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角滑落的淚如數吞沒在他掌心,梁鈞時口中的破鏡重圓,更像一張空頭支票,誰都不確定原諒的時間和程度,一年,十年,一生。它是這世上最冷漠亦最滾燙的刺,卡在人性喉嚨,戳在倫理的經脈,時過境遷,情愛,感恩,激情全部灰飛煙滅,它仍是如鯁在喉,歷久彌新。
梁鈞時的原諒是我的希冀,也或許是我的墳墓,我愛他更恨加註在生活裡的欒文,我是一時沉淪,梁鈞時卻在她身上耗費了四年半的時光。物是人非是多麼無奈悲哀的下場,荒誕是我無路可走。失去梁鈞時,許安一事無成又無依無靠,我不具備更好的出口,更安寧的港灣,迎我的只有萬丈深淵。我最好的青春賠在這五年裡,我憑甚麼一無所獲出局。
我顫抖捂著臉,按捺住撕心裂肺的絕望和崩潰,梁鈞時捏著茶杯一言不發,他耐著性子,像守株迷途知返的兔子,他鑄造了牢籠,囚困了拼命贖罪的無措的獵物。
我意識到自以為風平浪靜的得意人生,隨處可見慾念碰撞道德的殘酷,至親、至疏,皆夫妻。他可以是我的天堂神祗,也可以是我的地獄閻王,婚姻中的利用,猶如戰爭裡兵戎相向,智取,暴力,暗算。唯一的區別,戰爭屍骸成山,夫妻的交鋒殺人不血濺。梁鈞時給我財富,榮耀,風光,我回饋他忠貞,賢淑,不渝。他才愛我歲月往復,愛我白髮蒼蒼,愛我靚麗到滄桑,我打碎一件,他都毫不猶豫剝奪。
“我怎麼做。”
他撂下杯,抬起我涕泗橫流的憔悴面頰,“他甚麼態度。你剛才說他糾纏你。”
我舔嘴角的鹹澀,“我想甩了他,他不依不饒,我畏懼他魚死網破,就百般妥協。鈞時,我承認我逾越了雷池,可我無時無刻不懊悔自責。”
梁鈞時面對我的辯駁了無波瀾,“你覺得他有野心嗎。”
我不至於像豆蔻少女,在質問中理智全盤潰散,我咬了咬牙,避重就輕說,“你是他的仇敵,他喜歡你勃然大怒,給你添堵,讓你魂不守舍,是他的野心吧。”
梁鈞時將我的頭顱最大限度仰起,“他的野心,還有更磅礴。只要我窮追不捨,我最寶貴的,他一概不放過,我剿他倉庫,他奪我妻,我捕他手下,他栽贓我清譽。”
他右手摁在我心臟,“這裡呢。”
我否認,“我沒動真格的,一絲一毫也沒有。”
他撈起跪在他腳下的我,“小安,98年和04年,我為緝拿一批菸草險些犧牲在南港碼頭,你相遇我半月前,我剛做了肝脾縫合手術出院。南港的三分之二由他掌控,嚴昭一敗塗地,隆城就太平了。我和他02年鬥到至今,損失了二十一名臥底,不肅清南港,我誓不罷休。我不強求你做任何事。”
他摩挲著我的下頜,“他會懷疑梁鈞時的太太別有所圖,但不會懷疑在丈夫面前被定罪背叛真相大白的你。小安,你是聰明的女人,你懂得如何抹煞劣跡。”
他傾身,像一支溫柔刀,與我耳鬢廝磨,麻痺我,“嚴昭銷聲匿跡的那天,隔閡一切都不復存在,你是我心愛的梁太太,曾經視若珍寶,以後也熱烈真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