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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047永遠(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陽光透過玻璃投在車廂內,紛繁的光影恣意籠罩嚴昭,他純粹無暇的面板白皙得透明,他無比近,無比清晰,我能嗅到他的香薰洗髮水從絲絲縷縷的短髮間滲出,烏黑,潔淨,茂密,英挺不苟,又如此不經意。

最誘人的男子是在沉默中勾了魂。

愛人的面孔之於自己,如同海洛因之於癮君子。嚴昭就在這樣的時刻裡,和我摯愛的梁鈞時重合,溶蝕,相疊。他有一架桀驁風流的傲骨,一副無畏瀟灑的氣魄,他多情的眼眸盛滿明亮的星辰,黛色的彎月,和北國的雪、南國的水。他不言不語,卻令這世間黯然無色。

我情不自禁觸碰他眼角,那細膩的皺紋在指尖抻平,橘黃色的塵埃倒映櫥窗華燈初上的霓虹,從窗外射入,痴纏地虛化了他眉目,他在寂靜中毫無徵兆握住我的手,喑啞著問,“好看嗎。”

我回過神,試圖抽離出自己,“你好不好看,你不照鏡子嗎。”

他悶笑,“我問你。”

我賭氣說,“湊合。”

他淡淡嗯,我琢磨了一會兒,“嚴先生玉樹臨風,喜歡你相貌的女人比比皆是。”

他了無波瀾,“那梁夫人呢。”

我若無其事倚著他肩膀,不肯再吭聲。

他低頭親吻我嘴唇,“我最在意梁夫人喜不喜歡。”

我闔著眼,懶得觀望迷亂的街景,“我只愛鈞時。”

他笑聲極悅耳,也極不屑,“會改的,人心善變,世道莫測。”

“你不懂。”

他不以為意,“我如何不懂。”

我鬆開他,往另一旁靠,“風月情愛,男女默契,嚴先生擱在心上嗎。”

他若有所思,“從前沒有,不代表永遠沒有。”

“等你悔悟時,風月還在嗎?”

他似是而非的態度,“我想要,它就在。即使灰飛煙滅,我也千方百計讓它死灰復燃。”

我心臟堵了一塊,咽不下,吐不出,我摁住深呼吸,“你太自負。”

他好整以暇撐著下頷,“不自負的男人,開疆闢土無異於痴人說夢。我生來不甘做墊腳石,踩白骨皚皚,就要有生殺掠奪的毒辣。”

他撫摸著我的面頰,“如果我不夠兇悍霸道,梁夫人會淪為我的囊中之物嗎。”

我拂開他,將半張臉裹在圍巾裡,“鈞時創政績,立汗馬功勞,置生死度外,一是青史留名,二是他有施恩四方的仁義,他為百姓,為治安,為緝毒服的浩然正氣,你是自私貪婪,專制牟權,與生俱來的邪惡。你和鈞時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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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昭被我的控訴逗得發笑,“梁夫人終有一日會明白,哪種人在披荊斬棘虛與委蛇的社會更長遠。施恩四方,未必四方朝拜,恩將仇報以德報怨的人是社會大多數扮演的角色。一生中出賣的尊嚴,色相,道德,底線不計其數。清廉慈悲當然美好,一而再觸犯利益,梁鈞時會繼續做睜眼瞎,填喂不飽的深淵嗎。他同樣敬而遠之,或者趨避利害,他的付出換取了官職,利祿,名譽,榮耀,他才甘之如飴。否認梁夫人會按捺恨意,逢場作戲向我投懷送抱嗎。”

我擰眉,“你甚麼意思。”

他及時懸崖勒馬,“字面的意思。”

直覺告訴我,嚴昭風平浪靜的面容下藏著不與人知的清醒,他是狡詐的獵豹,在天寒地凍的雪天抗拒飢餓,又嗜好溫暖,飢餓是十面埋伏,溫暖是他捕捉的女人,他在拉扯中矛盾且心存僥倖,亦或是他享受失衡的刺激。

我們抵達遠洋時,整棟七層的商場正噪音喧天,我跟隨嚴昭繞過電梯,穿梭警戒線時,阿榮攔住我,“許小姐,嚴先生辦理公務,咱別打擾他。”

我心知肚明他的弦外之音,我裝傻說巧了,我也乏了,有歇息的地方嗎。

他帶著我在一處未營業的飲品店落座,我怡然自得騎著高腳凳東張西望,“嚴昭承包了地下室和一樓全部嗎。”

阿榮滴水不漏,“差不多,一樓的商鋪冗雜,大大小小的百餘家,嚴先生擇優而取。他投資不設預算,千兒八百萬,上億的單子,只要看中了,在商業領域是百發百中。”

我叼著吸管,半玩笑說,“他有乾爹嗎。”

阿榮一愣,“嚴先生白手起家。”

“從小嘍囉平步青雲富甲一方的老闆,就沒貴人相助嗎。”

阿榮說嚴先生求己不求人。

他是木頭疙瘩,以嚴昭惟命是從,想套話真是天方夜譚,我意興闌珊托腮喝著果汁,餘光不著痕跡瞟十米開外的服裝店,兩名小頭目模樣的保鏢在大堂指揮著施工,嚴昭視察到這塊地界時,他們迎上鞠躬,“昭哥。地道挖鑿了三分之二,一樓的店鋪機關與您交待的有出入。”

嚴昭開啟圖紙,他畫著其中的紅色區域,“這裡的竣工日期。”

“一週。”

嚴昭不留餘地,“太遲。兩天。”

小頭目嘬牙花子,“嚴先生,華哥說大張旗鼓的會打草驚蛇,曾紀文決定來奎城大幹一場後安插的臥底眾多,您租賃遠洋的風聲洩露,附近鬼鬼祟祟的人從沒斷過,嚴防死守才隔絕在外面,曾紀文十有八九清楚了遠洋有內幕,咱就調集了三十名工人,開足馬力,確保四天。”

嚴昭將圖紙攢了一團,丟在狼藉的垃圾桶,“三天,阿華會來驗收。地道不急,店鋪麻利些。瞞不了便不瞞,讓局子裡的眼線打起精神,開新賭場售賣搖頭丸嗎啡香菸之類可以大肆宣揚,攪亂白道的視線,梁鈞時的下屬蜂擁而至,死盯這坨屎,自然和真正的機密失之交臂。”

保鏢示意嚴昭去西北方的甬道,一撥人簇擁著嚴昭離開後,有馬仔向阿榮彙報地下設施,我趁著他們都顧不上我的工夫,迅速撿起垃圾桶內的圖紙,攤在掌中瀏覽著,圓柱形的遠洋外觀乍一看是直筒規模的進出模式,觀光電梯在正西,緊急樓梯在正南,東、北是後門和倉庫貨梯,但嚴昭重建後便呈現了三角構架,一樓的兩側是切斷隔離式,一旦包抄地下室,服裝店和鐘錶店則被排擠出遠洋商城,在都市中鐘錶店是冷僻的行業,淡旺季都門可羅雀,無論是哪條道上的,也不過多關注。

我在阿榮察覺我竊取情報之前,烙印在腦海中物歸原處。

嚴昭利用遠洋馳名省內卻日漸蕭條的極端現實,鑄造欲蓋彌彰的走私大網,南港碼頭是眾矢之的,梁鈞時辭職並非象徵著嚴、梁對壘時代的落幕,相反,嚴昭是一清二楚的,梁鈞時退居二線,他留在一線提供給禁毒大隊的食量還綽綽有餘,各市有經濟指標,嚴昭注資昔年的龍頭企業遠洋,起死回生奎城的命脈,是政府求之不得的,當博弈上升兩市的較勁,是個人掩護最好的盾牌。隆城危險重重,嚴昭將奎城割據為亂葬崗,作為交易鏈的中轉站,亦是焚燬大白天日兇器的火爐。

我避到牆根,編輯了一條短訊,在傳送時,我又猶豫了,刪除得一字不剩。

從遠洋商場返回莊園的途中,嚴昭接了一通電話,一兩分鐘的交談後,他吩咐阿榮趕赴曾公館。

公館的名稱儼然昭然若揭,阿榮躊躇了片刻,“嚴先生,曾紀文久居隆城,他的大部分買賣也在隆城,他與您形同陌路互不往來,偏在您勢單力薄的奎城邀您,野心勃勃不得不防。”

嚴昭無動於衷,“不應邀,你認為能相安無事嗎。”

阿榮極其輕蔑,“他還敢拘押不成?嚴先生一時佔下風,您回到隆城,曾紀文的碼頭不打算安生了嗎。”

“林焉遲在奎城風頭無兩,早已先發制人,壓了我一頭。正大光明的交鋒不可怕,可怕是暗箭難防。你不會知曉曾紀文在林焉遲的出謀劃策下第二步棋是甚麼,身處漩渦息事寧人是捷徑,我並不忌憚老驥伏櫪的曾紀文,我忌憚陰晴不定的林焉遲。”嚴昭說罷側頭打量我,“你親眼所見,林焉遲乘坐紅旗L5嗎。”

我不露聲色攥拳,“也許出差池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凡是威脅鈞時的男人,我只恨不能刨到把柄解除鈞時的危機,我寧可錯殺一千,不願放過一個。保不齊是…桑塔納,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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