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2章 033 梁鈞時隱藏的女人(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長亭裡談笑風生的男人穿著雪白的高領毛衣,一條質感的咖啡色呢子褲,他端正的眉目皎潔如流光,勝過清風曉月,不可侵犯的肅穆之餘藏著鎮定自若的氣度,他撒了最後一捧魚食,揉著指尖的腥漬,漫不經心朝漆釉壺口蓄了一勺清水,“道上涉及嚴老闆的傳說,一則心狠手辣,梁局那撥人馬是領教的,二則在歡場上的體力強悍,與嚴老闆巫山雲雨的女人,大多念念不忘,我原本是不信的。眼見為實——”

他抬腕看錶,“三十七分四十八秒,比四十分鐘的我只稍稍遜色兩分鐘了。”林焉遲的膚色深,是不夠細膩滑潤的男人,但不影響他唇紅齒白,溫文爾雅的和煦,“梁夫人的櫻桃小口,想必是銷魂蝕骨了。”

嚴昭未理會他的戲弄,繫上皮帶撣了撣襯衫褶皺,摺疊好西裝搭在臂彎,語氣輕佻挖苦我,“梁夫人膽大包天,朗朗乾坤脫我的褲子欺凌我,我費盡心機擦你的屁股了。”

我啐他,“擦你自己的。你唬我來野戰,憑甚麼怪我?我根本不願意。”

“是嗎。”他慢條斯理跨上曲折的廊磚,“情夫不計較名分,陪著你顛鸞倒鳳,你口口聲聲是丈夫。梁夫人,我也吃醋的。”

我沒給梁鈞時口過半次,他的傳統是根深蒂固的,嘴是嘴,屁股是屁股,吃飯的拉尿的絕不混為一談,我一貫清純保守,至少在梁鈞時記憶中,我床笫的情趣十之八九是無條件的配合他,柔韌度精湛,十之一二玩兒得花哨,是他看了我的日記,明白我對夫妻生活的不滿,他粗暴了一些,我也逆來順受的奔放了一些,我獨挑大樑是不敢的,也沒經驗,嘴和屁股的結合,他隻字不提。

我問楊麗,他好奇嗎。

楊麗說男人對性愛的探索,是永無止境的。

我和梁鈞時的婚姻,猶如一場猜心的遊戲,我們都自以為是給予了彼此最快樂的,而實際上,他有他的難言之隱,我有我的羞於啟齒。

我罵他罵得起勁,“鈞時不強迫我。”

嚴昭略停滯了一下,他出乎意料,“梁局正人君子。”

我搡他胳膊,“嚴先生光天化日洩慾,是人面獸心的畜生。”

他不急不惱,“可梁夫人不愛表裡如一的丈夫,嗜好人畜。”他不害臊品評,“不瞞梁夫人,你舔得我舒服得很。”

我不著痕跡撇了一腳,企圖絆他摔跤,嚴昭真是萬年的狐狸成精,渾身上下長了眼睛,他目不斜視繞過了路障,繞得雲淡風輕,倒是我偷雞不成蝕把米,差點磕在柱子。

他掃視著石凳堆砌的扇形桌,一組陶瓷茶盞散著熱氣,一應俱全,在這花前月下的山野,林焉遲的品味不賴,和那些稀罕金玉錦繡的達官顯貴截然相反,他的茶具雕刻著隸書版的周敦頤的愛蓮說,熙熙攘攘百十字,大氣磅礴,蓮香四溢,演繹了他骨相里的別樣風流。

嚴昭含著笑意,“林先生帶了一壺茶,是有備而來。”

“不。”林焉遲掀開桌沿矇住的綢布,“還帶了一盆炭,煮茶取暖,使我感興趣的戲世上不多見。”他眼神戲謔瞟向我,“梁太太凍著了,心疼的人可不少。”

我在他調侃下面紅耳赤,剛才草坪的春色滿園有多麼不堪揭露,多麼肆意浪蕩,我是心知肚明的。林焉遲支著額頭玩味至極打量嚴昭,“嚴老闆人逢喜事精神爽。”

嚴昭氣定神閒落座一副堆積了灰塵的長椅,他講究乾淨,卻不介意髒汙西褲,他倒了一杯茶,放在鼻下嗅茶香,“還可以。”

林焉遲觸控著黑得發的炭塊,“雨前龍井,符合嚴老闆口味嗎。”

“龍井有雨前嗎。濟南和蘇杭的雨後龍井,是茶的上品。”

免-費-首-發→【-求】【-書-】【-幫-】/

他慵懶打呵欠,“山雨欲來風滿樓,雨不是還在路上嗎。嚴老闆急甚麼。到瓢潑時,你嫌它,也避之不及。”

嚴昭拂著泡開的茶葉末,“林先生在我身邊安插的人,也許不止一個。我的行蹤你瞭如指掌。”

林焉遲姿勢厭倦了,又顛倒著托腮,信口雌黃,“怎麼,就不能是梁太太通風報信,邀請我觀賞嗎。”

嚴昭的心思高深多疑,他不喝敵友不明人的茶,只給雙手找個樂子解乏,“我不覺得她會自討苦吃。”

湖泊在陽光照耀下鋒芒粼粼,彷彿傾了一抔銀屑,一對澄燦燦的鳳尾魚並蒂窩在蘭葉,林焉遲擲石子拆散了,“女人的身體一旦歸屬,擄獲她的心是難事嗎。嚴老闆的算盤,不也如此嗎。”

嚴昭似笑非笑,“林先生與其挑撥離間,不如獨善其身。漩渦不輕易害人,也無所謂自投羅網的宣戰。我不認為你有必要禍水東引。我這條道有句話,結友,不結仇。林先生的底細,和我半斤八兩。同樣是禁不起深挖的。”

林焉遲沉默了幾秒,“梁鈞時期待著嚴老闆做困獸之鬥。”

嚴昭搖晃杯壁,頗有一番泰山崩於頂面不改色的架勢,“我是堂堂正正的商人,無中生有惡語中傷,擾不了我。”

池潭倏而飛濺出水流,野性難馴的大魚撕咬著搶食的小魚,,極其殘酷的慘烈,林焉遲趣意叢生,“勢不兩立的戰壕,註定是風雲變幻。南港風平浪靜有十年了,梁鈞時這輩子在血雨腥風的在官場打磨得執拗頑固,聽聞他盯著最三教九流的碼頭,非要囊獲點東西。我正發愁往後的生意,有嚴老闆做出頭鳥,我是千方百計要你長存的。”

嚴昭眼角餘光下意識瞥我的位置,林焉遲的弦外之音耐人尋味,“睿智女人懂得的道理,將惹火燒身的言論堵在耳朵外明哲自保,替丈夫分憂的確算賢內助。可淪陷在風月泥沼的梁太太自顧不暇,顯然是有心無力。這席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知,第四人曉得,嚴老闆不像誤事的糊塗人,一定拎得清的。”

林焉遲看出嚴昭對我正在興頭上,一時半會兒玩不膩,他操控我並不容易,我畏懼他不假,嚴昭這樣地位的姦夫卻不會任其擺佈,林焉遲用偷情的籌碼威脅我,等同制約了嚴昭,樑子宜解不宜結,他索性攤在明面,賣嚴昭的人情,也囚困我騎虎難下。

嚴昭、梁鈞時之間除了資本博弈,更多是城府眼界謀略的較量,而林焉遲是目的模糊、奸佞莫測,他曝露的一切都不明朗。嚴昭把玩掌中的茶杯,“林先生和梁局是有淵源的,相比你我,你們是仕途的同根同宗。”

林焉遲神色諱莫如深,“是有一段同仇敵愾的歷史。但過去的事了,我退役後各走各路,自然道不同不相為謀。”

嚴昭點到為止,他撂下杯子,有條不紊穿西裝,“安分守己做買賣,梁局何必濫殺我這個無辜呢。林先生有甚麼糾紛是你的事,恕不奉陪了。”

他站起看了我一眼,率先撩開廊簷遮蓋的帷幔,我不清楚怎樣將不可告人的醜聞抹掉,我留給林焉遲的把柄太多,官太太出軌是致命的,它如果洩漏,能焚燬幾十年相敬如賓的夫妻恩情,而五年的朝夕相處,在人倫道義男人尊嚴的屠戮中微不足道,我的紅杏出牆有摧垮梁鈞時的殺傷力,他不是凡夫俗子,他是手擁重權的禁毒一把手,他決定了隆城僑城時局的動盪與安穩,梁鈞時的後院著火,他豈止顏面掃地,急火攻心下甚至引發對弈陣營的血流成河。

可我的軟硬兼施無濟於事,林焉遲不吃這套,既然牽扯了嚴昭,他應該有分寸如何壓制,他雖目中無人猖狂桀驁,姦夫的惡名他不可能任由發酵,他不買賬,有他的斟酌。

我一言不發跟著他轉身邁下臺階,林焉遲在背後不慌不忙舉杯,“嚴老闆不必顧慮,我這人嘴巴緊。”

嚴昭絲毫不作駐足,他走得瀟灑利落,“我有膽量睡,就有道行扛。”

等在垂花門外的阿榮闊步挑起簾子,他越過我頭頂窺伺著饒有興致餵魚的林焉遲,“碼頭來信兒了,伊魯的貨十一點登陸,梁鈞時五點就守著,我派人去打探,東南西北靜悄悄的,不確定真假。”

嚴昭說走一趟便確定了。

車拐出硃紅的圓拱門,我扭頭瞧,碩大的匾額嵌在青瓦上,棠園。

我一激靈,我和梁鈞時來過棠園,在前門的法式餐廳約會,怪不得待久了似曾相識,這裡夏季有唱花鼓戲的小劇院,距離他和前妻的舊宅不遠,戀愛時經常逛,故地重遊,竟然添了偷歡的烙印。

車在一陣慢行後驟然加大馬力,阿榮牢牢鎖定在後視鏡,“嚴先生,姓林的跟上了。”

不顯山不露水的轎車追得兇猛,有豁出的苗頭,我倉促中被顛簸得東倒西歪,嚴昭一手攬著我,一手扣住門把,林焉遲哪是善茬,拉得遠他窮追不棄,方向盤扭得滋滋如同冒了火,我手無寸鐵拖累了嚴昭鬥贏他的血性,他二話不說拋了一枚打火機,擊中阿榮的右腳,剎車像瀕死的母豬慘叫,撞得百米之遙的樹杈子顫了三顫。

林焉遲的私車緊隨其後並排卡在公路,他端著遊廊喝剩的龍井,幾十裡地的競逐賽,茶水一滴不灑,簡直是歎為觀止的定力耐性。

“嚴老闆好腕力。”

他視線似有若無徘徊在我臉頰,“朝嚴老闆借梁太太五分鐘。”

嚴昭皮笑肉不笑,“她做主。”

追到這份兒,不賣他的面子消停不了,我不情不願靠近他的車,“你要說甚麼。”

林焉遲不疾不徐飲著涼透了的茶,“梁夫人猜出我的啞謎,長亭賞春宮圖這事一筆勾銷,我當從未見過。”

我半信半疑,“林先生的啞謎,這麼值錢嗎。”

他不置可否,“算是。”

我深吸氣,“你講。”

他眯眼唸了風馬牛不相及的十六個字,“紅女綠男,靈蛇出洞,花拳繡腿,渾然天成。”

林焉遲是故意發難,謎題壓根沒頭緒,我琢磨了好一會兒一籌莫展,他嗤地笑,“謎底在梁夫人的身上。”

我更茫然,他戳點著沾了零星露珠的唇瓣,“小舌頭很靈巧。”他意猶未盡重播激烈的場景,“由淺至深,自下而上,循序漸進,青澀不失誘人,我實在迫不及待向梁夫人求教切磋了。”

我醒悟他在調戲我,怒不可遏踹他的輪胎,砰地一彈,車顫動起來,

他開始是低低的笑,而後不加掩飾的大笑,我折返回去不勝其煩合攏了窗鎖。權貴的本能是裝腔作勢,假設機緣巧合暴露了本性,大抵是老奸巨猾,一派風騷。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