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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34 報應(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江潮在火海下浮沉,照得天際亮如白晝,澎湃的熱浪翻騰上堤壩,梁鈞時的車駛出港口,兩撥廝打的人馬也頗有默契偃旗息鼓。

林焉遲的車繞過半弧形的碼頭,倉促在我面前剎住,他隔著百米之遙的江楓漁火,隔著浩瀚的汽笛咆哮,聲音被稀釋得似有若無,“梁太太,不擅憐香惜玉的男人,是挺木訥的。”

他輕佻的眼神飄忽不定,“我有些理解你為何走上偷情這條不歸路。”

我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視,“林先生,信口開河,害人害己。”

他鬆了鬆頸間的領帶,支著下頜有幾分頹廢感,“梁局在觀瀾苑。”

我五臟六腑一剎吊得七上八下,“你曉得?”

他打呵欠,“觀瀾苑B座。”

我已經如臨大敵,“那裡有誰。”

林焉遲不願多談,“總不至於是無酬勞的加班,巡邏打更。”

他咳嗽了聲,司機二話不說,瞬間拂塵而去。

我六神無主站在一灘沸沸揚揚的黃沙中,自始至終旁觀的賓利在暗處蟄伏了良久,車上的人興致消耗殆盡,車燈驟亮,有嘶鳴炸開,我來不及仔細瞧,被零零星星點綴的油燈吞噬的嚴昭,上半身在緩緩合攏的玻璃後一閃而過,徒留狹長的空隙。

我聲嘶力竭飛奔梁鈞時的一幕,那患難與共的情真意切,在嚴昭看來荒謬諷刺,見識過我在他的漩渦裡千嬌百媚,恩愛便像演戲,毫無說服力。

其實堅守婚姻與出軌不矛盾,女人同樣掂量丈夫情夫的價值,前者是歲月依靠,後者是遊戲隊友,等同身經百戰的男人,支配小三和大房的天枰,調劑與必不可少,在本質上,調劑是他喜愛的口味,必不可少是他賴以生存的食糧。糖鹽醋不加在飯菜裡,食之無味可餓不著,桌上沒了飯菜,捱十天半月是天方夜譚。

只是不計其數的人,混淆了調劑和必不可少的分量,我很理智,為一時的刺激傾覆細水長流的日子太得不償失。

嚴昭逆著晦昧的光束,指縫的菸蒂燃盡,墜落在濡溼的泥土,杳無蹤跡。狂亂的海風不曾令他嘈雜無章,他仍舊纖塵不染,褶皺不生。他輪廓是模糊的,星辰投灑在他挺拔的脊樑,他亦是明亮的。

男人的邪氣比正氣要更吸引女人墮落,他習慣梳油光水滑的背頭,他額頭白皙,寬窄適中,撩起碎髮時,整齊不苟,俊美如畫中人。單論樣貌,嚴昭是惑眾的妖孽,他使愛他的女人意亂情迷,恨他的女人肝腸寸斷,他是我的無妄之災,是我的在劫難逃,他註定在我的人生颳起驚濤駭浪,我預料了結果,但我把控不了過程。

我沒搭理他隻言片語,我爭分奪秒碼頭西南方的國道攔了出租,趕往觀瀾苑。

說實話,我從未想過這樣的事有朝一日上演在我的世界裡。我引以為傲梁鈞時的品性,我曾一度篤定,我是他最後的女人,即使這一刻,我都篤定。

我叮囑司機圍著小區兜圈,所有巷子包括牆角都不要遺漏。

司機莫名其妙,“您住哪一棟。”

我扔了五百塊在副駕駛,“夠嗎。”

司機關了計費表,載著我兜到B座的後門,我發現梁鈞時A1牌號的奧迪車停在一棵粗壯的梧桐樹下,隱沒夜色裡,我抬頭張望,是4棟。

梁鈞時如果有不可告人的隱私,他的保密措施必然勝過任何男人,敏銳嗅覺和偵查能力與生俱來,以及一線禁毒的千錘百煉,撿他的蛛絲馬跡絕非易事。

“找一處視線最好、角度隱蔽的地方,熄前燈。”

司機挪了兩三米,泊在空蕩的雨棚,我全神貫注盯著那棟樓,五層一共四十扇窗,其中燈火通明的有十二扇。我調了手機靜音,防止突如其來的鈴聲打破萬籟俱寂的靜謐,驚擾了溺斃在夢鄉中的他,此時的真相觸手可及,我卻恐慌無措,萌生了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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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摯愛的男人,我深信不疑的丈夫,我畏懼揭開那分崩離析的面紗,倘若它無比殘忍,我寧可矇在鼓裡,繼續自欺欺人相安無事,可發展到這地步,他分給情人的精力超過了我,不代表我肯裝傻,梁鈞時就肯稀裡糊塗耗著。

我等了將近一小時,4棟的樓門恍惚顯現兩個人,在路燈的籠罩下逐漸清晰,我呼吸頓時一窒,悵然若失鎖定在高大魁梧的男人臉上。

我的風平浪靜,

我的僥倖,徹底灰飛煙滅。

梁鈞時換了在碼頭的大衣,穿著我沒見過的咖啡色毛衫,他懷中依偎的是一個非常靚麗嬌小的女人,比我個子矮,身材清瘦得楚楚可憐,我的曲線更豐腴凹凸,相較之下我的確是韻味性感的少婦,像熟透的蜜桃,汁水豐富,她則青澀,像剛採摘的蘋果,酸中有甜。

出乎我意料的,覬覦我家庭、掠奪我愛人的第三者,竟然是人畜無害與風騷大相徑庭的年輕姑娘,男人獵野味是挑剔猶豫的,尤其功成名就的男人,出軌代價很可能是他畢生敗筆,他逾越道德鴻溝的首要因素是爆發,另類的滿足他的癖好,越是花樣刁鑽,越是一擊即中。

梁鈞時很痴迷我的臀,新鮮感退卻,他唯一不膩的,就是我圓潤翹麗的臀,男人貪色程度有強弱之分,但無一例外是食色動物,梁鈞時娶了玲瓏婀娜的原配,卻藏著遜色妻子的女人,我不可置信端詳著她,梁鈞時愛若珍寶呵護她在臂彎,朝奧迪車走去,他低頭詢問她甚麼,她小心翼翼窩在他懷裡,眸子像麋鹿清澈。

她似乎說了一種湯,梁鈞時揉著她的短髮,“好。”

百般疼惜的神情,曾經完完全全是我的。

我想象著他撫摸我那般,輾轉在她的每一寸肌膚,親吻她的嘴唇,情到濃時,從背後抱住她,指尖描摹她的眉,她的臉頰,那個女人彷彿一條蛇,一根水草,我腦海甚至勾勒出他大汗淋漓的模樣,也許梁鈞時更歡愉。

他對我的拘謹,剋制,忙碌造成的冷落,皆釋放在她的身體,他無須佩戴偉岸體貼的丈夫面具,顧忌我的快感、擔憂粉碎了我認知中他的英勇沉著,他無須維護正義的權貴形象,他能肆意享受情人匍匐討好他的魚水之歡,而那些寂寞的、我思念眷戀他需要他的獨守空閨的午夜,這陌生的女人代替我佔有他,履行著作為妻子的義務,澆灌著梁鈞時的滋潤。

我手腳猶如浸泡在寒潭,溫度一厘厘降至零下,迅速席捲了麻木的我。婚姻是如此脆弱,它一旦割破裂痕,便無法復原到完好如初,它的瑕疵殘缺,將陷在猜忌絕望中不可彌補。

我掩面顫抖,從啜泣變痛哭,我沒資格質問他,是我先背叛丈夫,親手毀了駕馭感情的優勢,假設我是忠貞的,我不必自我折磨,我有底氣衝出去,來挽救屬於我的一切,我終於體會到有悖人倫的婚外戀惡果。

我忘了在4棟滯留多久,天色泛起魚肚白時,我讓司機送我回檀府。我失魂落魄走進客廳,保姆清洗著陽臺的地板,我憔悴的臉色嚇著了她,她匆匆攙扶我坐在沙發,“太太,您不舒服嗎。”

我像扼住救命的稻草,殷切望著她,“有鈞時的電話嗎。”

保姆詫異反問,“梁局和您不在一起嗎?”

翻湧的酸澀像四月的梅子雨,侵蝕囚困了我,我一言不發注視著這間梁鈞時買給我的婚房,同床異夢的兩個人,再奢華瑰麗的殼子,衣食不愁的生活,也如同捆綁彼此的金絲籠,我扯出苦笑,“他臨時有任務。”

我在浴室洗了個澡,獨自開車抵達位於市中心的盛安,我對嚴昭的行蹤,摸得不算十分詳細,也八九不離十,我鎖了車在報亭買了一瓶水,水喝得見底,他也現身了,兩列保鏢簇擁著他從臺階上的大門跨出,我一鼓作氣衝上前,推搡他周邊的保鏢,直奔人群中央和高層交談的嚴昭,他側臉線條在虛幻的陽光裡英俊攝魄,我無暇欣賞陪我顛鸞倒鳳的他多麼優質迷人,我恨極了他,又怨極了自己,這場你情我願的風月交易,我抵禦不了他,他拒絕不了我。

嚴昭不疾不徐的語速戛然而止,對我的出現有一絲錯愕,我怒不可遏扯住他衣領,急火攻心甩了他一巴掌,啪地響聲迸射,經久不息。

火辣辣的右手震得失去知覺,我淚眼婆娑,一腔悲愴,“我闖了禍,對不起他,我不該妄想兩者兼得,我後悔了,我認罪了。”

我忍不住哽咽,“你為甚麼不罷休。非要雞飛狗跳支離破碎,才達到目的嗎。你和他的仇恨,是你們男人的紛爭,你究竟要我割捨甚麼。嚴昭,我想回頭是岸,我在懺悔。”

他面無表情聆聽了我的哭訴,一把摟住我,捂著我的臉扣在胸膛,敞開西裝包裹我的容貌,被他體魄遮掩了目光的下屬並未辨認出我是誰,好奇梭巡我的裙子,試圖挖掘我的身份,嚴昭的腔調不高不低,卻有不容置喙的嚴肅,“華西的專案,明日再議。”

在盛安集團熬到管理層的是人精,他們自然心知肚明,嚴昭的私事脫不開身了,紛紛附和著託辭藉口離開,嚴昭手肘鉗制著我,塞進後車廂,我不受控制踢打他,無異於中了蠱的瘋魔,仰頭歇斯底里唾罵,我發洩的過程他始終沉默,不躲不閃,手臂牢牢攬在我腰肢固定平衡,我可以在他腿間肆意顛簸,當我哭乏了,趴在他肩膀哆嗦,他才挨著我耳畔說,“梁夫人就是有本事,哭得浪蕩半生的我心都軟了。”

他溫柔挑起我下巴,擦拭斑駁的淚漬,“這世上有兩塊相同的石子嗎。”

我在他懷裡抽搐著,他逼迫我回答,“有嗎。”

我搖頭,嚴昭不准我再哭,他壓住我蠕動

的唇瓣,“有一成不變的人嗎。”

我啜泣著說有。

他悶笑,“誰。”

“鈞時。”

他情不自禁笑得更大聲,“梁夫人多大年紀。”

我不吭,他估算了一會兒,“二十九歲。你的天真無邪,讓我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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