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揀著瓷盤內的松露蝦仁,“騙你甚麼了。”
她直截了當,“你婚外戀了。”
我拿筷子的手一頓,“你大嘴巴少胡說八道,我男人最討厭風言風語。”
她丟了一顆紅糖在粥裡攪拌,“你去僑城探親訪友?盤查店面?旅遊採風?你大可坦白從寬,你拉上我撒謊,心裡肯定有鬼。”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悶頭不語吃菜,她沒刨根問底我的去向,只叮囑我別玩出火來。
她觸控著櫥窗的光柱,“老賀凌晨的火車,他接了盛安在僑城的建築工地,10號奠基,你家梁局的工程剛出事,盛安就急不可耐踢你老公出局,盛安做生意真牛逼。”
我意興闌珊喝粥,楊麗一語點醒夢中人,我忽然變了臉色,擒住她手腕,“你說甚麼?”
她嚇得發愣,我大聲說你再講一遍。
她結結巴巴,“老賀10號出差。”
“今天呢?”
她一頭霧水甩開我,“8號啊,許安你在夢遊嗎?”
我瞳孔縮了縮,癱軟在椅子內,驚了一身冷汗。
8號了。
我的月經週期在1號,錯後了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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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渾噩噩懵怔住,楊麗還說了甚麼我一句沒聽,我這段日子精神萎靡,在幾個男人中敷衍得疲憊不堪,遲延是情有可原,可萬一是種子發芽了,我反覆衡量著是我求子心切得償所願,還是天降噩耗,千不該萬不該珠胎暗結。
我和嚴昭初次偷情快滿月了,這期間我和梁鈞時也頻繁,我越想越驚恐,這頓飯吃得六神無主,結賬時楊麗掏出坤包夾層裡的偏方,“我媽從鄉下老中醫那裡淘的,照方抓藥,三個禮拜,我保你懷兒子。”
我說不用了。
我拎包起身,“隨緣吧,鈞時沒催我。”
楊麗挽著我並排而行,朝商場的方向,“你當心啊,別懷了姦夫的。”
我心煩意亂,“不可能。”
“湊巧啊,命這玩意,真講究湊巧的…”楊麗聊在興頭上,她驀地定格住,喉嚨嗚咽了一聲瞬間仰面栽倒。
我試圖維持她的平衡,扯得遲了一秒,她如一團輕飄飄的棉絮從我指縫擠出,跌撞在一口封閉的井蓋,發出噗通悶響,揚起嗆鼻的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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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麗倒下後,站在她背後不顯山不露水的陌生男人畢恭畢敬摘了墨鏡,吩咐保鏢架著暈厥的楊麗送往附近的咖啡廳休息,他十分客氣說,“梁太太,麻煩您隨我走一趟。”
我不友善瞪著他,“你是誰。”
他指五十米開外的一輛香檳色的賓利,“6個9的車牌,您認得嗎。”
敢在大街明目張膽高調的車主,我自然心知肚明,“有事嗎。”
男人說梁太太見了嚴先生,他親口告訴您。
他看我不動,“梁太太不走這一趟,嚴先生也有辦法見到您。”
我沒吭聲,跟著男人坐進了賓利。
車抵達一棟洋樓,男人率先跳下車拉開後門,“您同行的小姐,嚴先生派另外的轎車送到醫院療養了。”
我盯著他。
“腦震盪。輕度。”
我沉了臉,嚴昭在殺雞儆猴,他讓我看清哪怕素不相關的無辜人,他犯了血性,也任由他為所欲為,他在這片地界是無所畏懼的。
他勢必發現我做了他不喜歡的舉動。
男人將我帶到二樓一扇透明的落地窗,一簇明亮的陽光深處是熙熙攘攘的塵埃,盪漾在男人風華白皙的臉龐,他削瘦卻寬闊的肩膀微微起伏著,面前是一盤酣戰的象棋。
他一人對戰,不作思考,落子的一招招快準穩,他像是全神貫注,又像是心不在焉,我推門走入,他並沒抬頭。
我隔著虛無的空氣凝視著嚴昭,他的俊美具備劇烈的攻擊性,目的性,甚至誘惑性。我很奇怪,極端到對立的性格怎會平和體現在一個男人的骨子裡。
他拾起紅炮,在棋盤上琢磨了兩秒鐘,“蔡斌是我的人。”
他未挑明我收買蔡斌坑害他和林焉遲的詭計,他專心致志搏殺象棋,一枚黑卒阻截了紅棋的馬腿,他視若無睹,越過障礙物,填在一處田字格,他磁性的嗓音不疾不徐迴盪著,“梁鈞時擔任處長職務時,林焉遲有兩層身份,第一層,國際駐美維和隊長,人盡皆知的官銜,我不多贅述了。至關重要的是第二層,梁鈞時圍剿名單排在頭號的死敵曾紀文的義子。你作為他的枕邊人,一定聽說過。”
梁鈞時肋骨三處險些致命的刀傷,拜心狠手辣的曾紀文所賜,我當然記憶猶新,可他與赫赫戰功的林焉遲有錯綜複雜的親緣,我實在錯愕不已。
嚴昭扔了手裡的紅帥,他端起茶杯若無其事打量我,“怎麼,詫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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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光梭巡過他,“你想提醒我甚麼,招惹了這種厲害角色,自掘墳墓嗎。”
我聲音冷漠彷彿凍結的冰凌,“嚴昭,你不帶我去僑城,林焉遲不會目睹你我的糾纏,他哪來的籌碼逼我。你肆無忌憚,因為任何人不能使你妥協,但我不行。”
我喊他名字嚴昭從不排斥,反而愉悅得很,他朝我伸出右手,示意我過去,我無動於衷,“你和林焉遲勾心鬥角,沒必要牽扯我,至多是情人關係,我不作你們博弈的契機和橋樑。我為自己的貪慾付出了代價。”
他平靜看著我,等我將這席憋在胸腔的控訴全部不加掩飾發洩完畢,他也沒皸裂出一絲波瀾,自始至終面無表情,“你擋路了。”
被我攔在玄關的男人邁進客廳,他經過我時頷首鞠躬,“梁太太,抱歉了。林先生那裡,有勞您瞞著。”
我從震撼中回過神,“我沒義務瞞和我不相干的事。”
蔡斌被嚴昭調教得很規矩,不像下三濫的圈子裡混出的流氓,與在紅樓的地痞相大相徑庭,“梁太太,林先生不曉得我的底細,他既然不好奇的事,您主動捅破便沒意思了。”醒
他抵達棋桌旁,“嚴先生,曾紀文金盆洗手後,他旗下的場子是林焉遲在打點,而多年來姓曾的風調雨順,數度緊急關頭化險為夷,得益於林焉遲給他放了局裡的訊息。目前曾紀文將所有的生意都交給這位義子了。”
蔡斌的每個字都顛覆了我的想象,我在社會獨立生存不足兩年,一帆風順嫁給梁鈞時,自此養在深閨,男人世界的波詭雲譎我一無所知,我只篤定,黑是黑,白是白。倘若不是官太太必須逢源的應酬,我會披著梁太太的軀殼永遠成為丈夫庇佑下天真無邪的女人。
嚴昭是毫無徵兆的炸彈,轟塌了我的愛憎分明。
他擺手讓蔡斌退下,他站起迎面逼近我,捏著我兩腮的五指力道逐漸加重,將我五官攢成包子,他凹凸精緻的骨節掠過我眉目,“梁夫人,玩得開心嗎。”
這副咫尺之遙的面容笑裡藏刀,我在他威懾凜冽的注視下膽顫心驚。
“你懊惱我,戲演得真真假假。這話我該還給梁夫人。你為平息梁鈞時追緝我的惡戰,不惜跳車受傷,那一刻,我真想不顧一切爭奪你呢。”他粗糙的指腹撫摸著我的唇,乾裂的,蒼白的,血色盡失的唇,“原來梁夫人才是演技高超的女人。你挖蔡斌為梁鈞時所用,不顧念我們的情分,你心心念唸的,是你的丈夫如何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