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焉遲柔韌濡溼的唇舌滑落到後頸,氤氳出一串悱惻的痕跡,他剝開我裙衫,輾轉在肩胛骨的齒印,舔舐著那糜豔情慾的烙記,像要揣摩勘測出它的主人。
他笑得曖昧撩人,“梁太太,梁局的床笫之歡很是放浪形骸。”
我躲避著他的侵略,玉蘭花穿梭在庭臺飛舞的帷幔,像籠罩了霧靄的細雨,霏霏如斯,煢煢如幻,風不涼,不燥,不陰森,暖融融撲朔在面頰,似乎繾綣的綢緞。有一朵凋零的玉蘭悄無聲息捲進千絲萬縷的髮梢,林焉遲擇出抵在舌尖,鑲嵌在乾癟的齒痕,褪色的嫣紅孱弱嫵媚,紅白相間,分外妖嬈。
“梁太太有一種味道。”他時而徘徊在我鬢角的硃砂痣,時而流連於雪白的脖子,“是不甘枯萎的毒辣少婦的味道。我見識了你尋覓甘霖的飢餓,毒辣少婦的模樣,還要多久。”
我反手一搪,從他腋下遁逃,他浩瀚勝過汪洋的眼底有楓橋漁火,有酈耀星辰,“我和林先生兩不相欠了。”
他慢條斯理返回梨木椅,勾著似有若無的笑紋,“梁太太的小脾氣很嬌憨。”
我無心戀戰,“林先生信守諾言,我感恩戴德了。”
我匆匆沿著廊簷馬不停蹄飛奔,恨不得甩下那一匹虎視眈眈的洪水猛獸。林焉遲在仕途處事低調,確切說他已經脫離仕途,是無權無勢的平民,他是否金屋藏嬌在官僚之中半點流言捕捉不到,即使有,十之八九不拋頭露面。他的技巧可謂格外出色,迷惑得伴侶情不自禁墮落其中,他與我經歷過的兩個男人都不同,嚴昭在原始欲無比干脆,動作野蠻凌厲,有癲狂成癮的鋒狠。梁鈞時中規中矩,保守剋制,林焉遲偏嗜好你中有我渾然黏纏的境界,他是男兒精壯的胚子,是女子細膩的魂魄,黏得無所適從,纏得難分難捨,像粘住面板,向死而生,不肯分割一厘。
免費看最新章節百度搜/
回家的途中我打著盹兒,昏昏沉沉地察覺不對勁,林焉遲把姦情的證據擱在那麼私密的褲鏈裡,他顯然避免我當場檢查,令我羞憤,遮掩他欲蓋彌彰的真相,我倉促拆開摺疊的信箋,果然偷樑換柱了,上面只有匪夷所思的一行字:梁太太,你很甜。
我怒不可遏踹在車門,彈得司機一激靈,他掰開後視鏡,詢問我是拐彎的路口反了嗎?
我竭力按捺被耍了一遭的鬱悶,“沒反。”
他長舒口氣,“檀府別墅,隆城最高檔的豪宅區,我估計我跑不錯。”
我咬牙切齒撕碎了信箋,像扼住林焉遲的命脈,牢牢地攥出青筋。這男人的謀算城府太陰晴不定,他猜中我的一舉一動,先發制人鎖住了我。
“有錢人享福啊,年底觀瀾苑的三期開盤,一棟上億,盛安賺黑心錢真不手軟,買賬的富豪排著隊,我開車溜達了一圈,那叫氣派,保安室修得比老百姓的公寓都闊綽。”
我望著窗外,“盛安。”
司機肥碩的顴骨樂呵呵,“沒聽過?隆城的大公司。政策年年扶持中小企業,省裡哪家集團嶄露頭角沒指望政府這樽大佛?盛安就打包票,靠著老闆發跡的。從成立就人五人六的,背景不太乾淨,據說工商的沒少為難,可嚴老闆是吃素的嗎?甚麼人物能栽這跟頭?他大手一揮,明著做假賬,盛安不納稅,隆城三分之一的稅務算垮了。”
我笑問是嗎,“隆城姓林的,有人物嗎?”
司機嘬牙花子,“那倒不瞭解。”
諺語說出租司機走南闖北,熟知一座城市的醜聞與桃色,林焉遲的確是高深莫測,蟄伏於幾千米的深海,浪湧漩渦也無法逼他浮出水面,操縱的遊戲他玩上癮了,可單純是遊戲嗎,我不認為有如此能耐的人會浪費時間在遊戲,他的企圖不似尋常人昭然若揭,也必定有企圖。
我回到別墅給他撥了一通電話,意料之中關機了,他是有預謀的利用我搭上嚴昭這條線,他根本不打算銷燬威脅我的武器。我憤憤不平摳出SIM卡,掀開馬桶蓋衝入下水道。我有三張黑戶頭的外地號碼,是出軌嚴昭之後買的,廢了兩張,聯絡我對他們或許輕而易舉,但能躲則躲,我優柔寡斷糾葛不清,捅得婁子的只會更一發不可收拾。
梁鈞時當晚趕赴嚴昭做東的酒局,後者沒露面,盛安的副總主持這桌酒宴,梁鈞時不清楚嚴昭不出席,否則他百分百不給予應約的顏面,相當於被誆去了,嚴昭安排的下屬借幌子灌了他不少白酒,幸好梁鈞時是緝毒警出身,防備性極高,僅剩一份理智涉及嚴昭感興趣的內幕他都壓抑著一字不漏,
直到結束他才蹲在樹下吐得天翻地覆,我和保姆扶著踉踉蹌蹌的梁鈞時爬進了臥室。
他醉後整個人呈現出前所未有的高漲性慾,完全是我聞所未聞的梁鈞時,保姆沒離開他便不管不顧撲向我,不容反抗將我禁錮在窗臺,摁住我雙腿,粗魯的扒著我衣服,以極其扭曲的姿勢滾到床鋪。
我驚慌失措又倍感刺激,他散發出的濃稠的酒味屠戮了我,傳染了我,我同樣忘乎所以脫著他的西裝襯衫,殷切焦渴得和他唇舌相依,保姆低頭合攏門,我徹底迷失了矜持的面孔,肆虐翻身騎在他胯間,將他的皮帶拽出縫隙。
梁鈞時是掌控全盤的男人,事業,風月,統統說一不二,他在我的主導下只屈服了一時片刻,便拖著我換了體位。我一直覺得他有惡魔的一面,他不曝露不代表他從裡到外都無慾無求,他缺少時機,抑或缺少鼓勵。他太注重皮囊的裝飾,度量,分寸,不歇斯底里的和煦,他是活在貝殼裡的人,活在世俗的眼光、評判中,他其實憧憬自由,憧憬釋放。
梁鈞時親吻我耳朵時,我腦海驟然浮現出在紅樓的亭閣內林焉遲輕薄我的一幕,我猛地打哆嗦,下意識要推開伏在我身上的男人,隆城恰到好處在今夜又下雨了。
淅淅瀝瀝的小雨敲落在屋頂,順著閣樓鱗次櫛比的瓦片斑駁而淌,蔓延過玻璃。我一眼瞧見梳妝檯的匣子,珍珠折射的幽藍的光。
我呆滯捧住梁鈞時的臉,那張無數個日日夜夜,賜予我慈悲、又賜予我痛苦的臉,他下頷遍佈著密密麻麻的胡茬,非常陽剛的青黑色,蹭過指尖猶如一根針。
我曾近乎執拗眷戀他,病態般痴迷他,他交錯橫生的掌紋,是我愛他的千頭萬緒、無垠歲月的見證。
我漂浮在驚濤駭浪的江海,抓稻草,抓扁舟,抓岸上的人影,卻一無所獲。我溺斃在半夢半醒中呼喚鈞時,他停了這份醉生夢死,埋在無涯的寂寞的炙熱的荒野裡,他撫摸著我脊背,粗啞回應我,漆黑的房間是混沌的喘息,是悵惘的纏繞,我在陰曹地府窺伺遙不可及的天堂,在天堂的島嶼墜入兵荒馬亂的深淵,我一下下顫慄,一寸寸抽搐。
他說,“我很想要孩子。”
我和梁鈞時結婚後夫妻生活一次措施沒做,最開始他不要求我生育,不過他喜歡毫無隔膜的親密,戴套做就像閉著眼辦案,女人安全,男人是索然無味的。當官的多少有凌駕控制女性的通病,一部分找樂子很兇很奔放,兩廂情願的生理貪圖舒服無罪,何況梁鈞時也總千方百計伺候我舒服,儘管他不知道我並不舒服。造成我最不滿的是他在禁毒大隊平步青雲後,將需要氣氛的男歡女愛劃歸到速戰速決的破案範疇,由一小時銳減到半小時,前戲如同按了快進鍵,我剛有感覺,來不及回味,他便在正題裡大開殺戒了。
他體能很棒,因此次數雖然不特別多,我一槍未中挺窩囊的,梁鈞時渴望孩子,深愛妻子忠貞不渝的完美丈夫,傳宗接代的熱情是愈演愈烈的,他不給我壓力,我在迫切的求而不得中崩潰認命了。
他舊事重提,我有些羞於啟齒,我摟著他汗涔涔的腰肢,赤裸緊貼著他,“鈞時,我對不起你,你如果有合適的…”我欲言又止,“你以領養的名義,我可以視如己出。”
“小安。”他一貫對我溫柔的語氣難得滲出怒意,“不是你生的他沒有存在的意義。我期待的是身體裡流著我們兩人鮮血的孩子。這樣的胡鬧話,以後不準再說。”
我擁抱著梁鈞時,撕心裂肺的愧疚感像一場森林之火,燎原了我的土地,百里山河寸草不生。
我明白,明白中年的他是多麼嚮往和諧圓滿的家庭,缺失孩子是不圓滿的,它的遺憾殘破會隨著時光消逝而深深紮根在生活裡,它會打磨掉婚姻的稜角,稜角一旦綻裂,是拼湊不全的。
次日早晨我送梁鈞時離家上班後,約楊麗中午在小南國吃上海菜,她坐下開門見山討伐我,“許安,你騙天下人,騙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