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懷孕
嚴昭入夜趕赴碼頭清點阿吉被鄭培榮截獲的餘下兩百斤萬寶路菸草時,我裝模做樣沉睡著。
他換了一件黑色的夾克衫,剛毅的短髮塗抹了髮蠟,在黯淡的月光籠罩裡神采飛揚。他彎腰為我掖了掖被角,隨手拉開抽屜,觀摩著半月前致他槍傷的小型勃朗寧,唇角噙著諱莫如深的淺笑,似乎在回味我當時出手的果斷兇狠,那般令他猝不及防。
我並未戳穿他矇騙我假中毒的事,一如他對我數次暗算絕口不提,我動搖不了他的根基,他亦在現階段要留我加以利用,心照不宣是最好的相處模式。
他出發後,我赤腳下床伏在玻璃上,眺望著賓利車一路向東,直奔南港駛去。我杵在窗臺吸菸,狹長的女士香菸在夜色裡跳躍著,猶如魑魅的鬼火。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陳援朝失職,梁鈞時作為他的上司一定飽受齟齬,明面他卸甲歸田,其實虛晃一槍,他交出實權坐鎮幕後,未出茅廬平定三分天下,以不露聲色的智謀和排兵佈陣的才略取勝。而新任一把手是個幌子,他有實權,可他根本無法涉及也無從豁開不見天日的突破口,趟這灘深不見底的渾水。
嚴昭的目的用阿吉扳倒梁鈞時,逼他假戲真做退出這場爭鬥,只有同等分量的立功來保全梁鈞時的地位,我剛獲得嚴昭信賴,從他身上下手狡兔三窟的招數是自尋死路。
我大口吸食煙霧,綢繆著無懈可擊的方案,半截灰燼乾涸墜地時,我腦海晃過一張面孔,一張英俊攝魄、矜貴儒雅的面孔。倘若我能鉗制他,說服他捨棄阿吉販賣的一批違禁紅酒,梁鈞時出馬收繳,兩樁事功過相抵,是可為的捷徑。而且嚴昭和這個人正是面和心不合的關頭,他剛在奎城冒頭就摔個趔趄,既像是刻意為之,與梁鈞時聯手了,又像是措手不及被擺了一道,哪一種都會令嚴昭對挖出廬山真面目的我徹底鬆懈戒備。林嚴之鬥,坐收漁利的是梁鈞時,雖然林焉遲是臥底,可他與梁鈞時的戰術不同路,總歸是清剿灰色地帶的人物,能奪的功績,我當然要為自己的丈夫奪。
我打定主意鋌而走險,反鎖好臥室門,僑城的公寓被遮蔽了訊號,奎城不到十面埋伏的局面,嚴昭還沒動這份心思,我探出胳膊撥一串號碼,很順利接通了。
男人詢問我是否有任務。
我開門見山,“鈞時遭殃了嗎。”
“的確被連累,梁局受制於普通商人的約束,完全無還擊之力。阿吉這檔子意外,證據除了彈殼,重磅的灰飛煙滅,壓根沒法對壘。”
我深呼吸,“我有逆轉乾坤的機率。”
他大喜過望,“那陳隊呢。”
“別貪得無厭,鈞時這關能否度過,我都沒把握,他平安了,陳援朝復職早晚而已。一併脫險會引發懷疑。”
男人壓低聲音,“梁太太,您有計劃了嗎。”
“醫院有熟人嗎。”
他說237私立醫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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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甲呢。”
他考慮片刻,“有,不牢靠。”
“幫我搞一份四周的懷孕診斷書,主任醫師蓋章的,做戲做全套。”
他大吃一驚,“懷孕?糊弄嚴昭嗎。”
我沒搭理他,倉促結束通話了電話。
第二天早晨,我趁保姆在廚房煲湯,以出門購物的藉口匆匆離開莊園。
我在巷尾的榕樹下與男人匯合,他遞我牛皮紙袋,“梁太太,東西在這裡。今天八點三十七分醫附屬的婦產科室。”
我瞟手錶,九點半,我九點鐘聯絡了林焉遲。往返奔波要一小時,十點半之後出現沒任何漏洞,
我塞進包裡,“多謝了。”
他頗為擔憂,“不論您要做甚麼,我奉勸您,這群人精明強悍,憎惡欺詐,您是在玩火。”
我一籌莫展,“我已經無計可施,鈞時節節敗退。我確實能阻攔嚴昭,但旁人是出謀劃策,我是居心叵測,我唯有扶持嚴昭這條出路來表明忠心,留在他身邊深入接觸他的機密,自然要一而再陷鈞時泥沼之中,憑實際行動劃清界限。”
我拿到化驗單和男人分道揚鑣,中途換了三輛出租,兜了大半城的圈子抵達老井茶樓,恭迎我的是林焉遲秘書,他將我引入大堂,穿梭過紅木屏風時,他無比警惕四下窺伺著,“梁太太,嚴先生沒派保鏢護送您嗎。”
“你瘋了。”我紅口白牙唾罵他,“他監視著我那我來幹甚麼,先鋒軍嗎?”
他賠笑,“我言辭欠妥了,您多原諒我。”
他停在一扇門前示意我,我揭過門縫瞧著包廂內場景,林焉遲獨自一人臥在檀木桌後,司機保鏢空空如也,他往茶壺裡添了一匙桃膠,沸騰的水泡從壺口邊緣溢位,他用方帕抹掉,丟進紙簍。
“從哪來。”
秘書說,“曾公館。”
“曾爺知道嚴先生在奎城嗎。”
“遠洋營業,知道的。”
我編輯了一條短訊——有變故,不便現身。
唾手可得的手機螢幕很快亮起,林焉遲瀏覽完畢,眉眼陰晴不定,大拇指摁下清除鍵,薄唇吐出一句詭計多端的女人。便起身撤下搭在椅背的商務裝。
我咳嗽了聲,腳尖踢開門扉,臉上是惡作劇的戲謔,“你罵我了。憋這麼久的心裡話,總算髮洩痛快了吧。”
林焉遲聽見開門聲,他動作一滯,背對我嗓音含笑,“梁太太淘氣的毛病,是改不掉了。”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坐在剛才的蒲團上,“你找我有急事。”
我搖頭,“小事。”
“哦?”他似笑非笑,“想我了嗎。”
我輕嗤,“你料事如神,猜不出我的來意嗎?”
他把玩杯壁的描龍紋,神色慵懶支著額頭,“盤山公路,梁太太勇救情夫。”
我訝異,“不愧是唐老爺子最欣賞的門生,還有呢?”
林焉遲笑容逐漸收斂,“我不喜歡攻心計,梁太太的時間應該不富裕。耽誤在彼此試探,是無用功。”
我言笑晏晏,眼角浮現出一絲喜不自勝,“我要向瑾殊你賀喜了。”
我不慌不忙從坤包裡掏出一瓶粉紫色的指甲油,撂在茶桌最醒目的位置,並將標籤朝向他,孕婦可用四個字映入他瞳仁,他微不可察眯了下眼睛。
我刷著指甲蓋,“你的任務執行很有成效,曾紀文操縱了半生的十之八九的產業,你收歸囊中。你和嚴昭幾番精心部署的較量,引導他發覺了你的膽識城府,野心勃勃總比庸碌無為有價值,他選擇重用你。你放出風,曾家的買賣不乾淨,白道的聞風而動,曾紀文勃然大怒,可你說,你不得不配合,因為有內鬼。內鬼是嚴昭的眼線。禍水東引,曾紀文恨毒了嚴昭,有你裡應外合,他哪是嚴昭的對手呀。最多一年,曾紀文的旗幟要轟轟烈烈的倒塌了。罪無可恕的老牌梟雄落入法網,瑾殊,你辦成了鈞時沒做到的,臥薪嚐膽九年,完美交差了。”
我話音未落,輕飄飄的回執單撲簌在他面前,平鋪散落,“我準備的大禮。”
林焉遲用錫箔片搗滅了炭火,他捲起袖綰,修長的指節掀開紙張一角,徘徊在化驗結果那一行文字,他面色波瀾不驚,良久才悶笑,“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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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泰然自若塗完最後一刷指甲油,“林先生覺得呢。我不閒得慌,與你無關的我有必要給你嗎。”
他喉結充滿危險性的滾動著,“四周。”
我莞爾,得意洋洋和他對視,“瑾殊,再過幾年你也四十而不惑的年紀了,喜得貴子你怎麼不高興。”
他饒有興味冷笑,“梁太太言下之意,這是我的。”
我不置可否,他仍不以為然,“嚴昭有性功能障礙嗎。”
我繞過桌角,沒骨頭似的趴在他胸膛,“他體魄好著呢。是我算不準日子了。你們各有五成機率,瑾殊,我是開誠佈公坦白,還是悄無聲息解決呢。”
他猛地一甩,我整個人被他搪出三五尺,我踉蹌撞在衣架,爆發出叮叮咣咣的擊打響,我才勉強站穩,林焉遲緊隨其後覆蓋下來,他起我下頷,將我腦袋高高抬起,最大限度的仰成直線,“別妄想甚麼都栽在我頭上。”
我凜然無懼,“你不開始,何須承擔麻煩呢。”
他碾磨我嫣紅又刺眼的唇,“看來我著了梁太太的道。”
他動作一轉,彷彿鋒利的長矛,掐著我脖頸,常年訓練的指縫生長著粗糙的繭子,扼住我喉嚨時,我一陣作嘔。
“你隱瞞了嚴昭,對嗎。你畏懼打破好不容易闖出的寬闊局勢,你從梁太太到許小姐的變化,歷時三個月。你懷孕,生性多疑的他有無數揣測,所以我現在就可以讓他消失,你不敢指證我。”
林焉遲手指慢慢舒展,鬆開了對我的桎梏,我像洩了氣的水球,四肢癱軟急促呼吸著氧氣,他慢條斯理系紐扣,襯衣完整穿好時,他一副凜冽的氣焰居高臨下俯視我,“我再問一遍,你掂量清楚回覆我。”
我不甘示弱,“是你的。”
他眼底風雲變幻,好一會兒側過身朝門扉喚了聲,“你進來。”
候在迴廊的秘書推開門,“林先生。”
林焉遲從錢夾抽出他的名帖,從我眼前一閃而過時,我看清名帖上的文字,他的全部職務頭銜,在明在暗的,統統都刻印著,十分震懾,“帶她去做孕檢,將名片給負責她的大夫,馬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