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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 我賣

2022-12-21 作者:紅拂

嚴昭轉身走向門口,他在邁過門檻的一剎背對我,隱忍著怒意,“梁夫人精於算計男人的火候,拿捏得很漂亮。”

他拉門揚長而去,在霞光西沉的廊簷下,靜候的秘書捧著一摞檔案和他小聲彙報了甚麼,他步伐一滯,松扯著領帶,“誰。”

秘書躊躇不決張望包廂,“梁鈞時。他上次圍剿南港那批違禁菸酒失誤,大約咽不下這口氣,萬華的專案他的支持者勝過了我們。”

嚴昭將領帶撕下動作戾氣丟在走廊,“不論他是誰,要麼與我相安無事,妄想掀翻我的,掂量自己有幾條命。”

秘書被他突如其來的陰狠嚇得不輕,低頭說明白。

我一言不發蜷縮著膝蓋,聆聽皮鞋踩在地板的聲響逐漸遠去直至消失,無力跌倒在椅子內。

我覺得自己已經喪失了理智,我猜不透我為甚麼會來,像是有一支蠱惑我的利器,吸引我趕赴這場未知結局的風月。

那幾天嚴昭在我的世界裡無影無蹤,而蔣太太卻格外密切聯絡我,相比較知曉梁鈞時苦衷稍顯冷漠的我,她可謂十分熱情。我捅的婁子沒理由翻臉不認,快刀斬亂麻只能從蔣保平的身上下手。既要梁鈞時不降,還要躲避這艘不懷好意的船招安。

交鋒一盤爾虞我詐的棋局,不能缺少籌碼,下棋的技藝和棋子的排兵佈陣缺一不可,對手是勢力滔天狂妄自大的蔣保平,最有效的棋子是男人堆裡混的心思狡猾的女人。

三十歲初露鋒芒的事業型男人,在非婚姻的交往中,無一例外喜愛靚麗的女人,外表是衡量的唯一標準,此階段的他們眼界淺薄沉迷色慾,純情少女火辣妖女來者不拒;四十歲根基穩定的男人閱歷豐碩,喜愛端莊皮囊之下本色風韻的少婦,她懂得只炮不婚的遊戲規則,家庭是束縛她的瓦罐,她不會假戲真做糾纏不休。五十歲功成名就的男人,識破了情人的野心貪婪,他享受一呼百應的同時,有返璞歸真的衝動,愛情至上慣性崇拜的“女兒”是他獵豔的首選。

而六十歲頓悟生死失了鬥志的男人,妻子亡故或衰老,墮落於得意須盡歡,女人單一的優勢不夠打動千帆過盡的他,容貌才學膽識品性都可以不出挑,但必須全面,樁樁件件拎得起一知半解,年齡情史無關緊要。

尋求蔣保平的紅顏知己浪費了我極大精力,所幸搞垮了三任老公的那姐妹兒物色到了。

我按照她提供的地址進入半島,攔住一名帶顧客結賬的侍者,“貓屎咖啡。”

我直奔12號桌,在等我多時的中年女人對面落座,背對著櫥窗和門的位置,我全程未摘掉墨鏡,女人沒計較這些細節,她開門見山問,“我的目標是黑是白?”

我說白。

“是錢是權?”

“權。”

她表情一變,向我攤開左手,“聘用我的僱主是甚麼來頭,我需要了解,官家的買賣辦砸了是要蹲牢房的。你不撈我,給我再多的錢我沒命花。”

我連想也沒想,脫口而出把髒水潑在了嚴昭頭上,“盛安的女主人。”

她上下打量我,“沒聽說。”

我擺出一副內行姿態,“我是他馬子。嚴老闆名下的錢,多半在我賬戶,他和搞仕途的不睦。”

我說罷指了指她旁邊的坤包,“我給你的酬勞,這牌子的包,你能買五個。”

她揚下巴頦,“嚴太太爽快,你亮明吧。”

我沿著大理石桌面將蔣保平的相片滑到她面前,“他。”

女人拿起看了一眼,“他年紀很老了。”

“六十五歲。”

她嗤笑,“不像,你要我怎麼做。”

我說我喜歡實在的東西,比如我給了你甚麼,你還我甚麼。

她是聰明人,“相片嗎。”

我不慌不忙朝咖啡裡擠了一包奶,“當然,更清晰的影片我也不介意,看你玩男人的手段了。”

她拎著愛馬仕起身,“一星期?”

我喝了口咖啡,苦得舌尖發麻,“三天,我等不及。”

她陰陽怪氣撩發,“嚴太太,有點難度。像您男人那樣的老闆,我一天搞定,您交給我的人物,沒那麼容易上鉤。”

我漫不經心攪拌著銀匙,“再加兩個愛馬仕呢。”

她停頓了一會兒,“四天。”

我說就三天,你辦不到的事,總有更具備道行的魚鉤。

她沒吭聲。

我心血來潮叫住抵達店門的她,“陳小姐。你認為像你這種擅長計謀的女人釣嚴老闆容易嗎。”

她不解,“嚴太太想問甚麼。”

我端起咖啡杯,“隨便聊聊。”

她說只要有軟肋,必有得逞的可能。

我越說越離譜,偏偏又控制不住,“如果安排你釣嚴老闆,你有把握嗎。”

她不屑聳肩,“嚴太太未必肯吧。”

我笑說也對。

我沒揭開我是嚴太太這句玩笑背後的真相,我不確信陳妍百分百拿下蔣保平,萬一她某個環

節敗露了,追溯根源,我要把自己的丈夫擇出。

我從半島離開,接到了梁鈞時的來電,他告訴我今晚仍不回,他要籌備萬華競標的事宜。

我說你已經一週沒回來了。

他在電話裡耐著性子哄我,我一萬個不滿也只好預設,他決定的事原本也沒更改餘地。

我對那個缺少了丈夫身影的冷冷清清的家沒了一絲回歸的興致,我漫無目的遊走在冗長喧鬧的街巷,在轉彎的十字口,一輛熟悉的車在路旁閃了閃燈。

我並無意識望著籠罩在月色中的男人,起先他很模糊,樣貌與身型都不明朗,霓虹夜色虛無了他,像一道朦朧的幻影,直到我走近一些,藉著微弱的路燈,那一簇幽暗醺黃的光,我終於辨認出男人是失蹤了多日的嚴昭。

他穿著單薄的灰色襯衫,獨自倚著車頭吸菸,腳下是一地狼藉的菸蒂,他似乎斷定我會途經這條歸家的必經之路。

他始終沒抬頭,斑駁的燈火浮蕩在他修長挺立的輪廓,我不知他是否看見了我,我定了定神,視若無睹繞過他身邊,嚴昭在我與他交錯時忽然開口說,“我賣。”

我不明所以停下。

他嗓子是煙燻後的嘶啞,他指尖掐滅菸蒂,“梁夫人買,我賣。”

我愣住和他四目相視,很快我反應過來他賣的含義,我莫名好笑,“嚴先生,幾日前的我和現在的我,口味不一樣了。”

他皮鞋碾碎了在夜風中死灰復燃的菸頭,“賤賣呢。”

我舔了舔嫣紅奪目的唇,傾身扯住他衣領拽向我,“很便宜嗎?”

嚴昭舌尖掠過門牙,“你開個價。”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瞼下晃,連我都說不清自己到底是甚麼意思,他卻像瞭然於心,他手掌力度野蠻箍住我,鼻尖頂著我的額頭,“不續約嗎。”

氣氛是很古怪的摸不著又形容不出的誘惑,我想沒有女人能拒絕此時的氣氛,尤其是期盼著丈夫,但等不來丈夫的我。

我仰起頭,“新鮮的刺激,用舊了十有八九會不歡而散,那就沒趣了,嚴先生不嫌惹麻煩嗎。”

他盯著我這張字字珠璣的唇,“梁夫人的嘴,像刀子插人插得鋒狠不見血。”

他無所顧忌吻住我,寬闊的手掌扣住我頭頂,蓋住了我的臉,也遮住了頻頻回顧的陌生人竊竊私語的注視,我從未瘋狂到這地步,它該屬於青春的熱戀的一腔孤勇的少年,它不該屬於我,已婚的女人,和離經叛道的嚴昭。

我趁著鑽出他脖頸吸氧的時機,手忙腳亂合攏了上衣敞開的V領,“換個地方。”

他壓抑著自己的喘息,“不影響。”

他再度吻上我,染著濃煙味的西裝裹住我腦袋,鎖死了車門。

他千方百計引誘著我徹底突破了婚姻囚牢困住我的枷鎖,不願給我一絲一毫反悔終止的餘地,他一心二用唇齒延續著我的體驗,眼睛睜著辨認街巷的方向,我在這段長達十幾分鐘的反抗被他吻得完全神智昏迷,他帶我去了哪裡,進了哪一扇門,我一無所知,我是渾噩的,是迷失的,嚴昭無聲無息的掌握了主動權。

我們跨進房門的一刻,便更加激烈纏繞著彼此,他從玄關抱著我,抵死得吻,將我壓在浴室,我匍匐在寒涼的大理石磚,身前是霜雪般冰凍的牆壁,身後是他堅硬結實的胸腔,我退無可退,又進無可進,在狹小逼仄的一方空間裡驚懼而期待著。

我驚懼於躁動了四年的念頭,它的實施不曾超出意料卻也猝不及防,它如此來勢洶洶,如此天崩地裂,我分明陷入其中,還恍惚在做夢。

它倘若是假的,是我在夢中的癮。

它不會改變任何軌跡,它消融在黎明。

它是我的故事。

我呆滯感受著區別於梁鈞時的灼熱的吻,猖獗得令我動容,細密而快速烙印在脊背,我從鏡子裡望著廝磨的兩具軀體,嚴昭仍舊衣冠楚楚,只襯衫的袂角被浸溼,絲絲縷縷的水漬順流而下,蔓延過胸腹的肌肉,壁壘一寸賁張,一寸凹凸,層疊起伏,衣衫不整的我如同他擄獲的掌中之物,狼狽得不堪一擊。

我們幾乎同一秒跌入彼此迷濛的瞳孔,他領帶歪歪扭扭系在脖頸,半邊臉抵在我髮絲間,只露出一截高挺而細窄的鼻樑,他將我抱得很緊,緊到我分不清是滂沱的冷水還是火熱的體溫使我窒息。

我瑟瑟縮縮搜尋著他的懷,給我以重生撫慰的懷,我想面對嚴昭,真切的面對他,我不喜歡這個姿勢,或者說我還不習慣。梁鈞時從沒用過原始的方式,甚至發動他的暴力強迫我屈服,順從。我的確渴望,好奇,但我經歷的一直是平緩的,梁鈞時溫柔到極致,他的吻和觸控像四月天裡的棉絮,像杯子裡的水,連偶爾的震盪都無比輕。

我不滿扭動著,擺脫嚴昭的侵略,他攥著我的手腕摁在鏡框,“賣的過程,很難停的,乖。”

我夾緊雙腿排擠他的攻馳,晦澀擠出一句,“最起碼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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