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傷他性命
我跟著保姆來到餐廳,嚴昭果然在,他正和一名眼生的男子談話,穿著打扮的講究程度無外乎是阿華,這個男人很不簡單,嚴昭在違禁買賣的興衰榮敗,阿華至關重要,除了盛安,打著嚴字招牌的生意,六七成是不乾淨的,能夠在群雄逐鹿的時代硝煙裡高歌猛進,阿華功不可沒,他培養的一批敢死隊,散佈在隆城、僑城、奎城,有刑偵行業,有店鋪老闆,有公職部門的食堂廚師,任何風吹草動,在阿華的操控下,就像及時雨前的電閃雷鳴,它下雨,或是隻颳風,阿華有決定的權力,而他效忠的嚴昭,在層層的密林掩護下,如常勝將軍,享受著貓和老鼠盡興切換的遊戲快感。
我走得緩慢,被保姆落在身後,她盛湯鍋裡燉著的老鴨湯,我剛好停在古董架後,和鏤空的凹槽完美契合,阿華的嗓子應該被強效的化學濃液腐蝕過,發音粗糙得渾濁。他大動脈處也剖露著一道狹長的淡泊的刀痕,年常日久,呈現蜿蜒的游龍狀。
“姓曾的不認識我。”
嚴昭繫著腕錶,“林焉遲見過嗎。”
阿華仔細蒐羅著這幾年的過往,“沒見過。”
嚴昭看向他,“確定嗎。”
阿華點頭,“林焉遲的維和生涯,在東南亞和北歐度過,他在國內日子極少,偶爾回國述職,他出入的地帶,和我是兩個世界。他聽聞過我,這一面之緣,我篤定,他是求而不得。阿榮無數次提醒我,避諱白道。”
嚴昭問,“事情穩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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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您的指示,我從鄧三那裡索要了他經營的港口,封鎖了訊息。表面仍是他的,咱實際掌握。本來是您提攜他,他幾斤幾兩他心知肚明,老老實實就交了。他賺了幾千萬,您簽署的支票我轉贈他了,鄧三承諾,為您背鍋,殲滅曾紀文在南港碼頭所有的勢力。”
我頓時一愣。
嚴昭眼底的精光高深莫測,“為我背鍋,我有做甚麼嗎。”
阿華俯首,“他失言了,是他不知天高地厚,和曾紀文為敵,他求嚴先生支援,被我拒絕了。生死有命。”
我深呼吸,和保姆一前一後抵達餐廳,嚴昭有餐後飲濃茶的習慣,不過茶的甘甜不合他口味,他讓保姆沏一壺略苦澀的,他捏著杯蓋撣了撣漂浮的茶葉末,揮手示意阿華下去。
他撩眼皮看了我一眼,“昨天誰來過。”
我不耐煩,“明知故問。你的地盤僑城的權貴名流也沒猖獗到來去自如,還能是誰。情婦蒞臨慰藉我喪失了一席之地,炫耀她的勝利果實,我能反駁甚麼,驅逐嗎?我是大勢已去的白道臥底,她是多年相伴的紅顏知己,你的手下掂量地位,不欺辱我就感恩戴德了,我囂張的資本呢。”
我機關槍似的堵他,他好氣又好笑,“梁夫人打我一巴掌的氣魄,可不像忍氣吞聲的弱者。”
我拾起一隻碗,舀了勺米粥,“此一時非彼一時,好漢不吃眼前虧。”
嚴昭似笑非笑,“怎麼,梁夫人不絕食了嗎。”
這句話剮了我的逆鱗,我扔了瓷碗,鑲嵌的紫金玉摔在地板被茶几的稜角磕破邊緣,十分狼狽晃悠著,我面無表情走向樓梯,嚴昭扯住我手腕,“撿起來。”
我試圖擺脫他的桎梏,奈何他牢牢抓住我,掌中像有一杆鋒利的鉗子,淪為他的囊中之物插翅也難逃。嚴昭掐著我下巴,“這樣任性跋扈,是我太寵著你,你忘了自己惹出的禍事嗎。”
我半點不怵他,嚴昭能在那種勃然大怒的時刻繼續縱容我,顯然他留我有他的用意,他輕易不推翻自己的定論。
“你讓方婧消失,我甚麼都聽你的。”
嚴昭端詳著我,他發現我很認真,“消失的含義。”
我別有深意撫摸他的心臟,“一輩子殺伐果斷的嚴先生,還問我嗎?”
他稍稍抬起我下頷,“這麼血腥嗎。”
他猛地一甩,我整個人踉蹌撲在沙發,趔趄栽得我頭暈目眩,嚴昭的回應看似殘暴,實則力道不重,兩三分的腕力,否則以他的兇狠十有八九把我撞出殘疾,饒是他手下留情了,我我依然招架不住他的戾氣,匍匐了半晌才平復。
湊巧向嚴昭彙報遠洋商場進展的阿榮進門瞧見這一幕,他有些不明所以,猶豫不決卡在玄關處的屏風,琢磨不透是否打擾,嚴昭抽出餐巾紙擦拭著嘴角的奶漬,“梁夫人還不具備我為你剷掉鶯鶯燕燕的魅力。”
我整理
著凌亂的衣袂,“嚴先生更不具備我臣服你的本事。”
嚴昭偏頭,“你說。”
阿榮向我頷首,我愛搭不理倚著沙發背,他說了七八分鐘,距離太遠,我甚麼都聽不見,我只好原路回房,在揭過木梯之間盤旋交錯的U型空隙,窺伺著和阿榮議事的嚴昭,他完全沒意識到危險在逼近他,轉動著玻璃杯談笑風生,“阿華會解決,以遠洋為中心軸,方圓四街六巷,輻射式的包圍,我要一點點吞併曾紀文在奎城的一切。他苦心孤詣栽培的義子,我不允許他成為和我勢均力敵的角色。”
他話音未落,我從胸衣鋼圈兜著的弧度裡拔出一柄迷你的勃朗寧,是嚴昭防身的武器,比常規的型號短小精悍足足一半,他很久不使用了,在臥室最底層的抽屜,被我無聊時找到,恰到好處的派上了用場。
我瞄準嚴昭,槍膛裡是我僅剩的一枚麻醉子彈,曾公館我廢了三顆,梁鈞時一共給了我五顆,第四顆遺落在花瑪衚衕,麻醉子彈配置麻醉手槍後坐力小,射程短,在彈向嚴昭的一剎,他察覺了呼嘯凌厲的風聲,可惜為時晚矣,他身手再敏捷,無法較量零點零一分的時間可飛馳十餘米的金屬子彈,他無計可施注視著原本射向他後脖頸的尖銳彈頭因為他調換姿態而偏頗扎入咽喉的位置。
我只想他昏迷製造莊園內部的混亂,趁機獲取我需要的籌碼罷了,我無意要他性命,別說我沒全身而退的後路,即使有,嚴昭從未害我一根汗毛,我背叛出賣他還安然無恙,痛下殺手的事我委實辦不到。可他超乎常人的謹慎與矯健,憑空攪散了我的計劃,咽喉中彈是必死無疑,我情急之下用力擼下耳環,腦海飛快回憶著陪同嚴昭面對的數次驚險戰役,顧不得撕拉耳垂的巨痛擲向半空陀螺風般漂移的子彈,我哪有如此卓絕的功夫,拼盡所能耳環和彈頭還是差之毫厘擦肩而過,刺入嚴昭的瞬間,有噗哧的骨肉分離的悶鈍響在空氣中爆發,如同漣漪擴散。
阿榮大吃一驚,他認出槍是宅子裡的,當即跪在桌下,“嚴先生,我疏忽了。”
嚴昭捂著失去知覺的右腿,鮮血浸泡西褲,沿著筆挺的直筒線條流淌而下,染溼雪白的襪子和腳踝,我驚恐抽搐著,
他臉上無喜無悲,就那麼沉默看著我,沒一絲責備,沒一絲怪罪,像對待無助的幼兒,許久後他笑了聲,“報復我囚禁你,舒坦了嗎?”
我渾身顫慄丟了槍,阿榮直奔我而來,在他的手幾乎觸及我時,嚴昭制止了他,“別動她。”
阿榮面目猙獰,“嚴先生,許小姐得寸進尺,梁鈞時肯定授意她了,禁毒的鷹鉤不會判處她,她無後顧之憂為非作歹,今天是您命大,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