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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2022-12-20 作者:陳十年

 這話簡直是恬不知恥,梁述抬起頭來,眸色陰沉地盯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片刻後,梁述笑了。

 他的妻子?成婚當夜,他褪下了婚服,缺席了洞房花燭,換上了一襲華服,一躍成為了大平皇帝。

 他的妻子,真是天下最大的的笑話。

 聞盛並不理會他的嘲弄笑容,他捏著自己小指骨,露出高高在上的威壓,“不然呢?你憑甚麼能從我手裡奪走她?你敢謀反嗎?你能謀反嗎?你是朕的臣子,得恭敬地喚朕一聲陛下萬歲,即便朕今日殺了你,你又當如何呢?”

 他梁述不過是鷹衛司的一條狗,能做甚麼?甚麼風浪也掀不起,他拿甚麼和自己爭?

 梁述沒有任何資本,這是一場必贏的賭局。

 聞盛沒讓梁述起來,這場談話已經結束,他絕對性碾壓的勝利。他邁下臺階,沒再看一眼跪著的梁述,只是讓人起駕。

 “去清瀾殿。”話是特意說給梁述聽的。

 梁述目送聞盛背影遠走,咬著牙,他的確沒辦法,因為他坐擁天下,縱然他可以做些甚麼,可日後呢?

 他甚至未必能活著走出這個盛京。倘若他連自保都不能,更無法保證楚雲的安全。

 梁述想起聞盛那雙眼,好似小人得志。他從來都是這樣的人,算計天算計地,不折不扣偽君子。

 他自以為可以得到一切,可楚雲未必會讓他如願。

 下弦月掛在屋簷一角,映出這淒冷的夜,八角宮燈上畫著海棠花,孤零零地打著轉。

 聞盛回到清瀾殿時,宮中還安靜著,人似乎還沒醒。他問起伺候的人,果真如此。

 “沒有朕的吩咐,不許進來。”聞盛留下這麼一句,掀起簾子進了門。燭火映出八扇梨花木雕八仙過海屏風的影子,香爐裡的香似乎燃盡了,香味還未散去,滿屋子飄著。

 他款步行至拔步床邊,離開之時躺著的人到這會兒似乎還沒動過,和先前一樣。他不知道楚雲醒過來會有甚麼反應,但大概能猜測,不願意相信,憤怒,生氣,歇斯底里,失去理智……

 無所謂,有情緒的起伏,這是一件好事。

 聞盛不會殺梁述,因為現在殺了他,楚雲就會過不去,會恨他,他還不想這麼做。留著梁述,日後總有機會。

 想起梁述,聞盛手指一用力。三年,梁述擁有楚雲的三年,他們在這三年裡親密無間,每日晨起夜眠,早安晚安。楚雲無限地依賴著梁述,但那是依賴而已,和情感有甚麼關係?

 楚雲愛的人,是他。她從前那樣的愛他,見到他的時候滿心滿眼只有他,欣喜根本藏不住。給他寫信,即便只敘述日常,字裡行間也都透著喜歡。

 她去皇陵那一年,都不能磨滅。所以,她怎麼可能會不愛他呢?怎麼可能會愛上樑述呢?

 聞盛伸手,正欲碰觸她光潔飽滿的額頭,躺著的人忽然睜開眼。那雙眼裡有片刻的茫然,在確認面前的人之後,茫然迅速被厭惡和敵意取代。

 她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躲進最裡面,抱著自己膝蓋,是抵禦的姿態。

 楚雲記得發生過甚麼,聞盛闖進她家,強行帶走了她。這會兒梁大哥肯定已經知道她不見了,楚雲瞪著人。

 聞盛笑了笑,道:“那並不是你的家,這裡才是你的家。你自幼在這裡長大。”

 楚雲眸光更冷。

 聞盛又道:“你又想你的聞大哥了嗎?呵,別想了,他不可能來救你,因為我已經把他殺了。”

 楚雲抖了抖,抱自己膝蓋更緊。

 聞盛握著拳,手背上青筋起,他輕嘖了聲,朝楚雲靠近。“阿雲,過來。”

 聞盛沒料到,楚雲會在他伸手碰到她的那一瞬,忽然掙扎過來,翻過身將他壓在身下,從袖子裡拿出一支簪子,刺破他心口的面板。

 楚雲力氣不夠,被聞盛推開,按在床榻上。她頭髮散落下來,在他掌心掙扎著。

 聞盛感覺到了無盡的恨意,恨也是好事。他將楚雲按住,心口那一下刺得不深,但很疼。她越掙扎,就越疼。

 “你就這麼喜歡他嗎?”他自嘲地笑。

 聞盛送開楚雲,“我不會動他。他救了你,我應該感謝他。”他抬手按向自己心口,朝外頭喊了聲來人。

 有人進來,一眼看見聞盛受傷,嚇得直接跪在地上,“陛下……”

 聞盛揮手,道:“不必聲張,傳太醫。”

 那人應了聲是,匆忙退下去。臨走前,聞盛回頭看了眼床上的楚雲,她在聽見那句話之後,顯然鬆了口氣,緊繃的背脊都鬆懈下來。

 聞盛冷笑一聲。

 這一夜聞盛沒再來,有伺候的人恭敬問楚雲需要甚麼,楚雲讓他們出去,她只想安靜地待著。這一夜她睡得並不安穩,這裡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這是聞盛的地盤,他隨時可以闖進來。甚至於在她家,他也可以輕易地闖進來,因為他是九五之尊,是天子,是一切的主宰。

 聞盛像長著血盆大口的魔鬼,他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玩弄一個獵物。

 大概因為如此,她這一夜做了冗長而瑣碎的夢境,零零碎碎的,半夢半醒。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果然那個人又在清瀾殿中等著。他坐在窗邊,沒穿龍袍,只穿了一件月白的錦袍,長袖寬衣,衣袖飄飛,手中拿了本書。書應該有些年頭,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看出那書舊。

 見她醒了,聞盛放下書,轉過頭來:“醒了,餓了嗎?早上想吃些甚麼,讓他們去做。”

 楚雲冷眼看著他,沒有應答。見裡面有動靜,外頭侯著的人魚貫而入,捧著盥洗用的銅盆、方巾、香胰之類。

 為首的那個大宮女看了眼楚雲,將方巾打溼後擰乾,遞給楚雲:“請姑娘洗漱。”

 她被派了這差事,已經是戰戰兢兢,也不知道如何稱呼,只好稱姑娘。

 聞盛輕聲糾正:“皇后。”

 那大宮女一愣,乖巧改口:“奴婢參見皇后娘娘。”

 楚雲抬眸朝聞盛看去,露出一個嫌惡的眼神:“我不是,你不可以這麼叫我。”

 大宮女又愣住,看向聞盛,她夾在他們之間只能兩邊不討好,故而很快伺候完楚雲洗漱,便退了下去。

 宮內霎時剩下他們倆,楚雲站起身,“我要回家。”

 聞盛只當沒聽見,自顧自問:“想吃甚麼?你昨日下午便沒吃過東西,這會兒定然餓了。來人,傳菜。”

 楚雲被他忽視,有些惱怒,攔住那人:“不許傳菜,”又去掃落聞盛手中的書,“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要我要回家,我要見梁大哥!”

 聞盛好整以暇看著她,重複:“梁大哥啊……”

 他一頓,只是笑,笑容諱莫如深,叫人看不透。昨夜他說他不會動梁述,還應該感謝他,那話說得陰陽怪氣,楚雲是不信的。這會兒他又這麼笑,楚雲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不由緊張起來,質問道:“你到底把梁大哥怎麼了?”

 聞盛笑意未減,與她談條件:“你乖乖吃飯,我就告訴你如何?”

 他始終覺得,他可以拿捏住楚雲。

 但聞盛錯了。

 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臉色很快變冷,笑容消失。

 因為楚雲從頭上拔下一隻簪子,抵住自己潔白而脆弱的脖頸,尖銳的簪子在她脖子上劃出一點血痕。

 楚雲已經學會拿捏聞盛。她看出來了,聞盛不會讓她死,因為在他和梁述的來往對決裡,楚雲模糊聽明白,他要找的那個人,是個已經死了的人。所以他絕不會讓自己再死一次,那麼這就是她的籌碼。

 即便他真願意讓她去死,她又不傻,不會真自己去死。

 聞盛眯起了眼,釋放出危險的訊號。

 空氣在沉默的對峙中彷彿凝固,每一刻都彷彿被拉長,許久,聞盛才笑了聲:“好,真好。阿雲,你變了。”

 楚雲將手中的簪子抵得更近,幾乎要滲出血來。她動作這樣的決絕,好像他不答應,她能從容赴死。

 為了梁述,她甚至可以用自己的命來威脅他。

 聞盛盯著楚雲,聲音冷厲三分:“把簪子放下,我讓你見他。來人,去請梁述梁大人來。”

 楚雲警惕地看著聞盛,直到那人離開,她才緩緩將簪子拿開,但仍緊緊握著,充滿了對他的不信任和防備。

 聞盛移開視線,抿著唇,拿起先前放下的那本書,正是從前她借看過的那一本。

 楚雲視若罔聞,只是不時看向窗外與門口。

 不久後,梁述被人請來。

 梁述走路時的姿勢不對勁,楚雲一眼看出來,她狠狠地瞪了眼聞盛,拔腿奔向梁述。

 “梁大哥,你沒事吧?”楚雲扶住梁述,關切地詢問,打量他,確認他沒有受傷。

 聞盛從視窗看見這一幕,只覺得早起的躁鬱似乎更盛了三分。

 他心口的傷還疼著,不久之前受過的傷也隱約地痛起來。但楚雲都視而不見,她的眼裡只有她的梁大哥。

 再沒有他聞盛的位置。

 有那麼一刻,他想要把梁述從這世界上除去。但他知道他不能。

 聞盛吐出一口氣,試圖讓自己舒緩,但沒有任何效果。他胸口起伏著,隨著胸口的起伏而牽扯著疼痛,手中的書被他捏得變形。

 楚雲意欲帶梁述離開,但很快被人攔住,那些人稱:“皇后娘娘,您不可以離開。”

 楚雲瞪著他們,和他們對峙著,他們寸步不讓,楚雲知道沒有她討不到任何好。

 癥結還是聞盛。

 楚雲扶著梁述進宮中坐下,給他倒茶,不管不顧的,全然不看一旁聞盛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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