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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35 一巴掌(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梁鈞時知我冷暖,嚴昭悉我悲歡,冷暖是人生不可或缺,悲歡有自控力的人尚且能收放自如,我掂量了無數個日日夜夜,我千方百計要和嚴昭一刀兩斷,梁鈞時偏偏在我懊悔回頭的一刻賜予我致命一擊,我畏懼最後一無所有,既聲名狼藉,又付諸東流。

我注視著他,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澀如鯁在喉,“我給你辦公室打電話,會議結束你出門了是嗎。”

他一怔,“你打了電話。”

我說是,凌晨三點鐘的時候。

梁鈞時的臉頰在後槽肌的咬合下凸起又塌陷,他不擅撒謊,或者說,他從未對我撒謊,他摩挲著我裙衫的流蘇,似乎有些方寸大亂,“我睡著了。”

“你睡覺淺眠,颳風都醒,怎麼昨晚睡得這麼沉了。”

梁鈞時的工作性質非常危險,高度的警惕是他一貫表現,吃喝拉撒無一例外,我踹了被子他都曉得,結婚五年我幾乎無須自己掖被角,他總在第一時間替我做好,我不知是喜是憂,一個誠不欺我的男人,竟與我隔山隔海。

他為自保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唯我能分辨他的真假,他似是而非遮掩著,“大大小小的案情分析四五場,鐵打的也捱不住了。”

我強顏歡笑深呼吸,馭夫有術的妻子懂得適可而止,尤其外人在場時,成全丈夫一家之主的尊嚴是重中之重,涉及道德倫理的大事沒證據的弱勢方急於戳破害人害己,我撫摸著他眼角的交錯而生的皺紋,我摸一厘,心臟揪一厘,痛得刀絞般,“你不愛惜身體,我勸你又不聽。”

我沒再窮追不捨,梁鈞時明顯鬆了口氣,他抱住我更親密了許多,“是我的錯,不該讓你擔驚受怕。”

衣冠楚楚的男人像啞巴,自始至終翹著二郎腿看大戲,不打岔不出聲,倒有了如執掌的架勢,眉飛色舞間矜持又紈絝。

梁鈞時溫柔梳理我鬢角的碎髮,“上樓休息。”

我指著冒熱氣的茶壺,他摁住我手背,眼色示意我,我一剎領悟了他的心思,梁鈞時不喜歡我接觸他相同圈子的人士,即便時移世易物是人非,他仍有所避諱,上流社會爭鬥的是勢力,博弈的是計謀,金字塔尖最殘忍的人才能驚濤駭浪遊水花不沾身。高深莫測的林焉遲,梁鈞時是防備的,他捨棄了禮數週全也不打算介紹我們相識,倒是前者的演技無懈可擊,他伸出用方帕擦拭乾淨的右手,“這位是梁太太。”

梁鈞時騎虎難下,迫不得已臂彎攬住我,“我夫人,許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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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觸碰林焉遲的指尖,迅速縮回,彷彿有幾分心虛,他面不改色打量我,“我和梁太太許久不見了。鈞時記得嗎,曾紀文在奎城的義子婚禮上,我們一桌。”

梁鈞時飲著茶,沒多大興趣,“我沒印象了。”

我脫口而出,“他的義子?”

我陪梁鈞時出席的應酬屈指可數,婚禮我腦海有模糊的痕跡,90年代末期老牌巨鱷曾紀文大勢衰敗,他的時代終結,新一代梟雄嚴昭徹底騎在他頭上,而後者是工於心計的商人,在明面不露半點聲色,待人處事仁善客氣,因此持續了三十餘年的兩路紛爭在精疲力竭下偃旗息鼓,打破僵局偶有往來,是情理之中的差事,官家策略一向以和為貴,梁鈞時縱然不情願,這面子顧忌局裡也得給,他沒告訴我婚禮的主人是誰,曾紀文全程未露面,我是一無所知的。

嚴昭曾調查了林焉遲的底細,他和曾紀文有一段埋葬在海底的不可告人的關係,難道是失誤了嗎。

我的莽撞令梁鈞時毫無徵兆的蹙眉,林焉遲說,“不錯。曾紀文一輩子拼殺,了卻後顧之憂所以無兒無女,他的義子06年底死於一場鬥毆。”他無比雲淡風輕闡述這件事,“10月才成婚。”

我恍然大悟,原來曾紀文有兩名義子,間隔了五年,死於非命的是長子,林焉遲是幼子,如果長子活著,大權在握輪不上林焉遲,甚至有長子珠玉在前,林焉遲根本不會上位,我正納悶兒這其中的曲折不免太巧合了,他語氣玩味說,“有梁太太這樣體貼賢惠的妻子,鈞時你夫復何求。”

他笑意莫名刺目,像是譏諷挖苦我,我視若無睹側過身,“林先生年輕有為,郎才女貌很容易,時機早晚而已。”

他極有節奏叩擊膝骨,“不強求美貌,只

希望不要過分聰明,玩手段的女人,十有八九不安分,不安分的女人,動了情要遭殃,不動情可不由自主,梁太太說呢。”

我捂著太陽穴,藉口頭疼返回臥房,我走上二樓悄無聲息隱匿在一扇牆壁後,聚精會神梭巡客廳內相對而坐的兩男人,梁鈞時傾斜著壺嘴,源源不斷的水流注入杯口,他蓄滿詢問林焉遲登門的意圖。

眯著桃花眼的男人似笑非笑,“鈞時,我不和你兜圈子,富寧路的東南西三個路口,分別是報亭、加油站、便利商店,北街橫貫179國道,北街的好處是,哪怕飛躍一隻鳥,在眼皮底下也插翅難逃。”

梁鈞時慢條斯理吹涼煮沸的茶水,“你想說甚麼。”

林焉遲的袖綰在客廳室溫飆升至二十四度時,捲起露出一截麥色的結實小臂,一縷縷青筋盤根錯節,猙獰又狡詐,他眉間蒙著似有若無的薄汗,像極了僑城那日清晨,溫泉池裡朦朧俊美的模樣,攝魄逼人,“今早等你時,我的司機發覺富寧路除了北街都被包圍了,這些人只有一處目標。”

梁鈞時表情風平浪靜,如同無關緊要,“是檀府。”

“檀府並非隆城最顯赫人士的居所,怎會有來者不善監視呢。”

梁鈞時拂了拂杯蓋,“當然是衝我了。”

林焉遲從口袋內掏出一封信箋,沿著大理石桌面滑到梁鈞時唾手可得的位置,“週四碼頭搜查,我阻截你抄了東、西港口,我的用意你知道嗎。”

梁鈞時目光長久停留在那封信箋,他有條不紊撕開邊緣,只匆匆瀏覽了兩秒便合攏,他神色諱莫如深,思量了半晌才開口,“焉遲,你我多年的故交,但我不瞭解你。”

“不重要。”茶几的下層擱著半尺長寬的紅木匣子,林焉遲撥開金鎖,取出裡面的玉石菸嘴,他手指捏住,逆光把玩,“重要是你險些栽了有史以來最大的跟頭。嚴昭早有準備,這幾年他陸陸續續放出風聲,引誘你入甕搜查南、北港,兩座港灣風波不止,鄧三是他那艘船上的人,他不敢抱怨,可鈞時,你一而再得罪曾紀文,嚴昭這時委託他放行一批不合格的菸酒,憑他憎恨你,對著幹的差事他必然肯做,給你添堵何樂不為呢。你在南北港佈下天羅地網時,嚴昭旗下真正的地盤登陸了三名肚子裡藏了貨的俄羅斯籍貫女郎。等你幡然醒悟,再大舉進攻東、西港,曾紀文已經幫助他押送出隆城了。”

梁鈞時神情極其陰鬱,他好一會說,“先是一出聲東擊西,借我的刀圍魏救趙。是個強悍的對手。”

他搖晃著茶盞,“焉遲,你真沒有私心嗎。”

梁鈞時耐人尋味盯著他,“曾紀文的生意,你掌管了四家。”

林焉遲喝茶的動作一滯。

我倚著玻璃罩子,霎那靈魂出竅,猶如一條粗壯的繩索勒緊我咽喉,我膽顫心驚林焉遲的真面目暴露他會怪罪我,畢竟嚴昭在道上的爪牙多,梁鈞時無頭緒的事,他費些周折能摸清,我和他暗渡陳倉有機會道聽途說,惹惱了林焉遲,一旦他一報還一報,會揭開我出軌的面紗,引得三方玉石俱焚,我屏息靜氣伏在牆角窺伺他,整個人大幅度顫慄著,幸好他只是沉默,恰巧瞟了一眼二樓,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深,我這才察覺真絲長裙的衣袂夾在了扶梯,纏繞著木樑敗露了我,我惱羞成怒抻了一下,倉促攥在掌心,林焉遲笑而不語收回視線。

他嗤笑,“終歸瞞不過你。”

梁鈞時頗為凝重,“焉遲,你是清醒的人,你有成百上千的途徑獲得多數人窮其一生得不到的東西,你卻選擇自取滅亡。”

“我有我的理由。”他表面波瀾不驚,實則眼底風起雲湧,“鈞時,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走的路。我並不認為我錯了。你有你的原則,我有我的追求。”

梁鈞時潑了剩餘的冷茶,他站起摘下衣架掛著的制服,“我有任務,不留你了。”

他的態度格外明朗,不合作不深交,撇得乾脆利落,林焉遲知曉他的固執,他沒多言,只撂下一句高深莫測的話,“世上的局面,瞬息萬變。”

梁鈞時身型略微僵硬住,他眼睛裡是奔騰的幽邃的漩渦,他許久才動彈了兩下,轉身朝二樓喊,“小安,我回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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