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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068(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嚴昭側過身望著敞開的窗,藏青漆釉的窗框被他酒紅色西服映襯得如朱如碧,街巷似乎下了雨,有絲絲縷縷的細霏從半空中降落,蒼翠的梧桐葉吹得大幅度搖曳,十字口的摩天大樓有一幀LED顯示屏,一束明藍的強光沿著他清俊剛毅的面龐一閃而過,充斥著無懈可擊的犀利感,“吩咐財務部,連夜將01年至09年所有賬目大洗牌,應付稽查組。”

他揉捻著指腹,“尤其梁鈞時關注的和掩蓋不住的賬目,必須乾淨。”

阿榮說來不及了,“梁鈞時玩了一招調虎離山,您在僑城期間,他速戰速決,拿他苦心孤詣經營的龍達開刀,吸引了稽查組對隆城企業的重視,暫時盛安身處風口浪尖,有匿名舉報信字字珠璣,劍指您偷樑換柱,借盛安做幌,牟不見天日的暴利。”

阿榮下意識掃視裝睡的我,“梁鈞時沒召開股東大會,擅自做主犧牲了龍達一億金額,他在防備許小姐。”

我心臟咯噔起搏著,埋在被子下的雙手不由自主扼緊了床單,我一度以為自己疑神疑鬼,太做賊心虛,梁鈞時對我的感情和普通夫妻不同,他是征戰沙場的局長,我是任勞任怨的妻子,歷經了生死與共,風雨同舟,長年累月的扶持和默契,是我敢奢求他原諒的籌碼,我一時過錯,他會像刮膩子一樣,從婚姻的圍城裡颳得不留痕跡,果然這世上我瞭解他,一如他最瞭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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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不等於遺忘,忍讓不等於信任。

在這兩個男人之間,我有多麼值得利用,就有多麼不受控制。

嚴昭示意床頭櫃的沏了茶的水壺,“重塑賬目的同時,轉移稽查組的矚目,製造一起更大的事故,或者令梁鈞時自顧不暇,稽查組不清楚隆城的情況,梁鈞時誘導他們將盛安做靶子,一旦他撤了,平息風浪輕而易舉。”

他了如執掌冷笑,“官與商,黑與白,糾葛是微妙而特殊的,彷彿兩根粗大的虅蔓扭曲而成,壯實的一根,無往不勝,單薄的一根想贏取戰爭只能借刀殺人。一則向陽,一則向陰,生長著尖銳凌厲的荊棘,收縮自如,又鋒芒畢現。用來保護自己抑或是刺傷對方,敵人,同僚,下屬,恩師,夫妻,手足,子女,只要有可能成為異己,在威脅了根本利益時,霎那張開血盆大口,吸乾血也耗殆觸角,玉石俱焚。梁鈞時緝毒二十年,他的使命決定了他的血性,他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堅硬,官場失勢的他,乘商場的東風會置之死地而後生與我一較高低,我被動,他主動,他能出擊,我只有防守。”

有一簇髮梢拂動在我鼻樑,我癢得哆嗦,一動不動煎熬著。

嚴昭繫著西裝紐扣,“想知道如何讓他自顧不暇嗎。”

阿榮說您指教。

“官商兩艘船的本質是矛盾而共通的,在法律的外衣下存在大小不一的紕漏。前途、特權、榮華利祿供給這類人高貴的精英法則,也撕毀這類人虛偽的面具,即使壓抑著貪婪本性的商賈,多少會為謀求康莊大道長出一點逆鱗,恪盡職守的仕途人士多少會在背後長出一隻無形的手。而你反擊的關鍵,是剪斷他的逆鱗,捆綁他的手,陷入孤立無援境地,把他的砝碼如數還給他。”

阿榮躊躇著,“您的意思是,挖掘他官商兩路全部的人脈,化友為敵,攻克排擠他,誹謗他,逼他山窮水盡。”

嚴昭眯著眼,陽光灑在他頭頂,鍍了暖融融的斑斕,他是如此斯文儒雅,他的每一寸皮相,每一幕喜怒,都勾魂攝魄,“仕途的軟肋像狂風暴雪的冰花,你一伸手,它自投羅網。”

“他不是假辭職嗎?”

嚴昭潑了菸灰缸內的灰燼,“做戲做全套的道理,他比你一清二楚。他的同僚,對他正直清廉的作派懷恨在心的不計其數。”

阿榮點頭,“我會盡快著手。必要時刻許小姐肯出馬就萬無一失了。”

我眼皮輕闔著,嚴昭在咫尺之遙處凝望我,他沉默了一會兒,“曾紀文有動靜嗎。”

“在曾公館遛鳥玩鷹,旗下的營生全權給林焉遲打理。”

嚴昭似笑非笑,“他倒捨得押注在狼子野心的義子身上。”

阿榮斟了一杯茶遞給嚴昭,“林焉遲透過北港口輸出了十五箱紅酒。”

嚴昭撣了撣杯蓋,“甚麼牌子的紅酒。”

“三無雜牌,貼了法國拉菲的標籤,從五十塊的含量飆升到四千八百塊。”

他淡淡嗯,“市場。”

“奎城。他的勢頭很猛,趕在遠洋未營業時大舉掠奪了您感興趣的市場。林焉遲盤踞碼頭一座港口,除了覬覦貿易這塊肥肉,更意在掌握我們的動向,十之八九是曾紀文的授意,這老傢伙賊心不死,得謹防他會聯手假以時日被咱逼得跳牆的梁鈞時。林焉遲在碼頭長久安營紮寨後患無窮。”

嚴昭倏而豎起一指,攏在薄唇,他面無表情望向我,

“你醒了。”

我緩緩爬出被子,當作剛從睡夢中復甦的模樣,“你的病服呢。”

我四下環顧,在掛鉤上找到了他脫下的藍白紋病服,“你要出門嗎。”

他站起走到床畔,溫柔撫摸著我滾燙的面板,“有應酬,很快結束。”

我一臉擔憂,“你脾胃能長途奔波嗎。”

嚴昭俯身親吻我額頭,“沒事,我會適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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