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著酒瓶,踩在伊魯的膝蓋,對準腦袋啪嚓一砸,飛濺的人頭馬彷彿一注鮮豔的血漿,小噴泉一般蔓延在伊魯的後腦勺,伊魯被打得猝不及防,嚴昭下最後通牒,“三天,撂下我要的貨,一分錢沒有,滾出僑城。”
他扼住伊魯的西裝,捻乾淨血珠,重新系領帶,系得不慌不忙,又恢復了衣冠楚楚的斯文模樣,他的嗜血狂妄使我錯愕呆住,保鏢從迴廊拉開門,阿榮扒頭梭巡廂房,“嚴先生?”
“收拾殘局。”
嚴昭交待了這四個字,牽著我跨出包房,他走了數米,步伐戛然而止,我也隨著他停駐,疑惑注視他。
他視線定格在前方,鬆開了我。
我有一絲心慌,“出事了?”
他擼下腕錶,不露聲色丟在腳尖,慢條斯理彎腰,從腿間的空隙看向身後,緊急通道徘徊著六七名鬼鬼祟祟的男人,他們不約而同鎖定了嚴昭和310包廂剛釀成的事故。
最隱蔽的年紀稍長的男人襯衫口袋的對講機,在毫無徵兆情況下喑啞得響了,“出現了嗎。”
男人表情一變,他和嚴昭四目相視,嚴昭冷笑,將我扯到兩堵牆的夾角,他利落拔槍,一子彈打碎了燈泡,一子彈穿透了保險絲,突然的失明引發了整條走廊包房的咒罵,男人醒悟敗露,紛紛卸下了偽裝全力追趕,阿榮聽見槍聲火速駕車支援,停在了正對大門的紅毯,嚴昭把我塞進後座,他進入關了門,三連發的92式射中了後視鏡,阿榮在四面八方的絞殺中成功突圍。
“嚴先生,伊魯反水了!他是誘餌。”
嚴昭目不轉睛盯著窮追不捨的車,“他不會。對他沒好處,他被梁鈞時的佈陣利用了,後門有你的人嗎。”
阿榮說有。
香檳色的桑塔納與長安麵包車浮出水面,一前一後夾擊,呈包抄式自西向東、自東向西圍剿而來,此起彼伏的剎車和尖銳的急轉彎摩擦柏油地的聲響鋪天蓋地,猶如傾盆大雨籠罩了這條萬籟俱寂的槐南路。
闖過十字路口的紅燈,是空曠的171國道,一簇灼目的車燈從遠處輻射,晃過阿榮的眼睛,他閉了一秒適應強光的衝擊,就這一秒,桑塔納以迅雷之勢橫躍在這輛賓士的前路,一旦超車,車毀人亡,是魚死網破,不超車,長安麵包已經逼近。
千鈞一髮之際,嚴昭欠身奪取了阿榮的方向盤,他握住猛地轉向一旁的羊腸小路,緊隨其後的本田正潛伏在碩大的梧桐樹冠下,嚴昭聚精會神以玉石俱焚的氣勢和迎面的本田擦肩而過,左側是長安,右側是本田,各自相差零點五公分,便是三車連環撞,堪稱驚險的陸地漂移致四隻輪胎刮出了火苗子,砰砰地鈍響在耳畔炸開,震得玻璃幾乎碎裂。
阿榮趁機丟擲一顆具備爆炸威力的煙霧彈,滾滾濃煙瀰漫著荒蕪的郊區,摧殘了蠟黃的蘆葦蕩,和四五間人去樓空的廢棄平房,獨自追剿的桑塔納正中後備箱,觸目驚心的鐵皮片迸射在方圓百米,樹杈,土坡,河溝,木樑,虛弱的燈影之所及,洩露的汽油蒸發一簾熱浪在肆意澎湃,一聲聲車胎爆破的撲哧夾雜著鋼條的燒焦味。
桑塔納上的男人棄車飛奔,朝著疾馳的賓士開槍,我咬牙,“再跑不是辦法,部署的人是鈞時,我瞭解他,他擅長設定障礙,環環相扣。車不論途經東西南北哪個路口,都有人埋伏。耗到你油枯。”
阿榮封死了車窗,“嚴先生,稍後您帶著許小姐跳車,我替您引開。”
嚴昭其實有法子化險為夷,梁鈞時抓不住他真面目,除非他自己不藏了。何況指證他販賣違禁品是沒實質證據的,嚴昭是有影響力的商人,扳倒他僅憑對付普通嫌疑的招數太難了。他拖延是不想犧牲阿榮,調教出一名得力助手,可不算容易的事,再者,阿榮未必扛得住梁鈞時的心理戰術,早晚吐口。
再繼續死扛,我和他同車必定百口莫辯,我咬了咬牙,撞開車門翻了下去,我摔倒在地的霎那,嚴昭拿著武器不顧危險要衝下來,我大叫,“快離開!”
阿榮二話不說,狠踩油門,車朝著171過道離弦之箭疾馳淹沒在夜色裡。
蜂擁而至的本田和長安麵包車將我團團圍住,見只擒獲了女人,而真正目標早已無影無蹤,再追來不及了,他們格外喪氣,也沒動用武力,為首的男人用手電筒照射我的面容,他大驚失色,“梁太太?”
我捂著磕傷的腳踝,痛不欲生呻吟,“我路過十里洋場門外的水果店,被一夥黑衣人綁架了。”
我說完便故作暈厥,倒在了草坪裡。
梁鈞時趕到醫院是兩小時後的午夜,他調集了171國道周邊的四十八個攝像頭,但凡是能觀察到車牌號的,皆被人為毀壞,一無所獲。他穿著鋥亮筆挺的制服,在一群下屬的簇擁中邁進病房,我看到他的一剎淚如雨下,我大喊鈞時!
他摘了警帽蹲在床頭捧住我的手,抵在唇鼻間的人中,他呼吸是滾燙的,是風塵僕僕的倉促,是慶幸我掙脫死神的心有餘悸,“小安,抱歉,我沒保護好你。”
我蜷縮成一團,四肢頻繁顫慄著,“鈞時,我不軟弱
,我沒給你丟人。”
他無比懊惱,額頭埋在我冰冷的手腕,“怎麼不聽我囑咐在家裡等。”
我整理著他鬢角兩縷發白的短髮,“我毫髮無損,你別自責。”
他抹掉我眼角乾涸的淚痕,“對方是嚴昭的人嗎。他露面了嗎。”
我搖頭,“不熟悉,像地痞混子。”
我的陳述與他的揣測大相徑庭,他滿是凝重,“小安,你仔細回憶,這夥人挾持你時,有打電話嗎。”
我仍舊搖頭,“鈞時,我的腦子一塌糊塗,我記不得了。”
梁鈞時陷入深思,整個病房一片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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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憶中的我從不撒謊,結婚四年我對他不曾有所隱瞞,愛慕依賴他,做他無後顧之憂的賢內助,是我的底線,亦是我的信仰。
梁鈞時在名利場見識多了出軌嫖娼的富太太,明目張膽各玩各的形式夫妻,他沒猜忌過我,因為不僅在旁觀者眼中恩愛齊眉,在彼此的心中也相敬如賓。
我再三否認挾持我的是嚴昭這艘船的人,起碼我沒看到他,梁鈞時也無話可說,他背對病床,面朝靜謐闌珊的街巷大口吸菸,半截煙焚化灰燼,他摁在窗臺攆滅,“通知待命的下屬收網,目標有誤差。”
牆角佇立的男人躊躇不決,“頭兒,除了嚴昭,誰這麼大膽子。”
“你有證據嗎?”
男人噎得一怔。
梁鈞時煩躁揉太陽穴,“嚴昭是慈善領域知名度極高的商人,各層人盡皆知,你請他過堂,他不配合,你強行實施嗎。”
男人不甘,“咱守了二十四小時,幾十名骨日夜輪休,差不了的。”他扭頭端詳我,“梁太太為何在僑城,如此湊巧捲入我們的伏擊。”
我面不改色,“我和朋友在度假村泡溫泉,27號來的,打算鈞時2號結束出差回家,保姆可以作證。莫非作為他妻子,我連出行的自由也被限制嗎?”
男人沒預料我不顯山不露水的,搪塞盤問這麼巧舌如簧,“您的朋友呢,方便作證嗎?”
梁鈞時的臉色尤其不好看,“你在質疑我太太包庇?她有理由嗎。”
男人頓時閉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