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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06 臉紅時很美

2022-12-21 作者:紅拂

我嫣紅的舌尖吐出乾癟的橘子瓣,“嚴先生要反悔嗎。”

嚴昭打量著我狡黠的表情,“梁夫人下過圍棋嗎。”

我說偶爾,陪我先生下過。

他淡淡嗯,“落子無悔。即便反悔,也是代價和收穫不成正比。”他狹長的桃花眼神采飛揚,“我會從其他地方彌補回來。”

閆東斟滿那杯茶,他十分委婉旁敲側擊,“萬華的專案,嚴先生是讓給梁夫人了?”

嚴昭意味深長端詳杯壁描摹得青花瓷紋,“算是。”

閆東很是可惜搓著手,“一個玩笑而已,何必當真呢。嚴先生不妨再慎重考慮。”

我拂開他礙事的衣角,“商場無兒戲,閆處跑這兒逗悶子呢?”

閆東欲言又止,他直起身坐回椅子,正對茶桌的一扇玻璃外,松柏的林葉間雪光折射屋內,投灑在嚴昭無比妖孽撩人的唇上,男人的唇色像他一樣淺淡的極少,大多是尼古丁腐蝕的黑紫,或是唇紋崎嶇幽深,而嚴昭因為膚色白皙的緣故,嘴唇形狀分明之餘比女人更輕薄好看,令人忍不住一探究竟,到底口感有多綿軟醇厚。

爐內的茶水熬幹後,這場應酬也不歡而散,我和林焉遲幾乎同一時間起身,他伸手拾圍巾,詢問我是否住在富寧路。

我有些驚奇,他笑著解釋,“我和梁鈞時七年前在湄公河合作過一樁緝毒圍剿。”

我恍然大悟,“我有印象,鈞時肋骨的傷疤是那次槍戰留下的。”

林焉遲的兩排牙齒整齊潔白,似乎被精細的刀具雕琢過,他笑容不溫不火,像明朗的月色,儒雅又點到為止。

可我瞭解的維和警察是異常危險的職業,遊走在國際犯罪的漩渦,具備卓絕的智慧與魄力,而他的攻擊性絲毫不曾外洩。

他繫好圍巾,握住鎖芯拉開門,我跟在他身後,閆東走在最前面,我邁出門的一刻,包廂內紋絲不動的男人開口叫住我,“梁夫人留步。”

我一怔。

所有人看向茶桌有條不紊喝茶的嚴昭,他指縫夾了一支菸,正按壓打火機點燃,自西向東吹拂的穿堂風廝混了濃稠的煙霧,他的臉也覆蓋得若隱若現。

我反手合住門,一步步往裡靠近,“嚴先生醒悟自己上當了,要推翻遊戲嗎。”

煙味迎面潰散,燻得眼疼,我微眯著,他鼻孔溢位兩縷青霧,“不,我準備開始新的遊戲。”

我心知肚明他不可能乾脆退出角逐,萬華的肥肉吸引了多少無頭蒼蠅,唯利是圖的商人遵守口頭遊戲便捨得懸崖勒馬,簡直是笑話。即使毫無意義,我也偏要閆東這群人作證,一旦我奪取了地皮,是嚴昭讓我的,無關梁鈞時徇私,杜絕不利的謠言。

他叼著半截菸捲,三分痞氣,“會抽菸嗎。”

我和他相對而坐,“不喜歡。”

嚴昭右臂搭在窗臺的桅杆上,乳白色的紗簾隨風掠過他,他慵懶風流,“不嘗試,永遠不清楚它是否合胃口。”

他說完猛吸了一大口,朝我面頰噴吐,無孔不入的一股嗆得我咳嗽,他饒有興味逼視我,漫長的搜刮審得我格外不自在,他莫測的瞳仁彷彿洞穿人五臟六腑的鉤子,尖利如爪,哪怕百般躲避,仍舊步步淪陷。

“梁夫人會猜謎嗎。”

我在茶壺裡添了一勺水,“我不感興趣。”

他吹落窗臺的積塵,“對對子呢。”

他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我,我說那就對。

他撣了撣菸灰,“梁夫人先。”

我盯著結冰的湖面,有賞景的木舟泊在岸邊,我隨口扯了一個詞,“下船。”

他削瘦的食指骨節敲擊著膝蓋,“上床。”

我瞟了他一眼,他姿態紳士端莊,像極了衣冠禽獸。

“下船過橋。”

嚴昭鬆了鬆脖頸勒緊的領帶,“上床脫衣。”

我忍著脾氣,“漁夫下船過橋。”他捏了塊糕點,“許安上床脫衣。”

我冷笑,“漁夫下船過橋賣魚。”他抖落糕點的碎屑嚐了一點,味道太甜了,他又用紙巾包裹著啐出,一邊拿茶水漱口一邊說,“許安上床脫衣吹簫。”

我早知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帶著怒氣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扼住我手腕,笑中暗藏殺機,“梁夫人,這一下的後果,可不是輸一局丟面子那麼簡單。你丈夫也擔待不起。”

我按捺住怒火,“我剛贏了你,嚴先生也羞辱了我。”

他戲弄著我白蓮藕似的手,放在鼻下嗅了嗅,“議和嗎。”

我說,“公平競爭。”

他揚眉,“可我不想翻臉不認賬怎麼辦。”

他用力一扯,霎那跌坐在他腿上,我大驚失色,他抵著我肩膀,我騎跨著,這姿勢我半點不佔主動權。

嚴昭整理著我鬢角,“在梁夫人心中烙印我言而無信的形象,我不高興。”

他話音才落忽然吻住我,確切說他含住了我唇瓣夾著的杏脯,濡溼的舌頭猶如一條蟲,起初僅是淺嘗

輒止,在一寸寸舔舐直到徹底熄滅我抗拒的力氣,他狡猾鑽進了喉嚨。

我錯愕瞪著他,使勁咯痰,想逼出他舌頭,他安撫般拍打著我後背,他眼神有一種特殊的魔力,可以蠱惑人迷路在深處,屍骨無存。

梁鈞時沒這樣激情的吻過我。

他的吻是春風,是溪水,溫柔平淡。

我終於明白熱烈的吻是窒息的,迷亂的,瘋狂的。

像猖獗的山洪迸發,像淹沒生路的泥石流。

我對此一無所知,幸好嚴昭吻得不久,及時放開了我。

他回味著那短暫而炙熱的吻,娓娓道來地撕開了我的面具,“外表貞潔烈女,本分婦道。內心寂寞難耐,水性楊花。”

我摁住他攬在我腰椎處的手,蠻力一掰,我沒他勁兒大,嚴昭完全無動於衷,“女人的美麗,倔強張揚是增色,太過火併非好事。”

他埋首在我髮梢,被髮絲纏住的聲音悶沉而暗啞,“梁夫人臉紅時很美。前兩次是風雪凍紅了你,那這一次。”他曖昧笑,“是甚麼。”

我捂著急劇跳動的心臟,“是火烤的。”

他不揭穿我嘴硬,專注撫摸我的眉眼,“這副萬種風情,任何男人都愛不釋手。越假裝冷清,越不堪一擊。”他指尖定格在我朱唇,“你的眼睛出賣了你,否則你不會在席間賣弄伶俐和風騷勾引我。”

我躲閃著他的觸碰,“嚴先生自作多情的樣子,真無恥。”

嚴昭指腹擦拭掉我嘴角粘連的唾液,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晶瑩的絲線糾纏在我和他的唇齒間,“知道甚麼樣的女人令男人心癢嗎。”

他鉗住我下巴,迫使我面對他,我驀地發覺他的唇瓣比我還嫣紅,像是在譏諷我有一時片刻沉淪在他吻術中,情不自禁吮吸他的證據,我久違的平靜泛起巨大波浪,我近乎惱羞成怒抽離了他的懷,倉皇奪門而出。

他的大笑聲被我阻隔在一牆之內,我跌跌撞撞爬上等候的汽車,蜷縮在後座拼命喘氣,司機從後視鏡發現我魂不守舍,他扭頭,“太太,閆東不識趣嗎?”

我攥著拳頭,強行控制自己不看窗外一閃而過的賓利,嚴昭的笑聲像如影隨影,震得我心神不寧,我半晌才回過神,“很順利。”

司機沒多問,他按照預定的計劃送我去西郊的梨園。

車行駛了一半,司機奇怪嘟囔他怎麼也順路,我聽見了但沒心思追究他是誰。

梁鈞時如今腹背受敵,降職處分像一根刺,時刻如鯁在喉,不扎也磨得難受,他曾經的上司蔣保平在仕途的面子很廣,所以我邀請了他夫人來劇院看戲,投其所好哄得她舒坦了,棘手的疑難雜症自然迎刃而解,無非是蔣保平一句話就保住的事。

我吩咐梁鈞時的秘書提前安排了,梨園的經理在入口處等我,我遞給他一封密固的牛皮紙袋,他掂了重量,笑得合不攏嘴,“梁太太,您太客氣了。”

我居高臨下搜尋觀眾臺,“我點的戲輒唱妥了嗎。”

“《長生殿》的馬嵬坡訣別,蔣太太看哭了。”

我很滿意,“她哭,我才能笑。同情心氾濫的女人,腦袋一熱甚麼麻煩都敢擔。”

經理引著我穿梭過臺階,抵達最前排的貴賓席,蔣太太看得入迷,我沒打擾她,和其餘幾名陪同的官太太笑著打了招呼,我彎腰落座的工夫,目光被劇院角落同樣風塵僕僕趕來的男人吸引,他獨自坐在臨窗的位置,拿著戲單遮住半張暴露在過道的側臉,漫不經心瞧著垂了幕布的戲臺,他眼底含笑,心情格外愉悅,他有多愉悅,我就有多詫異。

最近幾天我和他碰面的頻率實在緊湊得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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