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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055誘餌(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055誘餌

我們連夜趕回隆城,金江大橋增持了一撥例行盤查的特警,我在車裡昏睡著,錯過了那一幕,抵達別墅時才聽阿華向嚴昭彙報,是禁毒大隊聯合國防邊境調遣的條子。

他脫了西裝,“書房講。”

阿榮朝我頷首,擦肩而過時,他衣兜裡墜出一張摺疊的傳真,我撿起拆開,只一行字:阿吉,三十箱嗎啡雪茄,南港,梁鈞時。

我不著痕跡撒回原處,“哎!阿榮。”

他一怔,扭頭和我四目相視,“許小姐。”

我莞爾,“喏,你的信箋掉了。”

他畢恭畢敬鞠了一躬,“我疏忽了。”

書房門開啟又合攏,我凝視嚴昭與阿榮一前一後的背影,迅速藏匿到空蕩的陽臺,打算給梁鈞時發條短訊,我驚訝發現手機竟然沒訊號,我嘗試換了幾處地方,都如同鎖死一般。

我招呼保姆,“房子最近有裝修工人來嗎。”

她莫名其妙,“嚴先生不準生人進出的,咱自家有保鏢,甚麼活兒都會幹。”

我愕然,“你給我打個電話。”

她摸索著圍裙口袋,掏出手機,撥了一串號碼,顯示無法接通。

她咦,“怪了。”

“你多久前打過。”

她躊躇著說上午還打了呢。

我醍醐灌頂,嚴昭設定了反偵查系統,將莊園置於失聯的狀態,甚麼時候做的,為何做,顯然是有針對性,他是發覺甚麼了嗎。

我告訴保姆裝不曉得,別提我問過你。

二樓的走廊亮著一盞燈,發出灼人的溫度,周圍一片寂靜,我竭力要探聽到甚麼,可隔著一扇門,一堵牆,猶如隔開了兩個渺茫的世界。

我放棄了這念頭,進臥室從酒櫃內取出一瓶人頭馬,我斟了杯酒,看著玻璃投射在床頭的霓虹,淺色的黯淡光束之中,漂浮起零落的塵埃來,千千萬萬的碎屑,是千千萬萬尖銳的麥芒,密密麻麻紮在心坎兒,退無可退,刀光劍影。像是有利器活生生剜掉我的五臟六腑。

一朝夢醒,風光富貴的梁太太走上顛沛流離的歧途,我曾安穩無虞,曾衣食無憂,曾註定餘生尊榮與長久,欲字令那鋪陳好的歲月物是人非。

人間說男歡女愛本無罪,真是荒謬到極致。

風月中的罪與罰,仇與怨,悲與喜,哪個不是冤冤相報的孽債。

我喝得有些暈乎乎,西洋鐘響了十二聲,我裹著睡裙躺在床上,嚴昭仍不見蹤影,我等得不耐煩了,出屋找他,書房上了鎖,樓下有窸窸窣窣的動靜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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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扒著門板,負手而立的嚴昭點了一支菸,晚間風寒,火苗忽明忽暗,剛點燃瞬間熄滅,他重複了多次才勉強焚著,他穿著咖啡色的絲絨睡袍,鬆鬆垮垮的腰帶綁在臀上,有一種桀驁匪氣的頹廢感。

他倚著露臺的窗柩,眺望相距五百米的廣茂大廈,樓頂掛著新上映的無間道電影巨幅海報,海報上男主的AK警用步槍鋥光瓦亮,在這四月的午夜格外驚心動魄。

他沉默著,略有出神,百米之遙的街巷綿延著昏黃的路燈,彷彿枯萎的海棠在苟延殘喘,他隨手掐滅菸蒂,又續了一根,這支還沒吸完,風塵僕僕趕來的方婧獨自推門而入,我搭在扶梯的五指倏而一緊,來勢洶洶的排斥之意敵視著她。

“嚴先生。我調查過了,阿華訓練的臥底無一例外,被梁鈞時在卸任前揪出,由於沒抓現形,以妨礙公務的罪名拘留在原籍的看守所。”

她停了片刻,“你猜得很正確,梁鈞時退役一線,他的手沒縮回去。龍達總裁的職務無異於一柄隱形的傘,為他在仕途攪弄風雲保駕護航,遮天蔽日。”

嚴昭撣了撣菸灰兒,鼻孔噴出一股濃稠的青霧,“別意氣用事定論他的真相。公職系統有政治劃分,層次上的排兵佈陣。新任禁毒局長已經空降,梁鈞時無權無勢,官場是樹倒猢猻散,他有心對我窮追不捨,未必有條件支援。”

方婧的語氣耐人尋味,“倘若有間諜呢。”

嚴昭漫不經心端詳她,“你認為是誰。”

方婧很擅長欲擒故縱,“我不方便說,嚴先生心裡恐怕有數。”

嚴昭視線定格在她暗有所指的面孔,我心驚膽顫,揣摩不透方婧的下一招,這女人圓滑又精於布計,實在是厲害角色,我打聽過嚴昭的情史,他女人不多,也不少,來來往往,動情的,利用的,釣魚的,填坑的,各種用處應有盡有,只有方婧,她甚至不曾擁有過他一夜,地位卻穩如泰山,她的奧妙一定取決於她的道行。

我胡思亂想的工夫,阿榮邁出廚房,他端著一杯茶,“嚴先生,您決定了嗎。”

嚴昭摩挲著袖綰的金扣,“她是最

合適的人選。除了她,任何人都會在意外中覆沒。”

我隱約油然而生出預感,嚴昭會派我進行和泰國佬的對接,我面不改色奮力剮地面,爆發一陣踢踏的聲響,我拿方婧開刀,“這是惹了哪樁買賣,勞煩方小姐千里迢迢從僑城出馬。”

方婧不驕不躁仰視我,“僑城到隆城,二百里地而已,談何千里迢迢呢。”

我拂開擋路的阿榮,“也對,方小姐樂於詆譭我,就算在大洋彼岸,你也不辭辛勞創造機遇。”

她笑得不卑不亢,“梁太太和我一同跟隨昭哥,我受委屈不要緊,梁太太可別分不清親疏。昭哥不計前嫌的接納,不代表梁太太能為所欲為,為虎作倀。”

我神情冷漠,“方小姐是來教訓我的嗎。”

她搖頭,“我來提醒許小姐,前是懸崖峭壁,墜崖有一線生機,萬一勾在樹杈,半山腰有毛胚房,或是身手高強的獵戶,你都能活。而且是一如既往的體面得活。後面是猛虎窮寇,你曾效忠於他,是他最信賴的得力干將,他待你如獲至寶,親密無間,你背叛了他,在他最需要你時,你毫不留情插了他一劍,他從閻王爺的油鍋裡遁逃出,他愛恨交加,痛不欲生,他會為功利為雪恥不擇手段,花言巧語安撫你,忠言逆耳勸誡你,唯獨無法再冰釋前嫌。你投奔視你如骯髒叛徒的靠山,他溫柔一笑,你肝腦塗地,他反手一刀,你連苟且的機會都沒了。”

我默不作聲,角落的煙霧蔓延至整個客廳,在這朦朧混沌的光影盡處,嚴昭不知何時消失了。

方婧是善於藏拙演戲的女人,某些為人處事我和她性格大相徑庭,她虛偽詭辯,冷箭難防,我刁鑽坦率,將無情毒辣繡在皮囊,我容易掌控,但逆反的後勁兒猛,男人一覽無餘揭穿我的同時,會情不自禁萌生出強烈的征服欲,相同的虛情假意堂而皇之寫在臉上,我昭告天下,我是別有所圖,我不愛你,但我要吸你的血,對於顯赫權貴十之八九的多疑成癮,反而是剛柔並濟的優勢,我不怵方婧,她有本事擄獲嚴昭,我早出局了,她再瞭解我的居心叵測,嚴昭不信,我就能繼續作威作福。

我和方婧不歡而散,庭院泊著的寶馬遲遲沒駛離,她似乎是在客房住下了,也好,眼皮底下我能隨機應變,她真遠在僑城玩陰的,我倒束手無策了。

我將壁燈擰到最明亮,在屋子的深處,緊閉的磨砂門內,傳來淅淅瀝瀝的水流聲。我思量了幾秒,故意踩在毛毯蹭掉了拖鞋,等凍成冰塊,用腳趾抵開一道縫,嚴昭靠在浴缸的大理石磚壁,緩緩睜開眼盯著我通紅的一雙赤腳,“你怎麼不愛穿鞋襪。”

我吐舌嘟囔著,“束縛嘛,捆得慌。我記得臥室有地龍,天氣暖和後保姆關了,我一時沒適應,你又兇我。”

我撲進他懷中,長髮肆意糾纏著他,像一灘春日被雨水澆注過的泥,綿軟,芬芳,溫順又多情。

“方婧對我的成見太深,她看不慣我,總欺負我。她能說會道的,我笨嘴拙舌,只剩捱罵的份兒。”

嚴昭似笑非笑擦拭我腳掌的水珠,“她欺負你嗎?”

我用力點頭,唇似有若無磨蹭他的喉結,想用美色和柔情擊垮他的防線,驅逐方婧,徹底冷落了她,嚴昭無奈又戲謔,他撫摸著我烏黑潮溼的髮梢,“你哪次沒還擊,她哪次勝了你。”

我垮了臉蛋兒,“你替她討伐我嗎?常言說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嚴先生可真風流,你是兩不耽誤。”

我掙扎著要抽離出來,他將我牢牢禁錮在胸膛,“她算甚麼舊人。”

我指著他鼻樑,像凶神惡煞的鬼魅,“你們男人的推卸,全是欲蓋彌彰。”

房梁的天窗敞開著,鐵絲網破綻出洞口,有風灌入,涼浸浸的,我仰面逆光凝望嚴昭的臉,他五毒俱全,且滿身滿骨的陰暗,所幸也有那麼一絲陽光可溫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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