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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077夜色撩人

2022-12-21 作者:紅拂

077夜色撩人

在回莊園的途中,郭秘書接了一通電話,電話的出處是廣安街的公用電話亭,他神情凝重,“林先生,出事了。”

林焉遲掀開闔住的眼眸,“碼頭。”

秘書說,“暫時風平浪靜,可危機四伏,除您旗下的南港口,東西北隸屬嚴昭,陸清華駐守四通八達的俯瞰整座碼頭的東港口坐鎮。往來船舶,貨輪,客艘,應付了例行檢查後,要經行陸清華這一關,否則會堵塞在卡子口,交易是有期限的,上家延遲,下家必然損失。卡子口下游設定收費站,和陸運航運不同,水運每十分鐘繳納滯留費一公斤一百元,特殊貨品譬如以次充好的紅酒、迷魂菸草、違禁的野生藥材、動物皮毛之類一公斤一千元,而碼頭的買賣高檔包裝居多,大型貨物加上箱盒幾百公斤,陸清華心狠手辣,上調一公斤代理費一千五百元,一艘船幾十萬的油水,嚴昭簽署了碼頭租賃合同,在不違規的範疇內,陸清華參與的專案是受保護的,僅僅這項財源,他的港口不做生意了也不愁吃喝,南港因此鬧得雞飛狗跳,而陸清華的大名人盡皆知,迫於後盾嚴昭的淫威,找他麻煩的寥寥無幾。”

林焉遲慢條斯理又蓄了一根雪茄,他伸出一截結實的小臂,袖綰處的琥珀色紐扣波光流轉熠熠生輝,“碼頭客商十有九奸。被嚴昭的爪牙擺了一道,咽不下這口惡氣。怨聲載道的怒氣沸騰到一定程度,自然是水火不容。”

秘書一籌莫展,“已經劍拔弩張了。這條道上索財無度,陸清華搞坐地起價,他們開始麻利交錢,人數越來越多後,有脾氣硬的,琢磨著憋屈,率先起義了,三五成群的一拍即合,反制嚴昭。碼頭四處卡子口,三處被他壟斷,這些貨運出境、登陸的唯一渠道,只剩您的南港口,咱拒之門外是引火燒身,商賈沒活路,恩怨算在您的頭上,因為您是最後稻草。曾老的勢力不及嚴昭,樹敵是後患。如果做救世主,南港口的貨流量激增,非但是向嚴昭叫號子,更唯恐梁鈞時盯上咱。曾老是上一代梟雄,保不齊扣上捲土重來的帽子,您可背黑鍋了。”

林焉遲不慌不忙撣了撣菸灰兒,“有多少。”

“幾十家的客商。天南地北,萬一有下三濫的渾水摸魚,在搜查時捅了簍子,殃及自身。”

我臉上波瀾不驚,內心翻江倒海,阿華的確有本事,他對內瞞天過海,對外大肆屠戮,嚴昭贈予他賭場和窯子的大權,數年間阿華兢兢業業,鏟異己,固江山,吆聲譽,替他雙手沾血,擔四海罵名,從無紕漏。其實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阿華綢繆以小博大,他心知肚明,碼頭是嚴昭灰色地帶的根基,碼頭橫亙隆僑奎盤踞嚴昭百分之九十營生的三城,碼頭灰飛煙滅,嚴昭不戰自敗。他打下的基礎好,偶爾做出過激偏頗的決策,嚴昭也篤定他為自己的利潤,根本不明白阿華步步為營的苦衷,吸引了強敵環伺,一輒草船借箭戲碼借力打力,得罪光了商場的人物,群雄討伐的後果,可謂天崩地裂。

阿華最精妙的一著棋是設計了林焉遲囚困其中,逼得他進退兩難,在這節骨眼,他當然是與嚴昭一人為敵,都不能與一群猛虎為敵,林嚴的較量勢必上演。

林焉遲說,“我會詢問義父。”

“嚴昭這幾年經營盛安,傾注了大把精力,他深謀遠慮,試圖金盆洗手,將自己歸為正統商人的行列,骯髒容易漂白難,他是混子發家,想撈足了票子擺脫昔日的汙穢,光鮮亮麗上岸,仇家會答應嗎。”

林焉遲陷入一團黯淡的剪影,他的輪廓投灑在街巷擁擠的櫥窗,像賦予了魔力,無比狹長,扁瘦而惆悵。

他揉捻著太陽穴,“阿華擅自做主,嚴昭沒怪罪嗎。”

“嚴昭壓根不知情,不過現在也得到風聲了,他下午抵達碼頭,估計今夜都在東港。”

林焉遲沉默片刻,“回我住處。”

秘書調頭駛向高速,我不露聲色偷窺他,伏在椅背置若罔聞。

奧迪車在漫長的顛簸後泊在一棟地勢隱蔽的庭院裡,我降下車窗,扒頭打量著,搖曳的海棠樹枝椏婆娑,熙熙攘攘的花骸凋零,飄落在瓦礫和枯涸池潭內綿延的鵝卵石,灰藍色的琉璃磚壘砌得格外漂亮,高聳入雲的錐形屋脊是成百上千的大理石,逆著霞光璀璨的黃昏,迎著絡繹不絕的飛鳥,像水晶罐內歷經滄桑的雕塑,笑看塵世喧囂風雲變幻,它自桀驁瀟灑。

?本?

?書?

?首?

?發?

?求?

?書?

?幫?

我驚訝感慨,“你的房子?”

秘書拉開車門,侍奉林焉遲邁上臺階,“林先生躲清靜的地方。”

我緊隨其後,“你在公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山呼萬歲的氣派你不稀罕?你真不稀罕,會捨生忘死的立功嗎。幽僻的角落是金屋藏嬌還是伺機而動?”

男人脊背筆挺,緋色的緞面襯衫纖塵不染,風一刮,颯颯烈烈,無可形容的英俊,“無人之巔空

曠,但虎視眈眈,半腳踩在江湖,半腳踩在王法,從萬丈豪情回歸平和最難能可貴。”

我鄙夷,“兩面派罷了,說得好聽不害臊。”

他步伐一頓,“至於金屋藏嬌——”他扭頭瞧我,“梁太太讓我悟透了女人的狡詐。”

我興致勃勃揶揄他,“看破紅塵了?”

他摘掉絲絨手套,“起碼紅杏出牆的少婦碰不得。”

我呸他,“那也碰了,還碰出結晶了。”

保姆捧著一塊熱毛巾在玄關恭候林焉遲,他餘光一瞟客廳,似乎察覺了甚麼,動作略遲疑,旋即接過捂住臉頰,蒸著熱氣解乏,嗓音模糊不清,“有客人。”

保姆點頭,“是曾夫人。”

林焉遲蹙眉,“她怎麼清楚我私宅的地址。”

保姆也一頭霧水,“先生您沒提過嗎。”

林焉遲將毛巾擲在水盆裡,“來了多久。”

保姆拾起茶几的卡片,“半小時,喝了龍井茶。她帶了一名年輕的小姐,模樣很俊俏。這是那位小姐留下的名帖。”

林焉遲視若無睹拂開,“告訴公館的周管家,這事我考慮了,不合適。義父的產業,我有能力護航,庸俗的聯姻,我不屑。”

他走了幾步,“是怎樣的小姐。”

保姆竭力回憶著,“個子小巧玲瓏,白皙豐腴。”她視線不經意瞥過我,“與這位小姐的神韻七八分相似。”

我一愣,“我?”

保姆說是您。

林焉遲凜冽眯眼,一言不發進入浴室。

嘩嘩的水聲溢位時,我拉扯著保姆,“曾夫人介紹老婆給林先生嗎?”

保姆斟了茶水遞我,“她長居椿城,對奎城不熟悉,她一週陪曾爺兩天,林先生負責接送,曾夫人和先生年紀相仿聊得來,可惜先生冷漠,不與誰親暱。”

我糊塗了,“椿城?年紀相仿?曾夫人回國不久的呀,她六十多歲。”

保姆極其坦誠,“您誤解了,我口中的曾夫人是曾爺的二房,曾老夫人是原配。她才三十出頭呢。”

我恍然大悟,目光直勾勾定格在浴室,虛無的霧靄裡,林焉遲赤裸的線條壁壘分明,在那扇磨砂上若隱若現。

我瞭然於心,“多謝你指點。”

保姆客客氣氣,“我煮了粥,小姐要嚐嚐嗎。”

“我不餓。”我仰頭梭巡二樓,“林先生的屋子是哪間?”

保姆比劃著,“盡頭最末一間,您貴姓。”

我別有深意,“欒。”

她說,“欒小姐好。”

我一分鐘不耽擱,直奔扶梯,揭過冗長的鏤空屏風,觀賞著林焉遲的書房,四四方方的檀木桌擺放著一樽玉狐鎮紙,狐狸的造型栩栩如生,在狐頭下墊著的書法,由於倒置我分辨不了,行雲流水的字跡卻非常秀麗。

我踮後跟看得起勁兒,隔壁房間忽然爆發窸窸窣窣的動靜,我嚇了一跳,我摸索著觸及了門栓,倏而一股力道拽住我,我幾乎脫離地面,以狼狽的姿勢挪了進去。房門合住霎那,穿堂而過的夜風吹起帷幔,如海浪呼嘯盪漾,有一剎天光大亮,我下意識閉眼,緊接著一柄冷冰冰的武器頂在我額頭。

我四肢僵住。

“好玩嗎。”

我哆嗦著,明知故問,“好玩甚麼。”

漆黑中男人輕嗤,“梁太太得心應手的遊戲。”

我心臟噗通噗通,節奏十分清晰,“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懷疑是人之本性,過火候了,會適得其反的。瑾殊你有底線,我也有。”

半晌死寂,我腦門兒的硬物紋絲不動,“你在顫抖。”

吧嗒,有一簇燈刺激著眼皮。

我故作鎮定睜開,抵住我的竟是林焉遲皮帶的金屬扣。

我緊繃的皮肉鬆垮下來,風情萬種搪開皮帶,“唬人的方式未免太無趣。”

皮帶應聲墜地,林焉遲半點不懈怠,他擒住我下巴的手逐漸下移,淌過脖頸,流連鎖骨,湮沒溝壑,仍不知疲倦,肆無忌憚的蔓延,燎起我皮囊細弱的癢痛,時而深,時而淺,時而似有若無,如影隨形又揮之不去。

“剛四周,梁太太對體內的變化很敏感,據我所知,許多女人兩三月才感覺有孕。”

“她們隨緣,我是望穿秋水盼著嘛。”

他似笑非笑,“兩三月發覺,那歡好的事,也照舊,對嗎。”

我面色突變,如臨大敵踢打抵禦他,“林焉遲,你來橫的?”

他笑出聲,“看來梁太太是求愛若渴。欣喜若狂甚至改稱呼了。”

我咬牙切齒,“我懷孕了。你最好理智。”

他含住我耳垂,呼吸炙熱如火爐,“這才有意思。清白的黃花姑娘,缺失了你身體的味道。”

他手腕稍一用力,我頃刻一絲不掛,相反他衣褲完整,沐浴後的綠茶清香瀰漫在空氣,我手足俯臥,屈辱又缺氧,我半邊臉貼在枕巾,貼得牢牢地,我凝望懸在樹梢的月亮,一縷皎潔近乎透明的

牛乳色射入窗柩,鋪在勝似它雪白的羊毛絨,彈動著躍在我腰肢和他的臀,猶如一場盛世駭俗的擂鼓。

我氣若游絲趴在林焉遲膝間,他面板比普通男人要光滑,毛髮也更茂密,我撐兩下腳踝,有汗珠水漬流瀉而下,我咒罵,“林瑾殊,你試探過了,想表達甚麼。”

他意猶未盡舔著菸蒂,“不愧是我的骨肉,很頑強。”

我強忍不適坐起,林焉遲倚著床頭的漢白玉雕花,指尖銜了一支香菸。煙霧繚繞中,他裸露著半副胸膛,蜜糖色的肌肉矯健蠻野,他此時籠罩於光影的眉眼,如出一轍的性感而魅惑。

他神色慵懶,有三分釋放後的倦怠,“喜訊嚴昭知道了嗎。”

我係著裙衫的束帶,整個人了無生氣,有一種從泥濘中爬向高坡的絕望無力感,“不知道。”

我攢起毛毯,狠狠砸在他腦袋發洩,“在他知道之前,我會清理乾淨。”

我折返莊園是凌晨四點半,保姆披著編織的斗篷在鋤草澆灌露水,她將鐵鍬杵在牆根,“許小姐,您怎不支會我一聲,您夜不歸宿,鄭先生稟告了嚴先生,搜尋了您一夜。”

我半信半疑,“嚴昭在碼頭。”

她回答,“陸先生隨行。”

我警惕看著她,“家裡天高皇帝遠,是你出賣我了。”

保姆忙不迭搖頭,“我是嚴先生的傭人,他撥我伺候您,您是我的主子,嚴先生質問,我不敢隱瞞事實,他不曉得的,我絕不嚼舌根。鄭先生晚八點取檔案,發現您的視窗熄燈,我不確定您是否回來,假設說辭有出入,嚴先生最痛恨欺騙。”

我腔調有所緩和,“你很懂規矩。”

“您想好如何解釋。”

我擼下鐲子,揣在她圍裙口袋裡,“賞你的。你安分效勞我,生活有難處我會傾囊相助。”

我上樓反鎖臥室,掏出手機聯絡男人,他大約在熟睡,七八次鈴聲後才傳來他裹著睏意的鼻音,“梁太太。”

我開門見山,“我想了解欒文的處境。”

男人一怔,“她?嚴昭的棄子嗎。”

我單手卷起窗紗,天際有朦朦朧朧的魚肚白,稀薄的陽光闖出厚重的雲層,奎城在甦醒。

“鈞時安排你做我接應,你倒會耍心機,欒文是生是死是殘,你會沒耳聞嗎?”

他一字不吭,只小心翼翼喘息著。

“欒文的現狀,你一清二楚,你有顧忌不彙報,我不強求。嚴昭老巢的奸細,誰愛做誰做,我累了。”

我剛要摁下紅鍵,他攔住我,“梁太太!欒文在東京路29號的會所裡,做最低賤的公關。”

我眺望混沌中的大廈,“鈞時沒管嗎。”

“欒文身份敗露,嚴昭看似像拋垃圾,實則他的觸角沒收斂,一旦梁局接觸她,會惹亂子。何況沒必要為她與嚴昭撕破臉,做陪侍好歹能安全,回隆城朝不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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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量良久,“接她回奎城,安頓在婦產科醫院的特護病房,無論多費力,必須收買大夫,做她的主治醫師,病歷是意外流產,大出血。”

我的部署令男人不可思議,“您需要是嗎。”

我說對,“一二三樓的錄影,涉及我的畫面剪輯掉,要不著痕跡,保留我旁邊的男人。我這裡所有任務,你儘量保密,鈞時由我親自交差。”

電話那頭鴉雀無聲。

“你警告欒文,是我當初力保她,也是我提供她從醃髒的沼澤裡通向一條康莊大道的機會,我和鈞時裡應外合,扳倒嚴昭,她有血海深仇,希望她拎得清。”

我交待完扔了手機,匍匐在藤椅上,渾渾噩噩打盹兒,第二天早晨我隱約聽見有保姆和男人的說話聲,我迅速洗澡換了衣裳,推開門下樓,嚴昭坐在餐廳內喝粥,他吃飯從不發聲響,安靜紳士完全尋覓不到平日裡唯利是圖兇殘暴戾的奸佞匪氣,我打著哈欠,扮作睡得香甜,在他對面落座,我還沒開口,他舀了一勺醬菜在我的瓷碟裡,“昨晚我在遠洋。”

我並未大驚小怪,“你在哪無須向我報備,我既不是你的妻子,又不是你光明正大的女人,不見天日的小馬子而已,你的行蹤我無權過問。”

他陰森著面孔否認,“梁夫人這樣認為。”

我泰然自若和他對峙,“不公允嗎。”

“小馬子。”他重複了一遍,“梁夫人覺得公允嗎。”

我竊喜,“哦?嚴先生要扶正我了嗎。”

“不。”他停了一秒,“梁夫人年歲不小了,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你對自己的評價我不認同。”

我臉色頓時垮掉,他張嘴吃蛋白,我火冒三丈瞪著他,彷彿隨時要撲到他身上和他同歸於盡。女人的年齡當真是頭等大忌,

尤其是瀕臨三十歲的女人,哪怕多計算一天,都是最無容恕的褻瀆。嚴昭自知欺負我理虧,他把剝好的蛋白夾在我碗裡,“逗你。”

我敲擊著碗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你們男人的原則,而我的原則是——人不犯我我也犯人,人若犯我我犯死他。”

嚴昭淡淡嗯,“梁夫人的血性,我領教過了。”

他撂下碗筷,抽出桌角的紙巾擦拭嘴角湯汁,饒有興味注視另一端吃得津津有味的我,“保姆說,你一夜未歸,凌晨才匆匆趕回,是怕我調查嗎。”

“怕?”我托腮笑,“我怕你一個不可告人的姦夫做甚麼。我同樣是自由之身,來去自如。”

他漫不經心把玩扳指鐫刻的骷髏,那骷髏很詭異,在吊燈的斑駁中散發出魑魅魔障的鋒芒,“能說服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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