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西洋鍾九點的嘶鳴從四合院的正南蔓延到正北,奎城下了一場連綿悱惻的雨。
春色滿園的曾公館,竟不這麼惹人生厭了。
淅淅瀝瀝的雨聲吞噬了一方混沌的玻璃,床上的男人赤裸著胸膛,他雙手交疊墊在顱頂,好整以暇注視著我。
我居高臨下籠罩他,“嚴昭關押在哪。”
他眸子溢位笑意,拍打外緣的空隙示意我,“你來我告訴你。”
“你先講。”
他悶笑,“講了你不來呢。”
我錙銖必較,“來了你不講呢。”
他摸索著腹部以下的三角地帶,“我如果言而無信,任你把玩。”
我抄起茶几的菸灰缸就要砸他,他忽然一扯,睡褲扒到了膝蓋,我忙不迭躲,餘光仍中他的計了,那磅礴的巨物擎天而立,囂張不可一世,有五六分的硬度,怪不得清理傷口時他老實本分,他是動一下就扛不住了。
“不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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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牙瞪著窗下的一汪池潭,“臊甚麼,梁太太要我救情郎,你都自身難保,曾紀文的殺剮狠辣,你沒嘗過。”
他攤開手,褲子七歪八扭綴著,“他在北院。”
我窮追不捨,“北院具體呢。”
他深吸氣,擰眉蹭著被褥,“有點不舒服。”
我語氣不耐煩,“找大夫,偌大的曾公館,沒問診的人嗎。你可是曾紀文的寶貝疙瘩,他的振興等你實現呢。”
林焉遲愁容滿面,“我的病,是積鬱成疾,憋了內火。”
我支支吾吾嘟囔,“那要怎樣。”
他指著內帷的箱子,“有藥,替我敷上。”
我揶揄他,“林先生好嬌弱,渾身上下的病。”
他像個不喘氣的死人,仰面朝房梁,我慢慢悠悠地走近,“箱子裡嗎?”
他說是。
“甚麼款式的藥,藥膏,藥貼,藥水?”
他一本正經,“噴霧。”
我略怔,“治療外傷?”
他一言不發。
我剛觸碰到箱子的金鎖,他無徵兆的拽住我手腕,將我從一側乾脆矯健地騰空躍起,我和他平行交錯而過,跌落在他的臂彎內,稀裡糊塗的狼狽趴著。
我憤憤難平要踢他,他摁住我,當真從枕下掏出一瓶噴霧,“沒騙你。”
我瞥了一眼,薄荷噴霧。
我的火氣減了一些,“步驟呢。要打盆水洗一洗嗎。”
他按捺著笑紋,“我洗過了。”
他閉目養神,操縱著我探向胯間,我一不留神被燙了手,他迫使我握住,唇含著我耳朵,一字一頓說,“比他呢。”
林焉遲曖昧的嗓音敲在我心頭,我掙扎著,滑下一寸,他又抓回,嚴絲合縫壓在上面,“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梁太太在做善事,害羞甚麼。”他拎著我五指,時而拔起,時而撥開,“我患病嚴重,公館裡有女人,是曾紀文安排的女人。她們各有千秋,可只這份來歷,就註定不相交集。”
我鬼使神差順從著他起起伏伏,“你該高興。”
他搖頭,“吃簡單,吐呢。”
“為甚麼吐。”
他瞄著輕微顫動的門扉,是風聲襲來,是雨打喬木,“咽不下的不吐,卡在喉嚨,會噎死的。”
林焉遲意猶未盡,他長吁喟嘆,“藥的確靈驗,我好多了。”
我面紅耳赤,“藥還沒噴呢。”
他一愣,“是嗎?”
我惱羞成怒抽出褲子,攥著枕巾擦拭,“北院哪裡。”
他奪過枕巾,“客房。”
我半信半疑,“曾紀文會把客房給他?”
林焉遲撫摸著我躺過的地方,“佔上風的人大權在握,他風光也杞人憂天,比節節敗退的敵人更多忌憚,富人奸詐,受賄無度,窮人淺薄而無所謂,一億是賺,一分也是賺,表面的無慾無求,是因為他暫時階段,沒有可輸的。嚴昭在曾公館,他是俘虜,曾紀文得償所願,他會偃旗息鼓,意外嗎?”
他摩挲著枕巾的翠竹圖,“我一擊即中取東、西港口,曾紀文會卸磨殺驢,謹防春風吹又生,港口安然無恙,嚴昭一兵一卒
未損,他大勢所趨,一報還一報是指日可待的事。他在曾公館不知所蹤,阿華會透過盛安釋出慈善商人嚴董事長死於非命的訃告,隆城一番血雨腥風,漩渦中誰能全身而退。”
我恍然大悟,“原來我遲了一步,林先生早就救他於水火了。”
溫文爾雅的男人倏而笑得恣意猖獗,“梁太太和他朝夕相處,小瞧他的能耐了。他不需我救,你去北院看了就明白。”
“那你佔我便宜!你們男人全是不可理喻的畜生。”我沒好氣往屋外走,林焉遲重新從背後禁錮住我,“好了,不逗你。公館裡打發時間的樂趣少,是不是開心了。”
我反唇相譏,“林先生開心了才對。”
他若有所思回味著,“再加快頻率,集中發力會更好。不過偷食吃,是梁太太施捨我,我要見好就收。”
他胡謅的功夫真了不起,我瞬間喪失鬥志,他輪廓逆著光,又沉淪於光,無限旖旎摟抱著我,衣櫃的鏡子直射這繾綣的一幕,我匍匐在他身上,浮漾的紗簾肆意飛揚侵佔,掩蓋了林焉遲和我糾纏的肉軀,他幾乎一絲不掛,我的肩帶也在廝磨間褪下大半,萬種風情,千般惆悵,似水柔情洩了他滿懷。
紅燈籠懸吊在屋簷,流蘇穗子隱匿在桃杏叢中,搖曳著驚世駭俗的燭火。
他指尖梳理我鋪陳在他胸口的長髮,我發著呆,“風月在你們的世界裡,一文不值嗎。”
林焉遲流連在我耳鬢的硃砂痣,“你想問甚麼。”
“鈞時愛功績如命,他衝鋒陷陣為案件,為無關緊要人的生命。他顧不上我,他明知我要甚麼,渴求甚麼,偏到處奔波,讓我一次次失望敗興。他能給,但他無法捨棄他培植傾注的心血。他廉政剋制,我又恨,又愛,又崇拜他。他出軌是荒謬的佈局,可即使是真的,林瑾殊,我不怨他。他只有犯錯,我才匹配他。嚴昭說他這輩子沒愛過任何人,你呢。”我毫無阻礙的扣住他心臟,那裡劇烈跳動著,猶如穿堂的山林洪嘯。
“你愛甚麼。”
他插在我烏髮裡的手指,下移到髮梢,“有一種人,直到死亡,也不清楚自己愛甚麼。”
“他愚蠢嗎。”
他說不,是聰明到極致的人。
我無意欠身,軟而飽滿的胸脯波濤洶湧挨著他,“這種人,懂得懸崖勒馬,悔不當初嗎。”
“墜下萬丈深淵,他會悔悟,平安在翱翔在蒼穹陸地,他會不斷加碼,他不介意。”
我呵氣如蘭撲朔在他鼻息,“不介意甚麼。”
“籌碼。女人,物質,手足,武器,統統不介意。”
似有若無的親密才真要了命,林焉遲的反應愈發不可抑制,偉岸蓬勃的下體包裹在錦被裡,我察覺到逐漸壯大的凸起,他漆黑的瞳仁倒映我緋紅的容顏,在這十面埋伏的危險的夜晚,我從他眼底發現男性的慾望,衝破空曠飄渺的荒野,寂寥乾涸的戈壁,明亮的月色溶蝕,釋放,點燃。
林焉遲是無跡可尋的男人,他神秘莫測,變幻無常,他如此熟悉,也如此陌生。
絕無僅有的梁鈞時,驍勇睿智,忠貞敦厚,他美好得無瑕疵,美好得令這世上最純粹的東西黯然凋零。
天下無雙的嚴昭,放蕩不羈,風流桀驁,他的瀟灑無畏讓千千萬萬的女子神魂顛倒,痴戀如狂。
他們一個用矢志不渝的婚姻賜我向陽而活,一個用苟且刺激的偷歡賜我寸草不生。
嚴昭傾覆了我認為的情愛,恨即愛,愛即怨,怨即悲。
我陷在黑白是非的夢境裡,我想社會就是這般,罪與罰,冤與孽,正邪不兩立。
林焉遲卻從天而降摧殘了這一切。
他永遠是一副性感誘人的皮囊,遊走在善惡邊緣,佛魔不定,他彷彿謎團。偶爾精緻商務站在金字塔尖斯文談笑;偶爾輕佻紈絝流浪於陷阱,鶯歌燕舞片葉不沾;偶爾又憂鬱漂泊。
像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