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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37交易

2022-12-21 作者:紅拂

我沒想到林焉遲會堂而皇之赤裸出浴,他不拘泥於男女之別,反而大方任由我觀賞,他休息的軟塌疊著兩折鵝絨毛毯,凹凸的肌肉線條一覽無餘,緊實,賁張,勃發,塊狀的肩胛呼之欲出,野性難馴。

從壯碩的胸膛到平坦的股溝,一串低窪的十字線,深淺不一,融合在人魚三角的位置,像兩節麻繩,枯藤蒂葉肆意生長,蠻橫交錯,演繹著濁重的原始的慾望。他的兩肋、腋下、肚臍皆是槍傷刀疤,麥色的面板乍一瞧痕跡不明朗。

林焉遲具備獨特的中年硬漢成熟老辣的韻味,梁鈞時也如出一轍。少言寡語,運籌帷幄,千錘百煉歷經世故滄桑,這些特質是社會精英的象徵,他若風流,絕不放浪形骸,他若木訥,絕不食之無味。他談笑風生,快意恩仇,兒戲風月玩弄風月可不受制於風月,他來去自如,自在隨心,為情所困痴男怨女的故事在他的世界裡一片空白。愛江山美人,愛紅塵歡愉,又萬花不染,他越是無波無瀾,異性獵物越是趨之若鶩。

他翹著二郎腿,暴露得徹底,他意興闌珊翻書,是一本古代宮闈素描的圖畫,他全神貫注欣賞,偶爾畫得小了,他湊近了看,唇角笑意輕佻,恨不得畫成了真,連鶯鶯哀婉的低吟也聽得一清二楚,這一幕荒誕至極,我本能要回避,卻發現門從迴廊上了鎖,像有預謀的請君入甕,把我囚禁。糜豔的薰香四溢開來,林焉遲不疾不徐說,“金風玉露一相逢,勝卻人間無數。梁太太既然尋歡作樂,嚴老闆可以,我不可以嗎。”

他合了書本,不加掩飾他的巍峨體魄,“床笫上我並不遜色他。而且我不害臊,我是配合度高,柔韌度好,攻擊性強的男人。我的原則,女人舒服了,才是真的舒服。”

我怒不可遏,剛轉過身,太陽穴砸得暈乎乎,林焉遲的皮囊實在性感,他支著下頜,慵懶偎著榻子,目之所及是湖光瀲灩,他是春色滿堂,多一兩肉則兇悍,少一兩肉則單薄,他俊美得驚心動魄,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逼懾感。

在他之前,我從沒相信過有樣貌上恰到好處的人,包括嚴昭,他太邪,他缺少正義的修飾,嚴格意義講他算妖孽,梁鈞時太浩然正氣,他缺少邪的彌補,煙火氣是撩撥情慾擄獲女人的餌,夜深燃燒,愈燒愈旺,焚化了自己,也殃及了對方,我和梁鈞時的夫妻生活總差了點甚麼,差得便是煙火氣這一劑佐料。

而林焉遲,他介於正義和邪氣,他徘徊不定,他是一半的妖孽,一半的神祗。

我收斂眼角餘光,盯著鞋殼裡佝僂的腳趾,“你和他不一樣。他是登徒浪子,林先生白璧無瑕。”

林焉遲的笑聲虛無縹緲,潰散在粼粼的湖潭,“都是相同的。正因為我的處境,玉石俱焚的差事,我不做,他的賭資大,梁太太招架不住,我的小,你不必提心吊膽。其實你我的緣分,取決於梁太太一念之間。在明在暗,有無名分,我不計較。未來我不保證,佔有慾這樣的東西,是與日俱增的。”

他站起踱步向池岸,這是我第一次留意他的臀,確切說是得天獨厚的機會,他的臀部尤其勻稱,肉不鬆垮,不下垂,不外八,聚攏而圓潤,磨礪出挺拔分明的稜角,他背對我活泛筋骨,“梁太太感興趣鴛鴦浴嗎。”

我不耐煩他的勾引,“沒興趣。”

他揚眉,“可我有興趣。”

我嘗試擰鎖芯無功而返,這男人太危險,和他在一起一秒,都要部署考慮最佳的退路,“林先生替我辦成一件事,你想要的女人,我幫你推進池裡,鴛鴦個幾天幾夜的。”

西沉的夕陽從狹窄的一方舷窗滲入,熙熙攘攘的塵埃羈絆其中,那窗子極其隱蔽,我進屋時甚至沒看到。玫瑰城正對著浦江大橋,船舶彷彿遠黛剪影一般,橫亙百里的海風撲朔迷離,幽暗的江樵漁火籠罩在林焉遲咫尺之遙的輪廓,他身軀恍惚鍍了一層金,勾人魂魄。

我望著他背影失神,他丟了毛巾縱身一躍,水的深度霎那吞沒了他,他潛伏許久,在一灘氣泡覆滅後緩緩冒頭,“梁太太電話裡說有求於我。”

我躊躇跨了一步,“條件呢。”

他手臂拂著水浪,“梁太太除了這副鮮嫩多汁的軀殼,有其他價值交換的嗎。”

我冷笑,“趁人之危,是小人。”

他倒捨得自毀清譽,“我有承認自己是君子嗎。”

我不再爭執,攤手索要鑰匙,“當我求錯人。你的下屬堵著,我出不去。”

鋪天蓋地的草藥在他花式翻轉下零落成泥,“梁太太好奇你丈夫的金屋藏嬌,你認為她沒有足夠的資本迷惑見多識廣的梁鈞時,可她的確威脅了你的地位。”

我詫異瞪著他,“你怎麼曉得。”

他眼梢是一寸寸細碎的皺紋,“我想了解任何事,都有我的途徑。”

我遲疑窺伺他,“你怎樣給我調查。”

昏黃的燈火混著晚霞,洋洋灑灑的瀉了一地,“自然費些工夫。梁太太回饋我的酬勞有多貴重,我給你的結果就有多詳細。”

他仰面,目光炯炯注視我,“我不喜歡多管閒事,我肯破例,梁太太要珍惜。

林焉遲的虎狼之心昭然若揭,我不懂我哪裡值得他鋌而走險,在嚴昭的血盆大口裡挖梁鈞時的獨食吃,可我一時想不到法子,我貿然勘察欒文,能動用的眼線和梁鈞時是交叉的,我所有的人脈資源都拜他所賜,他不可能不知曉風吹草動,我不敢繼續讓楊麗參與,她是外人,夫妻一榮俱榮,梁鈞時縱有千錯萬錯,圍城之內天翻地覆,圍城之外必須鴉雀無聲。

我不僅是顧忌他的權勢,更顧忌我們的婚姻。

為今之計,林焉遲是唯一能託付的且有本事的人。

我狠下心,“成交。”

林焉遲隔著虛幻的煙波霧靄,凝望了我好一會兒,他矯健的四肢遊近,他遊一厘,我退一厘,他忽然越過我頭頂,一本正經打招呼,“嚴老闆,很巧。”

我六神無主扭頭,循著他的角度搜尋,門仍緊鎖,四周空空如也,我倏而發覺林焉遲誆我,再防備已經來不及,他乾脆扼住我腳踝,粗糙的指腹撓我腳掌,撓得很輕,偏偏是太輕了,癢得我咯咯笑,

我慌張躲閃他,踢著他的胳膊,可惜踉蹌失了平衡,被他操縱先機,頭朝下栽進水花洶湧的漩渦裡。

我整個人沉入池底,杳無邊際的水像坍塌的橋樑,朝我席捲飛撲而來,擠壓著我的心脾,我呼吸不了,七竅瀰漫著湍急的水流,眼皮一陣陣腫脹,耳朵也嗡嗡嘶鳴,我胡亂撲騰著,林焉遲耐著性子耗盡我最後一絲氧氣,他臂彎一揮,瀟灑撈起我,拖向他同樣沾滿藥草的懷裡,我趴在他肩膀,像是不斷下墜的萬丈深淵,握住了一根從天而降的稻草,我痴纏著他,隨著他在浪潮裡起伏。

瀑布似的長髮漂浮在水面,像一簇繾綣風情的雲,我驚魂未定,牢牢黏在林焉遲的皮與骨。

他烏黑如墨的劍眉和睫毛綴著水痕,抬手擦拭我溼淋淋的脖頸,“梁太太是旱鴨子。我不救你,你是不是要香消玉殞了。”

我汲取著空氣,揪住他的頭髮防止再沉底,他挽著我鬢角黏作一團的青絲,“我是你救命恩人。”

他臉孔在我的視線中時明時暗,時而模糊,時而清晰,他摩挲著我蓄水的溝壑,碧波盪漾的一剎,我聳動著顫悠了兩下,他慢條斯理擒住,不知是冷是惱,我上下兩排牙齒打哆嗦,“林先生不算計我,我還在池子外好好的。”

他笑容蠱惑得很,像極了窖庫裡一罈陳釀,掘地三尺見了天日,它笑裡藏刀,濃中有淡,濃了醉人,淡了饞人,百轉情腸摧心肝,“我的陷阱裡,從不設計女人。梁太太又讓我破例了。”

林焉遲將我困在大理石壘砌的水池壁,夾在他與石壁之中,身後寒涼刺骨,身前炙熱似火,我不由自主瑟縮,拼盡全力搪塞他的攻佔,男女力量的懸殊天壤之差,我未曾撼動他分毫,倒是精疲力竭,他細細撫摸我的臉頰,他指尖是不冷不燙的水珠,溫度適宜,添了幾分曖昧溫柔,“梁太太,你猜我為甚麼引你來這裡。”

他的侵略性是我無可抵禦的猛烈,我倉皇無措蜷縮著,他膝蓋抵住我,把我戰慄的身體施展一分為二,“你稍後會知道。至於現在——”

他捏起托盤內的紅酒杯,“我先猜梁太太的用意。”

他一手飲酒,一手挑我下巴,“你的面向洩露了你走投無路。你利用我摸清梁鈞時,查情人是第一步棋,第二步你想借我的手擺脫嚴昭,抹殺那段不可告人的桃色歷史,你迫不及待要甩掉情夫,擊敗瓦解覬覦你丈夫的女人,回歸你原本安穩的生活。”

蛇打七寸,他猜中了我全部心思,我將信將疑,“你也會看相?”

他似笑非笑,“還有誰會嗎。”

嚴昭在梁鈞時僑城的會議廳中也說了這話,我索性扒了溼透的衣裙拋上岸,只穿內衣貼著一汪雜萍,草藥的葉子埋住我,白玉的肌膚若隱若現,出奇得誘人,卻不色情,“林先生如何解決我的大麻煩呢。只是第一步棋就很難。那個女人存在了多年,梁鈞時非常保護。”

林焉遲絲毫不裝模做樣,他貪婪便貪婪極致,坦蕩梭巡我光裸的部位,他灼熱的眼神盡處是我渾然天成的少婦的嬌憨,“我有我的安排。梁太太靜候佳音就是了。”

他一把扯住我,俯首吻下來,他的唇舌掠過我額頭,我立刻從他腋下抽出右手捂住唇,他又一枚吻落在手背,猶如一條鑽進肉骼深處的毒蟲,咀嚼蝕虐我,拆入腹中,我無所遁逃。

他動作太靈活,我顧此失彼,他趁機一飲而盡紅酒,儲存在口腔,在我渾渾噩噩中,我眼前一黑隨即嗚咽著,甘甜醇厚的紅酒滑過喉嚨,蔓延在五臟六腑,抨擊著加速癲狂的心跳。

我跌進他含笑的深不可測的瞳仁,那裡是大漠星辰,錦繡雨露,是皎潔彎月,塞北雪丘,磅礴,戲謔,狡詐,又一望無垠。

在這個吻愈發不可收拾,我也癱軟在他懷中時,一名下屬敲了敲門框,他壓低聲提醒說,“林先生,梁鈞時上樓了。”

當頭一棒劈下,我瞬間睜開混沌的眼睛,如臨大敵廝打他,林焉遲順勢鬆開我,他側身挪上岸,大理石瓷磚倒映著我躍躍欲試嶄露的上半身,他蹲下按

住我頭顱,像哄嬰兒的語氣,“委屈梁太太憋著些。小不忍則亂大謀,你和我衣衫不整同處一池,百口莫辯。”

我咬牙切齒,“你是故意的。”

他拇指流連在我由於傾身而隆起的丘陵處,溫熱綿軟令他愛不釋手,“你要的答案,很快會明白。”

他撿起浴袍,包裹在私密,有條不紊垂下帷幔,修長筆直的腿邁出池子,撂下一句,“他不離開,你別出來。”

我匿在磚瓦的凹槽裡屏息靜氣,林焉遲面不改色迎上風塵僕僕的男人,他掀開屏障,“鈞時,你晚了半小時。”

梁鈞時面帶微笑脫下大衣,搭在衣架上,“五點結束一個關鍵的案情分析會議,焉遲,你要體諒我。”

“分析會議。”林焉遲重複一遍,邀請他落座,“涉及隆城和僑城的灰色組織。”

梁鈞時攥拳扣在桌角,“算是。這艘船複雜,局勢瞬息萬變,斬草除根要儘早。”

林焉遲往木桌中央架著的酒爐裡續炭火,他若有所思,良久沒接茬,梁鈞時並未察覺他詭異得反常,他自斟自飲,“我的嗜好,你竟然記得。”

林焉遲迴過神,他叩擊酒碗,“紹興酒加芭蕉漿煮了才喝,如此另類的口味,我不記得都難。”

梁鈞時大笑,“二十年浴血奮戰,公私領域都雷厲風行,毛病是改不掉了。”

林焉遲瞥了一眼帷幔後靜謐的水池,興致盎然說,“速戰速決的習慣可別錯了場合,否則梁太太會抱怨的。”

梁鈞時端起酒盅,他半玩笑半認真,“似乎隆城不少人物,都很關注我太太。”

“哦?”林焉遲旋轉著杯壁,“都哪些人物。”

梁鈞時語態諱莫如深,“或許是我太緊張了。”

“我最近聽聞一些風言風語。”林焉遲面無表情嗅著酒香,“你在外宅有一位紅顏知己。”

梁鈞時執杯的姿勢一滯,陷入沉默。

“我聽誰說不重要,重要是你做甚麼,是否有理智。”

梁鈞時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意味深長,“焉遲,我是貪色的男人嗎。”

林焉遲的神情凝重,他衡量了半晌,“倒不像。”他拎著湯匙,舀了一勺燒沸的酒,澆梁鈞時手裡的碗,“所以是誤會了。”

“談不上誤會,人確實養在我名下的公寓,但我有大用處。”

林焉遲捻磨著瓷碟的牡丹花,“她牽著哪條弦,甚麼來歷。”

他笑著反問,“焉遲,你是解密來了。”

林焉遲和他碰了碰杯口,“你信不過我嗎。我究竟是甚麼人,你心知肚明的。”

他晃杯的手停了停,“02年的湄公河追剿003你有印象嗎。”

我竭盡所能扒著磚縫,聽得清楚些,林焉遲說有印象,傷亡很慘重。

“欒毅在那場戰役中死於我的槍下,我當時收到的任務,不要和他正面博弈,可嚴昭一早懷疑他的背景,欒毅作為押運那批菸草的頭目,我們無可避免的交鋒了。我別無選擇,他的臥底身份不能敗露,他這趟線有四個人,另外三人都安然無恙潛伏著,我心慈手軟會導致全軍覆沒,我只能開槍。”

梁鈞時擱置了杯子,“欒文是他的遺孤。”

這份曲折原委我大吃一驚,呆愣中我猛地嗆了口水,在千鈞一髮之際,意識到我要惹禍的林焉遲,鎮定自若摔了一碟糕點,四分五裂的破碎響掩蓋了我的咳嗽,他拔高了音調,“你有愧,因此照顧她。”

梁鈞時神色高深莫測,“欒毅犧牲是顧全大局,是死得其所,饒是我,在道義和生命發生衝突時,也要毫不猶豫捨棄生命。我不開槍,他也不會活著走出那片土地。我沒必要愧怍。欒文根本不知他父親是臥底。我也無法解釋。相反,嚴昭捷足先登,在欒毅死後的半年,他收養了欒文,供她最好的衣食,允諾為她父親報仇。她一直以為欒毅忠誠耿耿效勞嚴昭,並敵視我。”

林焉遲用清洗酒盅的泉水潑滅了爐火,“你將計就計。”

梁鈞時搖頭,“被動是打不贏戰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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