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真心假意
窗簷下縞素的琉璃瓦被月光徜徉過,猶如乳白的奶汁,綿軟溫柔瀉在林焉遲的眉眼,他定格在我唇瓣的指腹有槍柄磨出的繭子,粗糙,凹凸,蜿蜒。他像入畫的將軍,驍勇倜儻,他皮囊不似嚴昭生長著一抹豔色的玉璧風流,不似梁鈞時風吹日曬征伐天下的威猛肌肉,他介於二者之間,不斯文不妖孽,不冷漠不端莊,像奼紫嫣紅的花壇,他是不可或缺的那一株合歡。
我置若罔聞繼續舔他的喉結,舔得他燥熱難耐,他扼住我的力道深不可測,“梁太太是真心勾引,還是假意試探。”
我牙齒碾磨他的鼻樑,急促喘氣,“假意呢。”
他撩開眼瞼看著我,“假意我還能剋制。”
我鬆開他,指尖戳在他心臟,透過綢緞布料,他的跳動孔武有力,精粹強悍,“真心呢。”
他倏而攬住我腰肢,纖細的楊柳在他熔爐般滾燙的掌心焚化為一池嬌嗔的春水,“那就消受美人恩了。”
我原本衣衫半褪,幾乎順理成章成為他囊中之物,他不假思索地含住一點嫣紅,我任由他主導我,蠱惑我,陷入這驚心動魄的魚水之歡。
我在林焉遲之前從未相信男人的口舌如此不可思議,令女人品嚐天旋地轉的快樂,我歇斯底里咬著他肩膀,咬得重了,烙印了一排觸目驚心的痕。我喊他名字,不是林焉遲,是林瑾殊,或許這世上知道他是林瑾殊且耿耿於懷的人寥寥無幾,對他而言是陌生的,是新鮮的,是無可形容的荒唐與珍貴。他一僵,旋即狂風驟雨侵蝕了我。
我視線裡的林瑾殊迷人得很,他有化蒼生萬物為紅塵灰燼的魔力,我彷彿經歷了一場跌宕瘋魔的長途跋涉,疲累又聲嘶力竭,肝膽俱燃。
愛若是白紙該多好,我肆意書畫它的喜怒哀樂,不畏過錯,不畏凡俗,不畏悲歡。
風月中的予所欲求,再執著瘋狂也是過眼雲煙,情人的皮肉之歡轟烈禁忌、驚世駭俗,終究不敵夫妻的久處不厭,前者刺激如烈酒,後者安穩似溫水,生活可以不飲酒,不可以不喝水。遺憾是我悔悟得太遲了。
林焉遲從我身上抽離,袒胸露乳與我面面相對,他慵懶點了一支菸,倚著杏花開滿的窗臺,有幾朵飄灑,落在他如墨的短髮,無與倫比的瀟灑。
本
小
說
求
書
幫
首
發
/
“梁太太非常美味。”
我爬起,嬉笑著問美味的程度呢。
“輕則魂牽夢縈,中度據為己有,重則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我莞爾,“你現在呢。”
他吞吐著煙霧,“輕度也不算。”
我穿好裙衫,裸露著渾圓的頸骨,“林局長認為,我們這段露水情緣,是計劃產物,抑或是情不自禁?”
他端詳著忽明忽暗的菸頭,“梁太太覺得呢。”
“人與生俱來的本領,是出賣。出賣尊嚴,智慧,苦力,色相,感情,甚至器官。男女出賣的東西不盡相同而已,爽了就得了,管它甚麼理由。”
他睥睨我沉浸在餘韻的臉蛋,“企圖呢。”
“離異少婦,不悖道德,不悖法律,需要企圖嗎。”
他續了第二根菸,“找個靠山,多個裙下之臣,想剜肉吸血。”
我側臥在他膝上,瀑布的烏髮順延而下,覆蓋在他交疊的腳踝,纏綿悱惻,比桌案合住的春宮圖更多情妖嬈,“嚴昭如今是群狼環伺,他還渾然不覺,他以為他勝券在握,算計得曾紀文節節敗退,其實,鈞時沒放過他,財源廣進的商人算甚麼呢,鈞時志在仕途揚名立萬,萬古長青。而林局長,上級交付你的目標是曾紀文,拔了這顆毒瘤,你就罷休嗎?是錢財勢力,是官場亨通,嚴昭與鈞時都擋著你了。你好歹要攥住一樁,為他人做嫁衣,絕非有狼子野心的人肯幹的。”
濃稠的霧靄瀰漫過我和他糾葛的目光,混沌又迷惘,“所以,梁鈞時的確是假辭職。”
我自下而上仰望他,比劃著噤聲的手勢,“你是真臥底嗎。”
林焉遲悶笑,“以假亂真。”
我哦,“他也如假包換。看時勢了,運氣好,他就是假辭職,運氣不好,他再也穿不上緝毒警服。林局長不也一樣嗎。退一步,你選擇鳩佔鵲巢取代自己的義父,進一步,你會凱旋而歸,壓鈞時一頭,做隆城,不,你渴望的地域最高貴的角色。瑾殊,你真是運籌帷幄。”
他掐著我下巴,一言不發。
我躲著他,“嚴昭要統一南港碼頭,排斥異己,只有真正的強者,才能讓敵友都望而生畏,偶爾露了馬腳,不必忐忑不安,一如既往的高枕無憂,尊崇顯赫。平民百姓吃飽穿暖,金字塔橫行霸道慣了,能永遠膽大妄為的存活在光明下,被人俯首稱臣,是多大的誘惑。鄧三是嚴昭的人,安插在碼頭的擋箭牌和千里眼,收復南港為覆巢就差扳倒曾紀文,他
得償所願了,首當其衝剷除你。那時的梁鈞時不足為懼,手無寸鐵的商人,嚴昭越猖獗,鈞時越走投無路,他的官銜越回天乏術,他玩大了,無法懸崖勒馬了。可你不同。”
我幸災樂禍,“你是細作呀,曾紀文在這池水裡乾涸了,你要轉移到嚴昭的龍潭虎穴。瑾殊,你最為難了。”
他撤了那隻禁錮我的手,“有梁太太,再為難也迎刃而解。”
我意興闌珊往他耳蝸裡吹氣,“嚴昭是我的姦夫,我是他的淫婦,和諧愉悅,你能給我甚麼。”
他食指探入我裙底,勾勒著邊緣一挖,“你不是很滿意嗎。”
我媚笑,半真半假譏諷他的自負,“垃圾。”
我攏緊裙襬,跨出林焉遲的房間,他在我背後慢悠悠說,“記得吃藥。我不打算惹麻煩。”
我扭頭,和他四目相視,他大笑出來,“我忘了,不用吃。”
我窺伺著是否有埋伏,庭院空空如也,我撂下一句,“林局長這是回憶起哪個女人的床了。”
他支撐著額角,神情回味無窮,“除了你,還有誰。”
我呸他,“瞧你老練的德行。”
我趁著萬籟俱寂的夜色,踱步到後園的小溪,波光粼粼的湖面盪漾著成群結隊的金魚,我簡單清洗了一番,匆匆跑回南苑的廂房。
我推門而入時,燈籠裡的蠟燭剛熄,嚴昭偎在床頭,矮櫃是煮沸的茶,他漫不經心翻了一頁書,“去哪了。”
我揉著散架的胳膊肘,“打聽了點內幕。”
他並不詫異,“涉及曾紀文嗎。”
他斟了一杯桂圓紅棗茶,“潤潤喉再說。”
我注視著他,“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殷勤次數多了,梁太太偏拎出這一回。”
我脫了鞋襪,貓兒似的趴在他腿間,接過茶小口斟酌著,“嚴先生沏的紅棗茶香甜可口,可惜目的性太強。白喝是不行的。”
他挽起我鬢角的髮絲,他極其喜歡我此刻的溫順乖巧,“怎樣。”
我指甲剮著他皮帶,“你的九曲迴腸,我心知肚明。”
我打著呵欠,摟住嚴昭脖子,貼著他胸膛,“林焉遲狡詐,他不會聯手老傢伙反間計,言而無信吧。”
嚴昭饒有興致打量我,“如果會,我死於非命,梁夫人不高興嗎。”
我說當然,省了雙手我染血,還大仇得報,我先逃了就成。
嚴昭不急不惱親吻我眉心,“回隆城老實些,我對女人的縱容,只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