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認為這舉止多麼不合禮數,若無其事雙腿交疊,“我準備和太太談一樁買賣。合作愉快,這封信連同我所瞭解的秘密石沉大海,合作不愉快,另當別論。”
我無比懊悔一念之差跑去了溫泉池,以致如今被他逼上梁山,可就算我不去,林焉遲也有得是契機揭穿這份姦情,他不詫異我跟隨嚴昭在僑城幽會,證明他早已心知肚明,可是他從何渠道得知,是謎團。
我硬著頭皮問,“你要談甚麼買賣。”
他敲擊著沙發扶手,“很簡單。蔡斌打算依附嚴昭在僑城混碗飯吃,嚴昭百般刁難,最好梁太太能從中說和,你用甚麼手段都無妨。”
他一席話我如夢初醒,我不可置信看著他,“蔡斌的幕後主謀果然是你。”
他食指橫在唇間,曖昧戳點著,“梁太太看得起我,蔡斌與我是點頭之交。所謂深交,他還不配。”林焉遲把玩陶瓷茶托,“恩怨是非,我不感興趣。我只感興趣梁夫人是否與我買賣。”
我神情諱莫如深,“林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黑白哪條道的。”
他慵懶墊在茶盞下,“我最後一次說,哪一路我也不屑一顧。我賺不義之財,善小,惡小,心情好我都做。我卸去了政界的鎧甲,是隨心所欲的自由身。我既無樑鈞時的剛正不阿,也無嚴昭的滅絕人性,哪裡的風舒坦,我就倒向哪裡。”
我一言不發盯著林焉遲,他的恐怖在於他的不可控性,他的企圖,他的背景,他的雄心,被縝密地填埋在面具之下,誰也猜不透,更摸不著邊際。他佩戴的又不單純是面具,老謀深算的狡猾奸詐、變幻莫測的城府,生長在他的骨子裡,盤根錯節浸入血肉,如果嚴昭的危險是後天磨礪的極致的危險,那麼林焉遲的危險是與生俱來的有商量餘地的危險。他沉穩,和煦,簡約,他總是笑著,笑著施展他的魅力,他的毒氣,也恰恰是這一點與眾不同,反而加重了他帶給對手的窒息感。
有人擅長一刀致死,有人擅長綿裡藏針,一刀致死在某種意義不可懼,綿裡藏針是玩弄爾虞我詐的真正行家。
我深呼吸,“嚴昭對蔡斌的來歷疑竇叢生,你認識他比我久,要逆轉乾坤很難辦,我和他確實有關係,但他的事我不過問,我貿然要他幫助素不相識的人,我沒理由。”
林焉遲自始至終非常和善,他喝光了茶水,起身系紐扣,“梁太太如何說服自己的情夫安插蔡斌,是你的事,我只要結果。”
他將信紙握在掌中,踱步走向門口,我朝他背影說,“林先生,一錘子的買賣,我辦成了,從此互不相欠。”
他剛要推門,又頓住了。
他側身折返向床邊,“當然。有夫之婦的雷區,我一貫不碰。”他話鋒一轉,笑容好看得晃眼,“可說不定梁太太有獨樹一幟的技術呢。嚴昭喜歡的,必定有過人之處。”
免-費-首-發→【-求】【-書-】【-幫-】/
他勾起我搭在乳溝的一簇長髮,放在鼻下嗅了嗅,他有些沉醉貪婪那似有若無的屬於成熟女人的芬芳,“很期待切磋的那一日。”
我面無表情拽回,“不可能的。”
他意猶未盡站直,兩手揣在褲兜,“梁太太別說太滿。”
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傍晚梁鈞時趁著一場重大的分析會議短暫的休息期從市局抽空趕回了醫院,他脫了制服坐在臨窗的椅子,他拾起茶杯時,動作滯了一秒,“誰來了。”
我撿了一顆蘋果削皮,“一位姓林的先生,他送了果籃,你的同事嗎?”
他沒回答,拇指摩挲著杯蓋沉思,“你在僑城哪家溫泉。”
“富麗。”我不驕不躁和他相視,“你們抓捕的目標,也在富麗嗎。”
梁鈞時掀眼瞼打量我,“嚴昭在富麗邀約林焉遲打高爾夫,你碰見了嗎。”
我埋在被子裡的手不由自主攥緊,我意識到度假村的攝像系統是漏洞,嚴昭驚險躲過樑鈞時請君入甕他與伊魯交易現場佈下的天羅地網,他急於剷除指向他的疑點,恐怕忽略了最至關重要的一環,將錄影帶毀屍滅跡。一旦梁鈞時調集出我偷情嚴昭三日的所有記錄,天翻地覆的惡果張開血盆大口等待吞噬我。
我六神無主,面上不敢洩露一分一毫,我不動聲色說,“我不懂打高爾夫,哪有機會碰。”
梁鈞時是理智的,他對我有深厚的感情,普通局面他絕不猜忌我,他執拗於在博弈中戰勝嚴昭,揭開他隱藏的神秘面紗,攻克他不見天日的黑勢力,他突破無門,而我恰巧在昨夜的廝殺裡捲入其中。嚴昭出現的地方,我無一例外有過蹤影,時間亦是吻合的,梁鈞時縱然信任我,他敏銳的嗅覺同樣朝我伸出了觸角,嚴昭的名字成為綁在我身上的定時炸彈,通姦醜聞早晚浮出水面,已經無法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