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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 捨不得你委屈

2022-12-21 作者:紅拂

主辦方的政府人員在宴廳的角落找到我,告訴我席位是VIP2,他腳步匆匆要尋嚴昭,我攔住他,“VIP1,是嗎。”

男人說不錯。

我揚下巴,“我幫你支會他,嚴老闆暫時沒心思理你。”

男人稍顯遲鈍,“請梁太太賜教。”

我狡猾努嘴,“嚴老闆捧著曹小姐的情書思春呢。”

男人恍然大悟,“有勞您了。”

我計謀得逞,掩唇忍住奸笑,“好商量。”

男人招呼完畢順序在首排的競標法人,唯獨落下了被我途中截殺的嚴昭。我兀自盤算著怎麼踢他出局,龍達最棘手的勁敵是盛安,硬碰硬未必討便宜,歪門邪道應付他,嚴昭反而措手不及,一旦他敗北,萬華毫無疑問收歸在梁鈞時的囊中。

賓客陸續進入主會場,我怡然自得倚著柱子吃糕點,死守嚴昭,他憑藉不乾不淨的生意發家,扭轉乾坤的道行無人能敵,我要防備他在臨門一腳時給梁鈞時致命一擊。

嚴昭比我還氣定神閒,他有條不紊摸出煙盒點了一支黃鶴樓,我隔著霧靄嗤笑,“嚴先生磨我的性子呢。”

他撥弄打火機蓋,“我記得你討厭煙。”

我完全不領情他對我的細緻入微,“不討厭,我會吸。”

他隨手拋了一根,我沒接,任由煙顛簸在皎潔的大理石磚,“鈞時不喜歡我抽菸。”

他淡淡嗯,“你喜歡嗎。”

我思索了幾秒,“偶爾犯煙癮,偷偷吸。”

他慵懶撩眼皮,“梁夫人的婚姻受制於管束,連喜歡甚麼都不自由。”

我凝望著那支被遺忘在桌角的煙,“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平民百姓不受管束的婚姻,嫁不了像鈞時位高權重又忠貞體貼的男人。”

他捏了一顆櫻桃沉入浮蕩的水面,“梁夫人和我在一起時,喜歡甚麼就做甚麼。儘管我也能抗衡梁局,品德足夠體貼,但不捨得梁夫人委屈。”

有的男人甜言蜜語是破鑼,無時無刻在哄騙獵物,慣性勾引,廉價且令人憎惡。有的男人柔情蜜意是雨露,拂過荒漠山丘,澆灌枯萎的沙洲,它溫情動聽,誘人淪陷。

嚴昭便是後者。

我詫異盯著他的唇,那張唇長得削薄卻弧度柔和,溼潤時有味道,乾涸時像播種了蠱,想舔舐它,觸控它。那夜在浴室赤裸糜豔的場景紛至杳來,割裂開一道口子,我終於明白出軌為甚麼是零次和無數次。

偷情具備魔力。

它是包裹了砂糖的鴆毒,一層甜一層苦,甜麻痺了人性道德與靈魂,歲月一頁頁揭開,最初的恥辱良知消耗殆盡,迷途知返說來簡單,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剋制。感性的女人尤其困難。

我失神之際,嚴昭越過我頭頂,他原本無波無瀾的眼眸卷著細碎的暗流,“你丈夫。”

我迅速回過神,循著嚴昭別有深意的目光張望門口,我在人海攢動中辨認出的確是梁鈞時,他身後簇擁著四名公關部的高層,同他一般洋裝革履,步伐沉著,只不過梁鈞時和嚴昭都選擇更換了保守的商務款,我破天荒見他穿米白色的緞面西裝,他一貫不喜華而不實的材質,棉和羊毛是生活裡的鐘愛,特別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三百六十天披著緝毒警制服。

梁鈞時非常回避名利場形形色色的交際逢源,不該碰的一律不沾,同僚賄賂他根本沒門兒,久而久之得罪遍了名流權貴,他更置之度外,這些場合他自然是百年一遇的稀客,剛露面就被企業領導牽絆住,相距百米之遙的他應酬中忙裡偷閒朝我微笑點了下頭,與此同時嚴昭的秘書轉述的模稜兩可的答覆逼急了上這艘船心切的曹長年,他帶著曹小姐從我要離開的路迎上來,我退無可退,驚慌無措下躲在一株數尺高的盆景後。

曹長年是我的舊識,07年底我曾委託他的渠道拿下一單價值過億的專案,梁鈞時雖然授意我按規矩辦事,但曹長年刁鑽的企圖惹惱了我,我施展花花腸子坑了他一筆,就此結下樑子。

曹小姐在曹長年一番客套後的慫恿下,輕聲細語對嚴昭說,“我傾慕嚴先生。”

我端著酒杯看樂子,陪外甥競標的蔣太太恰好經過我這裡,她從侍者盤子內選了一杯橙汁,順理成章站在我旁邊說曹長年退居二線後,頂替他位置的是他在職時一手提拔的後生。

我注視著那彷彿千年狐狸洞裡養成的邪氣逼懾的男人,何止千年,萬年的老謀深算也綽綽有餘,他既不親近也不疏離,“哦?我有甚麼值得曹小姐傾慕。”

曹辛耳根子緋紅,頭也埋得極低,“眼界和膽識。”

嚴昭視線徘徊她的面頰,他眉目間與生俱來的風流在燈火映襯下煞是明朗冷峻,“泡少婦算膽識嗎。”

眾人當他在打趣,紛紛一笑而過,他停頓片刻補充,“泡對了人又算眼界嗎。”

曹長年竭力賣弄口才推銷牽線,“曹辛沒出閣。”

嚴昭笑而不語。

我用杯口遮擋自己心虛的臉色,和同樣興致勃勃打量這一幕的蔣太太欲蓋彌彰,“嚴老闆

真多情。少婦他也吃。”

蔣太太習以為常,“鈞時這樣疼愛妻子的男人,世上有多少呢。何況有錢有勢一副自由身,睡成千上百的女人都是人之常情。願打願挨。”

我飲了口酒,“他沒老婆嗎。”

蔣太太摩挲著新做的指甲,“他的一切都成謎,鈞時明裡暗裡跟進他,梁太太不知道嗎。”

我一言不發看對面的梁鈞時,他很快從四面八方的騷亂中抽身向我走來,蔣太太在這工夫說,“梨園的牡丹亭,我一直在回味。”

我不想提這茬,又只能硬著頭皮,“蔣太太滿意,我的苦心沒白費。”

她嫌果汁酸澀,換了香檳,梁鈞時正好抵達她面前,她順手拿了紅酒遞給他,“嚴先生唱柳夢梅,我和老蔣說了,他罵我老眼昏花。”

梁鈞時接過一怔,他難以置信,“還唱了戲。”

蔣太太捅了捅我臂肘,“梁太太沒和鈞時說嗎?”

我裝作幡然醒悟敲打額頭,“有的,哼了唱腔,戲文不多。只顧籌備蔣老先生的壽禮了,小事沒擱在心上。”

蔣太太聽了頓時眉開眼笑,“保平不計較的。鈞時,你考慮清楚了嗎。”

我背過身整理著梁鈞時的襯衫,他回答得四平八穩無懈可擊,“上級拖延了落實我處分的時間,蔣老先生的恩情,這一點我是清楚的。”

蔣太太哪是梁鈞時這種仕途老油條玩兒文字遊戲的對手,而且官僚說話含蓄婉轉不留把柄是人盡皆知,她誤以為穩妥了,叮囑梁鈞時早點和蔣保平面談。

他高大魁梧的輪廓灑下一團陰影,把我徹底籠罩其中,變得灰濛濛的,我放緩動作,餘光不著痕跡瞟那一端的曹辛,她越說越小聲,被賓客的起鬨吞沒,曹長年恨鐵不成鋼替她說,“她從我夫人口中瞭解嚴總三十五歲一手建立了盛安。”

嚴昭不露聲色拆臺,“三十三歲。曹家上下應該對我也並非很關注。”

曹長年尷尬笑,“那更年輕了,嚴總的魄力是萬里挑一。”

嚴昭挑逗著羞澀窘迫的曹辛,“曹小姐漂亮伶俐,遺憾記性差了點,講得長遠些,萬一往後記混了誰是丈夫,我醉酒下手難免重。”

曹辛一抖,“嚴總打女人?”

嚴昭一本正經胡謅,“不常打。”

曹辛一陣青一陣白,他慢條斯理搖晃著玻璃杯,“平日打,週末假期休息。之前有過不少女人,可惜不禁打,跑了。”

他朝前跨了一步,諱莫如深壓低聲,“曹小姐強健,我不擔憂你禁不住。”

他旋即輕碰曹長年的杯壁,“曹局是官場的人,理解我掌控上千名下屬生死存亡的壓抑,總要發洩的,對嗎。”

曹辛的小臉兒嚇得發白,她揪著曹長年衣襬抱怨他,顏面掃地逃離了那裡。

曹長年也一頭霧水,嚴昭在商場與歡場的口碑極佳,是名不虛傳的正人君子,家暴的癖好聞所未聞,犯不著抹黑自己,他想求證真假,嚴昭已經推開他礙事的身體,邁步靠近梁鈞時,獨特而灼烈的男士麝香氣息刺激著我平靜的心臟,我屏住呼吸,阻止那股悄無聲息折磨我的毒餌,領結的尺寸反覆拆了綁,綁了拆,就是不合適。

嚴昭的眼睛放肆定格在我皮囊,他是瘋狂猖獗的,不可忤逆的,我在他滾燙的侵略下忐忑不安,所幸他沒維持太久,“梁局親自為夫人坐鎮,稍後勢必有一場惡戰。”

我置若罔聞繫好領帶,梁鈞時並未發覺我發顫的指尖,他象徵性和嚴昭握手,不驕不躁否認,“我只是觀戰。”

嚴昭語氣耐人尋味,“有些戰役,觀看影響發揮。當然,今晚不要緊。”

之後他們寒暄了甚麼我一句沒聽進去,我滿腦子是愈發偏離軌道的無法預料的危險,嚴昭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不在我的操控中,我意識到自己沾染了最不該招惹的風月。

晚上八點競拍儀式開始後,禮儀小姐邀請嚴昭和梁鈞時入席,我跟在他後面,夾在一群高層中央,趁著混亂溜到嚴昭那邊的隊伍裡,我惡狠狠瞪他,“嚴先生,露水夫妻而已,糾纏不休就沒意思了。”

他把玩戴在食指的黑玉鑽戒,“怎麼,梁夫人爽了不認賬。”

我咬牙切齒,“你反悔了。”

他緘默拉開距離,我不依不饒追趕著,我沒來得及說甚麼,梁鈞時發現我跟錯了人,他停下喊我,“小安。”

我一剎僵住。他伸出手,我只得暫時罷休,挽著他落座在競拍大廳的VIP席位。

梁鈞時的臨時出席佔據了我的座位,我被安置在3號,他和嚴昭相鄰,所有人都到齊後,嚴昭翻閱著秘書準備的詳細流程,時不時交待他如何加註和控制上限,他不知是否有意,西褲口袋的邊緣竟露出我送他的毛巾,梁鈞時眼神凝視著竹子的花紋,他臉孔有幾分形容不出的沉寂和複雜。

“他的毛巾有點眼熟。”

我勉強扯出一絲笑,“好像是有點。”

梁鈞時瞧了我一會兒,掌心裹住我的手視線重新移回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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