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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33 梁鈞時隱藏的女人(下)

2022-12-21 作者:紅拂

嚴昭晃悠二郎腿,纖塵不染的鋥亮鞋幫時而射出一縷寒芒,他指節打著節拍,像煙花之地尋花問柳的驚世盜徒,噙著匪痞似的笑,偏頭洞悉了我的心坎兒,“有事嗎。”

我敷衍說有關鈞時的,不礙著你。

他眼眸泛著層層秋波,喜怒不定搓捻著指腹,不置一詞。

車穿梭過192國道,是波瀾壯闊的一片海域。

這是我初次來碼頭,這片承載著一座城市的富庶、繁華、灰暗與交易的領地,藍黑黃三色旗幟插在堤壩的沙坑,藍旗象徵南港口的曾紀文,黃旗象徵北港口的鄧三,黑旗是東、西港口的嚴昭,劃線為界,互不干預,半尺高的旗幟在風中赫赫抖擻,三分天下的雄渾。

豪情萬丈的船鳴呼嘯,瑰麗的晚霞蒸騰蒼穹,隱沒在僅存的一絲光亮退卻的漆黑後,貨輪的一注汽笛直插雲霄,青煙沸騰整片江洋除此之外鴉雀無聲。

寂靜得詭異。

十四年前,嚴昭橫空出世,在南港曾紀文的地盤營生了五六艘運輸船,從下九流的小打小鬧,到突破法律的走私,躊躇滿志開疆僻壤,那年的嚴昭,二十歲的毛頭小子,年少輕狂,生殺掠奪,在曾紀文壟斷碼頭的峭壁中逆流而上,歷經九年轟塌了他馳騁半個世紀的江湖。

隆城風霜滄桑,江山易主,如今的南港,早已是三分春色。

嚴昭的車抵達碼頭,駛入北港口,兜了半個圈子,才悄無聲息潛在西岸。

他夾著香菸的左手探出,阿榮抻出副駕駛底座的一隻方形鐵皮匣子,匣子裡陳列著六七串炮仗,他敞開一條門縫,甩了一串,他力氣大,炮仗線湊巧吊在了倉庫的帳篷房樑上,噼裡啪啦的撼動山河。偌大的海港頓時警鈴大作,四面八方蟄伏的便衣握槍衝下甲板、貨艙、樹杈、煙囪,齊刷刷圍攏了夜幕下靜謐的南港。

梁鈞時就在這群人的中央,他的兩名副官指揮著包抄路線,他始終巋然不動,車燈忽明忽暗投映在他面孔,濃郁的月色鍍了一層乳白的朦朧,他英武,也愈發溫柔,

翻滾的煙塵中,一個披著馬甲的男人跳下靠岸的小船,他非常擅長游擊戰術,兩三百米的移動得蹤跡難覓。

他蹲在車底,點燃了嚴昭的黃鶴樓,“昭哥,驚動您大駕了,是我辦事不力。”

嚴昭抽了一口,“甚麼情況。”

男人嬉皮笑臉,“按您的指示,忽悠曾紀文的人卸貨,這不,梁鈞時動作倒快。他是有能耐,他手底下的人不中用啊,三番五次栽他跟頭。”

嚴昭噴吐霧靄,眉梢眼角漾著不屑一顧的譏誚,“狼來了玩多,真狼誰還信呢。”

他翹下巴,“阿榮。”

阿榮哎了聲,腳底功夫麻利,梁鈞時拿著對講機正在部署,阿榮一眨眼就躥到面前。他很周全,主動遞了煙盒,一嘴的油腔滑調,“梁局,您公差?碼頭的風硬,砸得腦袋疼,咱嚴先生搞慈善家搞習慣了,這幾十名下屬,他犒勞吃頓宵夜。”

梁鈞時掂量著沉甸甸的對講機,“嚴老闆的美意,受之有愧。”

阿榮挺客氣,瞧不出地痞流氓的德行,綿裡藏針,笑裡是刀,“梁局,公民守法是義務嘛,咱嚴先生是好意,您不要當驢肝肺。”

梁鈞時無動於衷凝望五十米開外的賓利,我慌亂一抖,摟著嚴昭的腰腹,蜷縮在他西裝內,躲閃著梁鈞時鷹隼般犀利敏銳的目光。

他無所察覺收回,“告訴嚴老闆,例行公事,上級的規矩,破了吃官司的。”

他一聲令下,“搜。”

阿榮叼了菸捲,側身擋著,“梁局,搜哪。”

“碼頭。”

阿榮歪著頭咧嘴笑,“梁局親自監督,嚴先生不攔,得敬您三分,可要個應承您肯嗎?”

梁鈞時的脾氣倔,他活了四十年,到嘴邊的肉逼他不許咽的人,聞所未聞,他也笑,“甚麼應承。”

阿榮抖落著菸灰兒,“搜不出來呢。嚴先生的清譽不白毀吧?”

便衣指著他鼻子,“亂七八糟勾當的人,敢朝梁局吆五喝六!”

阿榮舔著門牙,“咱嚴先生的港口,梁局何嘗不是頭一批踩的呢。”

兩撥人馬僵持不下的工夫,我已經溜著岸邊的鐵絲網,衝到了警車的前面,碼頭厚重的鐵門突如其來爆發哐啷的巨響,疾速行進的賓士在一百八十度驚險漂移後,颳起飛揚的塵土,泊在撲朔迷離的光影深處。

後車廂降下的半截窗,正對著浪花席捲的燈塔,黯淡的醺光被抵禦在男人虛掩的半場側臉,那明滅的起伏中,他輪廓恍恍惚惚,唯有毛衣的領襟處垂下的灰色圍巾,令我一下子辨認了他的身份。

男人闔動薄唇交待了甚麼,司機一邊聆聽一邊敏捷梭巡港口嘈雜的人潮,他點頭推門,穩健而急促走向寸步不讓的梁鈞時,“梁局…”

梁鈞時當機立斷揮手,先發制人,男人噎住。

“公事公辦,我不講任何人情世故。”

男人說能否請梁局長聽我一句呢。

他在梁鈞時的默許下,上前

了半米,約摸一兩分鐘,梁鈞時的臉色以肉眼可見速度萌生了微妙的變化,他沉思半晌,吩咐部下撤。

副官一怔,“頭兒,咱撤?”

梁鈞時摩挲著帽簷的徽章,“有確鑿的訊息嗎。”

“可咱…”

梁鈞時陰鷙再質問,“有嗎。”

副官詫異於梁鈞時會在千鈞一髮之際罷休,在隆城能令他甘願暫退的人,可謂寥寥無幾。

副官咬牙,“您不搜,我搜!得罪了誰,我擔著!”

他魯莽拔槍,鳴了三發,駐紮在東西港口的便衣便大舉進攻著倉庫和鐵鏈捆綁成一線的輪船,後趕來的那輛車中的男人升上了車窗,這像是暗號,他指派的司機朝暗處比劃了手勢,三方人馬糾纏作一團,打到最熱烈時,演變成嚴昭的人與南港口曾紀文的黨羽鬥毆的局面,梁鈞時的便衣被排擠出了戰況。

他們互不相讓,但礙於警察在場,只動傢伙不動槍械,血點子鋪天蓋地,但不見一死半亡。

我大喊他名字,“鈞時!當心你後面!”

一名便衣瞬間做出反應,踢開了大刀闊斧的馬仔,混亂的酣戰頃刻吞噬了碼頭,霎時燈火通明,梁鈞時被我的嚎啕吸引了注意,他在曾紀文與嚴昭的擂鼓中向我飛奔來,他高大魁梧的身軀一步步迎上我,將我從驚心動魄的硝煙裡救出,“你來做甚麼。”

我抱著他,用力換了方位,以免他發現車內的嚴昭,梁鈞時的心跳聲仿若融合在我的骨血,交織蔓延,我踏實了許多,果然丈夫的胸懷才是抵禦這浩浩人世的港灣,“我擔憂你,聯絡了隊裡,執勤的刑警說你在南港執行任務。我知道利弊的,我只是坐立不安,你別怪我。”

我瞄著門窗緊閉的賓士,裡面總好像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肆無忌憚的調笑焚燒我,林焉遲到底說了甚麼,讓政績如生命的梁鈞時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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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鈞時護著我上車,碼頭的爭鬥從岸上轉移到甲板,幾艘船火光洶湧,打得一發不可收拾,這邊的便衣全身而退,副官坐在駕駛位罵著邪門了,林隊長怎攪合進來了。

聽得頭皮發麻的刀斧碰撞聲被梁鈞時的電話鈴覆蓋,他正給我係安全帶,螢幕顯示的號碼是沒備註的本地陌生號,他微不可察蹙眉,坐遠了背對我倚著門,壓低聲喂。

我凝視著他神秘謹慎的模樣,女人的直覺是很準的,特別對於丈夫和家庭,有所圖謀的風吹草動必定草木皆兵,懷疑驗證的機率幾乎一擊即中。

孱弱壓抑的女音,我一剎有些忐忑。

梁鈞時這通電話維持很短,他附和居多,不存在正經連貫的語言,便匆匆結束通話了。

他按摩著太陽穴,心不在焉,“小安,我今晚有事,你自己回家睡。”

我面無表情望著他,“是公事嗎。”

他鬆了鬆頸間的領結,“私事。”

我不由自主攥拳,“是誰的私事。”

他不再回答,囑咐司機平安送我歸家。

我還想詢問甚麼,梁鈞時似乎趕時間,他來不及給我機會,司機在他眼色下示意我上另一輛車,一股莫名的酸澀如鯁在喉,我強壓不適彎腰下車,隔著玻璃說,“我等你回來。”

我極少不懂事,這四年半的婚姻,我扮演著不吵不鬧,識禮賢淑,審時度勢的完美妻子形象,梁鈞時也好,旁觀者也罷,包括我,都驚愕自己的剋制體諒,不超底線的要求,梁鈞時也妥協於我的固執,他是不忍的,不捨的。

或許我便自恃他這一點,才變本加厲脫軌得越來越遠,我懊悔,但我禁不住嚴昭贈予我的刺激,別開生面的嶄新的情慾世界。

梁鈞時第一次沒順從我的哀求,他思考了良久,“小安,我恐怕要明晚陪你。”

他不過多解釋,催促司機開車駛離閘門。

他報地址的時候,我渾渾噩噩聽到是觀瀾苑,幾棟的門牌號被海風稀釋,拍在礁岩,粉碎了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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