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願賭服輸?”面前的男人語氣荒謬至極,“梁夫人輕描淡寫的一句,你目的卻是要我的命。”
他逐漸發力,兇狠掐住我脖子,“你那夜告訴我,你沒有通風報信,你不敢賭注,你畏懼一無所得的悲劇,你要我護你周全,其實梁夫人在撒謊,你比所有人都巴不得我死,對嗎。”
我不曾欺騙他,事到如今再無懈可擊的糖衣謊言也很難改變局面,這種浮沉於江湖刀口舔血的男人,對獵物的興趣僅有一次,對寵物的容忍也僅有一次。
我咬牙切齒注視他,“對,嚴昭,你罪有應得,你毀我一切,你傾軋了我的尊嚴,你將我佔據上風的遊戲變成你操縱利益的土壤,你太自負,你不問我是否願意,猖獗拉扯著我,將我活生生拽下歧途,我參與了你和伊魯交易,你這趟渾水我百口莫辯,179國道我捨身掩護你出逃,梁鈞時的下屬那匪夷所思的眼神,我刻骨銘心。你險些害我臭名昭著。你除了災難恥辱,骯髒泥濘,根本無法帶給我其他,我為甚麼不懇求我丈夫的諒解。你是叱吒富甲的商賈,亦是危禍一方的狂徒,你會牽連我,你又有幾份真情?你誠心待我,會引我做你的探路石嗎,會推我攪入你不可告人的生意裡嗎。和阿吉接頭,我是甚麼?棋子,盾牌,防彈鎧甲?阿榮的槍口瞄準了我,我稍不如你的意,你半點不仁慈,你何苦偽裝,我圖謀整垮你,虛與委蛇和你男歡女愛,你圖謀鉗制梁鈞時,使勁渾身解數蠱惑我,誘哄我,一報還一報罷了。”
我攥住他手腕,迫使他愈加殘暴得扼緊我,他的指力在一寸寸流逝,“嚴昭,我承認我鬼迷心竅貪婪肉慾犯了不可饒恕的錯,但你要我付出家破人亡的代價,你受甚麼懲罰都活該。你致使我從高傲的梁太太成為人人唾棄斥罵的蕩婦,我給過你甜頭,你變本加厲,你非要大白天下逼我絕路。你用姦情控制我,威脅我,下三濫的手段永遠休想做情場的贏家。方婧愛你,我不愛。我有更好的歸宿,我的人生本該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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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比抵在我頸間的手指還要無力,他恨我的乾脆,如何當作沒發生,連裝聾作啞的機會都灰飛煙滅,我不假思索吐出的每個字,都令這段驚世駭俗的禁忌支離破碎腐朽不堪,徹底沒了複合的餘地。
他眯眼冷笑,“原來梁夫人恨毒了我。”
我深呼吸,“嚴昭,你還不明白嗎。你我之間,是冤孽。要麼同歸於盡,要麼彼此放過。”
他漫不經心嗤笑,“冤嗎。梁夫人倘若是良家婦女,像你口口聲聲表達的忠貞,將丈夫視若瑰寶,貧富坦誠,沒他不苟活,我能趁虛而入嗎。這份結果,梁夫人能擇出自己嗎。”
“我的確死有餘辜。”我含著眼淚,“分不清現實和戲劇的人,是你。”
他目光徘徊在我眼角一滴淚,他有一剎的柔軟,隨即在觸碰它時煙消雲散,他託在指尖,任由淚珠溶蝕,“世間男男女女的淚是渾濁的,而梁夫人連流淚都純粹。你把走投無路孱弱無助演繹得出神入化,我也被你糊弄了。”
他用方帕擦拭掉淚痕,丟在一泉枯萎的水井裡,那毫無分量墜落的絲綢剮起漣漪,像風月之中三千青絲,瀉時令人疼,融時令人癢,不疼不癢不失魂落魄,又疼又癢那樣難受,可偏偏沉迷墮落,“就算梁夫人虛情假意,我終究下不了手。瞭解原因嗎。”
我淚眼婆娑瞪著他,他笑聲清朗磁性,但攙雜著可怖的陰鷙,“你暴露了,我處置你的方式呢。殺,畢竟是聲名在外的梁夫人,我不會自投羅網,揹負不值得的血債。留,你時刻覬覦我的性命,要瓦解我的江山,梁鈞時安插這樣一枚定時炸彈,我真是進退兩難。”
他撫摸著我乾裂的唇,“梁夫人以為,怎樣合適。”
我張了張嘴,喑啞得發不出聲,他先我一步說,“放了你嗎。”他流連在我冷冰冰的肌膚,“你說得不錯,可梁鈞時在這局博弈中,是正人君子嗎。他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戴著受害者的面具,他用倫理束縛你,情分綁架你,讓你心甘情願為他取義賣命,你成功,他得償所願,不計前嫌是他寬仁,你一輩子抬不起頭,耿耿於懷是理所應當,你自責懊悔,他獨善其身。梁夫人聰明反被聰明誤,你的丈夫你最清楚,他是在變質的婚姻中忍辱負重的男人嗎。”
他高高揚起我下巴,我眼睛銜著一汪湖泊,他似笑非笑,“梁夫人此時猶如潰敗的鬥雞,不反駁了嗎。你早已山窮水盡,是我,我讓你過上與從前不存在區別的安逸生活,一旦我撤手,一無所有狼狽離婚的梁夫人,會在隆城聲名掃地,羞於見人,會淹沒在長舌婦的鄙夷中,會從天堂跌到地獄。而這些,你深愛的丈夫,統統心知肚明,卻為達成他的目標,讓你以美色接近我,降服我。”
梁鈞時是我的逆鱗,他給予我的婚姻,我的感情
,我的歲月,是我不可挑釁的淨土,我完全瘋了,我聲嘶力竭掄打著他,拼盡全力只為他強迫收回那番話,我半個字不信他,可我討厭他那副瞭然於心的模樣,討厭他洞悉所謂的人心險惡,居高臨下向我揭穿,連剩下的幻想也不給我。
我有那麼多抗爭,那麼多篤定,那麼多執著堅信的理由,可滑到唇齒時,又覺得它好脆弱,脆弱得我鴉雀無聲。
我按捺著錐心刺骨的澀意,“妄圖挑撥離間,你別費口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