?”

薛晁庵搖頭,“梁董事長閉口不談榮鑫。”

我說,“看來他是一意孤行了。薛董事,我來通風報信,是拜託您勸誡阻攔鈞時,榮鑫這潭水,沾了惹一身騷,毫無益處。”

他轉動著酒杯,“梁太太居安思危。商人嘛,應當未雨綢繆。我贊同。”

“榮鑫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用龍達做踏板,目的是和盛安一決雌雄,您瞭解盛安嗎。”

薛董事是名利場廝混的商賈,對我背叛梁鈞時的傳言有耳聞,男權社會的弊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男人為所欲為,女人畫地為牢,他極為不滿把玩酒盞,“當初不瞭解,託梁太太的鴻福,有些概念了。”

我裝聾作啞,“薛董事,隆城的商海以盛安一超、龍達領先多強為陣營,敵友關係風雲變幻,如今龍達被不軌之徒算計,做了東山再起的墊腳石,榮鑫翻身了,誰有把握他一定感恩戴德,對救命稻草的龍達臣服,狡兔三窟的典故,可不止存在於史書。您心知肚明盛安的資本,嚴昭的違禁生意遍地開花,流動資金何其富裕,燒錢鬥他,他賠得起,權力鈞時棄官從商,這顯然不符合,我們的優勢呢?外企是牟利,琳瑟無利可圖,會捲入隆城商戰的是非中嗎。嚴昭一出小把戲,必然逼得琳瑟撤手,他這人錙銖必較以牙還牙,屆時榮鑫廟小撐不了半回合,就宣告破產,龍達是引薦榮鑫和琳瑟合作的伯樂,嚴昭必定視為仇敵,薛董事出戰嗎?盛安把佔盡政策優勢的外企都擊敗了,誰敢和他反目,紛紛退避三舍,只怕龍達的客戶也明哲保身,鈞時孤立無援的境地,你我的事業也雞飛蛋打了。薛董事的兒女,前妻和續絃,仰仗您的經濟支援,龍達的決策若一勞永逸,股東無話可說,若為一己私慾鋌而走險,後果是是養虎為患還是引狼入室,對龍達都不利,龍達的前景與股東息息相關,遏制風雨飄搖,回歸風平浪靜,是當務之急。”

薛董事將酒水一飲而盡,“我如何遏制。”

“揭穿鈞時,讓股東施壓,他不聞不問,琳瑟沒了龍達這個中間人,不會屈尊降貴,和榮鑫來往,那榮鑫還算甚麼,想興風作浪沒渠道了。”

薛董事忽然意識到甚麼,“梁太太幫助梁董事長避難是其一,這其二嘛,要解盛安的困頓,向您的新任表忠心,是嗎。想必您夾在當中,日子不好過吧。無傷大雅的買賣,就兩不得罪。”

我裝腔作勢,“甚麼也瞞不住您的慧眼,都有。”

他似笑非笑,摩挲著杜康的木塞,“我為梁太太耍耍嘴皮就是。於我有利,又賣您人情,何樂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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