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鈞時的命令下,此次參與圍剿的三十五名便衣臥底在槐中路與171國道全線收兵,四十八個爆破的攝像頭清空了全部行駛錄影,包括那輛賓士500除了我之外搭載的其餘人,畫像,樣貌,衣著,口音,凡是可以引導對方暴露的蛛絲馬跡,我以車內昏暗、綁匪寡言為藉口逐一搪塞,最終一無所獲。
慶幸嚴昭、梁鈞時交鋒以來,他被擺了不止一道,出動前他守口如瓶,並未向上級彙報這次任務,不至於挨處分,梁鈞時叮囑我安心養傷,他在僑城需要一段時日處理,我痊癒一起回家,他整理好制服,一名下屬風風火火衝進病房,“梁局,伊魯被拘押了。十里洋場的後院繳獲了五十斤成分涉毒的違禁菸草。”
梁鈞時摸出煙盒,續了第二支菸,“他接頭的物件是誰。”
下屬愁眉苦臉,“伊魯是緬甸籍,菸草在邊境談不上犯罪,他堅持二十四小時不吐口,緬甸警方要引渡回國的,暫時他否認了銷贓,說不知道嚴昭是誰。”
梁鈞時噴出一口霧靄,白熾燈籠罩著俊武的眉目,“我琢磨他死咬。嚴昭這艘船沒登峰造極的能耐輕易顛覆不了,即使有,伊魯會掂量嚴昭手下報復尋仇,你我都清楚,這些人有了矛盾,很少透過白道解決,有他們見血的方式,伊魯的名號和顏面不允許自己投誠,出賣嚴昭是違背道義。”
下屬無可奈何,“那您的指示是?”
梁鈞時掐滅菸蒂,“釋放伊魯,派眼線寸步不離監控他,我篤定,嚴昭和他還會再接頭。”
梁鈞時率領這撥部下匆匆離開醫院,凌晨五點多時,窗簾虛掩的天際泛著恍惚的魚肚白,我一夜未眠,護士進門為我替換腳踝的藥膏,我覺得她眼熟,便試探著請她摘下口罩,她倒配合,她摘的同時喚了聲梁太太,我大驚失色,“陳琪?”
她壓低護士帽的帽簷,“嚴先生吩咐我交給你一件東西。”
她從口袋內取出信封,拆開封條,是手寫的信箋,她扒著門框的格子玻璃東張西望,我沒忍住問她嚴昭脫險了嗎。
她意味深長笑,“自然,嚴先生想對梁太太說的話,都在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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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琪留下醫用藥盒揚長而去,我看了一眼字條,短短一行字,字跡潦草而蒼勁,像極了男人桀驁不馴的模樣,我攢成一團塞在枕頭下,拉開拿手機抽屜聯絡楊麗,“你豎起耳朵,27號你陪我來了僑城,在寶安路的富麗度假村泡溫泉,這裡有你一個親密的朋友,28號她請客吃飯,在另一處偏遠的酒店,因此度假村同一天接待了誰,有甚麼異常,你一無所知。29號下午你老公接你回家。”
楊麗一頭霧水,“僑城?你做甚麼了?”
“我惹了點刑事上的麻煩。”我捂著聽筒,警惕觀察醫院寂靜的走廊,“鈞時的下屬是偵查審訊的老油條,我教你的,你要一字不落複述。你不被揪住馬腳,這事就平安無恙了,我有我的招數敷衍。”
我和楊麗多年姐妹兒,我破天荒這麼嚴肅,她頓時察覺發生了棘手的大事,她沉默半晌,“許安,你出軌了?”
我眉骨噗通跳,像一罈烈酒躥起的後勁兒,撞得腦袋疼,我本能反駁,“沒有。”
她說你從不向梁鈞時撒謊。
我心煩意亂,“是意外,再不會有下次了。”
我結束通話這通電話,掰折了SIM卡丟擲窗外,嚴昭有我的號碼,這場風波平息之前,我必須和他切割得乾乾脆脆。
我渾渾噩噩的睡了一覺,睡到臨近中午,躺在床上迷糊睜開眼時,視線裡是一張模糊但不像是夢境的臉。
他眼眸盪漾著柔軟繾綣的春風,他眨了一下,無關咒語,萬千星辰墜入他瞳仁,是朝生暮死的孤勇,是積蓄在洶湧的鬼怪潮裡救贖墮落者的陽光,冗長,肆意流浪,幽邃,容納浮沉。他的鼻樑很高,不寬不窄,有墨鏡架遺留的紅痕,他的髮際線猶如畫出的一樣,流暢的圓潤中是一絲英朗不凡的稜角,發濃密烏黑,有淡淡的香味。
有一縷垂在我睫毛,纖細堅韌,我咽喉發癢,像葬了一抔塵灰,我難耐咳嗽著,清晰的觸感讓我明白這的確並非夢境。
我辨清伏在我上方靜默凝視我的男人是林焉遲,我一瞬間打了個激靈,完全甦醒,我猝不及防爬起,驚慌失措磕在他額頭,我的唇沿著他下巴掠過,親吻得結結實實,他的下巴比
鋼鐵硬,溫度是滾燙的,他的一股氣息鑽進我五臟六腑,攪成氾濫的沼澤,我退了一厘又一厘,直到背倚著牆壁,退無可退,我蜷縮在床頭,不可思議望著他,“林先生?”
他指尖揉捻額頭,卻是我的額頭,將我灼燒的面板按摩得消減了腫痛,“分別了兩日,溫泉共浴的情意梁太太還記得。你對我出乎意料的溫存,我很詫異,也歡喜。”
林焉遲失了分寸的親密行為令我無所適從,我冷著面孔迴避他,“鈞時不在。”
他收回手,鬆了鬆脖頸勒緊的紐扣,循著牆角的沙發坐下,“我不找他。”
矮桌擱置著一套清洗過的紅釉茶具,我摔傷後,梁鈞時將辦公地點由市局大樓搬遷到病房,下屬來來往往,終歸是要當作待客的。
林焉遲慢條斯理挑選著茶杯,“梁太太,我從未見過將紅杏出牆的戲碼演繹得如此蕩氣迴腸。”
我隨手抄了本書,捧在膝蓋翻閱著,“林先生的意思,我不曉得。”
他輕描淡寫舉起一封字條,翻來覆去觀賞著,“梁局眼皮底下,梁太太竟敢和姦夫書信傳情,暗渡陳倉。”
我看清他掌心的是我藏在枕下的信,一剎臉色驟變,我飛奔下床意欲搶奪過來,他十分迅速摁在腰腹的皮帶扣,一半神聖肅穆,一半風流倜儻,似乎我再深入一寸,他便要扣一扇勾引他的帽子在我頭頂。我廝磨的五指當即停在咫尺之遙的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