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恍然大悟,事到如今婚外醜聞打得我節節敗退,我在梁鈞時的心窩繫了死結,恩愛大勢已去,能否反敗為勝都未知,她沒必要欺詐我實情,所以嚴昭壓根不曾告訴她欒毅是臥底,欒文表面沒大用處,是爾虞我詐中一顆炸彈而已,放點機密風聲,無關緊要。可實際是粉碎梁鈞時清白的源頭,是導致感情破裂的催化劑,這筆汙點足以殺死四平八穩的權貴婚姻,令梁鈞時痛苦,令我飽受折磨,嚴昭的目的是一箭雙鵰,搞垮後院起火咄咄逼人的梁鈞時,奪取走投無路因愛生恨的我,荊棘長在血管,多年的相依扶持梁鈞時怎會甘心,我就是鉗制勁敵的武器。
我從容不迫喝光茶底,“方小姐,雖然他們博弈得你死我活,但你討好嚴昭,我指望丈夫,並不矛盾。”
方婧倒乾了杯壁殘餘的水珠,“各司其職的男人是對立的,他們不分勝負,女人角鬥的局面就無休止。”
“拭目以待。你不妨轉達欒文,薑是老的辣。她到底幾斤幾兩,她恐怕還沒掂量明白。”
我反扣住杯子,跨下臺階,方婧說,“梁太太,想知道欒文真正的價值嗎。”
我倉促駐足,扭頭打量她。
她春風滿面舉杯,“三日,結果一目瞭然。”
我看了她半晌,穿過遊廊坐進包租的桑塔納裡,路上我收到龍達秘書的一條短訊,她讓我晚點進門,梁總清算了我名下的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我莫名其妙攥著手機,司機詢問是十字路口並道嗎。
事出必有蹊蹺,儘管我拿不準用意是甚麼,我吩咐司機調頭,繞半城兜圈,他掰開後視鏡,“兜幾圈?”
我給他兩百元錢,“耗沒了為止。”
司機載著我活生生耗了兩個小時,我回到檀府庭院內泊著黑色的賓士,掛牌是大隊的,梁鈞時極少開隊裡的車回家,要麼是來得匆忙,要麼是趕著折返一線,總之留得很短暫,我摁住螢幕,傍晚七點二十分,我面無表情推門進屋。
客廳漆黑一片,我摸索著開燈,光亮迸射的一剎,我藏在指縫的眼眸倏而瞪大一厘。牆角佇立著兩名陌生的部下,制服的配置像副隊長之類的頭銜,職位不大不小,可涉及隊裡訊息的話語權說出口是很能說服人的,畢竟效勞在一把手座下,左膀右臂的可信度不言而喻。
我瞥了一眼坐在沙發的梁鈞時,他戴著警帽,翻閱著抽屜裡儲放的結婚證和房產證,這一幕隱匿著毫無徵兆的凝重和暗流,我不露聲色觀察四周,看似一如既往,又充斥著天翻地覆的陰霾。
秘書神色嚴肅,我比劃口型問他出甚麼事了,他緘默不語。
梁鈞時單手瀏覽完所有的證件,也抽完了那根軟中華,他捻滅菸蒂,嗓音沙啞得像燻壞了,“小安,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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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部下無動於衷追隨著挪動的我,我走到茶几旁,他遞給我一份檔案,是標註了詳細財產款項的離婚協議書。
我大驚失色凝視他,“鈞時?”
他默不作聲,我僵持了半分鐘,他都無動於衷,我渾渾噩噩接過,觸碰紙張的瞬間,彷彿被利劍穿透了五臟六腑,溶蝕我在無邊無際的血泊,我疼得窒息戰慄,意料之中又難以置信它如此來勢洶洶,如此不給我喘息的餘地。
我嗚咽著,“你要和我離婚。”
他雙手交握,哀傷抵在額頭,“小安,我過不了這關,趁著沒有沸沸揚揚場,還來得及收場,我將離婚協議的簽署日期提前了三個月,你不算出軌,你是在自由的期間裡做了自由的抉擇。場面上盯著我的眼睛太多,正式落實還要拖延一段日子。”
他站起與我擦肩而過,熟悉的氣息吞噬了我,又在下一秒永遠退出了我的世界,我整個人失魂落魄,玄關的門鎖住的同時,我跌倒在他坐過的尚有餘溫的位置,歇斯底里的哭嚎了兩聲。
長街的鳴笛響起,我擦拭乾淨臉龐,伏在露臺留意著四面八方,副駕駛位的下屬在發動引擎時,降下一寸縫隙,針對性極強的定格在落地窗,我一閃,身體埋進了窗簾。
梁鈞時離開後,我也獨自驅車駛離了檀府,途中換乘了出租,幾經波折停在嚴昭城西的居所。
我在後座透過玻璃,窺伺著悄無聲息的洋樓,幾名看家護院的保鏢在四周徘徊,警惕性非常高,腰間都懸著槍。我並非真心實意走這條路,我別無選擇,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梁鈞時迫不及待索要我懸崖勒馬的誠意,他有多信任疼惜我,現在就有多失望絞痛,我必須平息他的失望,削弱他的得失。
我嗤笑,皮肉歡愉萬種風情,終歸自作自受,冤冤相報。資本不夠的女人妄圖在男人主宰的領地隻手遮天,大肆遊戲,純粹是痴人說夢。有資本的即使笑到最後,風月上不也一場空嗎。
我拎著在麵館打包的牛肉麵,下車邁向柵門,我蹲在屋簷下壘砌的石磚,拆了保鮮
膜機械性的咀嚼著,和梁鈞時的結合,年常日久一度在我的認知恰似這碗麵,食之無味卻棄之可惜,但人活在煙火氣中,總要填飽肚子,丈夫不可或缺。而嚴昭是麵湯裡的辣椒,在幾乎冰天雪地的婚姻裡,不能抗拒他的火辣增味。
巡邏的保鏢在我喝湯的細微動靜裡發現了我,他拿著手電筒照射,“誰。”
我吐了嘴裡的面,“嚴老闆的朋友。”
聞聲趕到的保鏢湊近端詳我,他一怔,琢磨著拉扯男人的袖子,小聲嘀咕,“是梁鈞時的娘們兒,嚴先生和她有一腿。”
兩人沉思了片刻,原路返回別墅內。
天空下起濛濛細雨凍得我發抖時,終於有一輛自行向東疾馳而來的賓利熄滅在一柱昏黃的路燈下。車窗娓娓降落,一截白皙修長的小臂搭在邊緣,掌中燃著黃鶴樓,男人靜止了三四分鐘,第二支焚化,保鏢拉開車門,畢恭畢敬在他頭頂罩了一柄傘。
茫茫夜色的深處,男人剛毅冷峻的面容在蕭瑟的雨霧裡是虛無的,也更柔和,極其不真切,他走了幾步,感覺到隱藏在角落的我,他滯留步伐,偏頭精準無誤的擊中了我咫尺之遙的樹葉。
子彈的燒焦味蔓延在鼻息,他頃刻移動到我身前,緩緩收了槍。就那麼居高臨下俯望了我良久,我捧著一坨粘住的面,他大約沒想到我會這般狼狽,目光掠過我手裡的碗,語氣無喜無怒,“甚麼意思。”
我咬牙切齒抬起頭,帶著無助又憎恨他至極的哭腔,“拜你所賜,我的家庭毀於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