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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2022-12-20 作者:陳十年

 “梁大哥,你沒事吧?”楚雲關切深深,語氣眼神態度盡數透露出緊張和著急。

 梁述看了眼一旁的聞盛,猶豫片刻,還是掙扎起身要行禮:“微臣參見陛下,不知陛下找臣來,所為何事?”

 被楚雲按下,冷聲冷氣地嘲諷:“分明是他自己氣急敗壞,藉機報復,非君子所為。”

 楚雲背對著聞盛,說罷,又問梁述為何會受傷,是不是聞盛讓他跪的。

 梁述不語。

 楚雲扭頭看著身後的聞盛,惡狠狠瞪了一眼,卻沒直說,拐彎抹角地和梁述說:“有些人也只能仗勢欺人,可惜仗勢欺人也沒用。”

 聞盛袖中的拳頭鬆了又緊,面上不動聲色,還給自己倒了杯茶,似乎甚麼也沒發生一樣。“梁大人,今日朕與阿雲還說起你,你救了她,朕該感謝你才是。可朕當時關心則亂,這才糊塗了,讓愛卿受委屈了。這會兒叫愛卿來,也沒甚麼大事,不過是想和愛卿道歉,以及想正式感謝一下愛卿,愛卿不會介意吧?愛卿可有甚麼要的,儘管說,朕能做到的,一定盡力辦到。”

 楚雲聽得冷笑,在心裡罵他虛偽。

 楚雲看向梁述,梁述與她對視一眼,道:“陛下言重了,微臣沒有甚麼想要的,倘若一定要說,微臣只想要娶雲娘為妻。”

 他看向聞盛。

 聞盛眸色微冷,面上維持著笑:“愛卿說笑。”

 梁述道:“微臣並非說笑,還望陛下成全。”說罷,又跪下。

 聞盛斂去笑意,看著梁述,喚了聲:“梁卿。”帶些警告的意味。

 梁述這是十足的挑釁,他料定了自己不敢動他罷了。可是他猜對了,聞盛確實不敢動他。

 聞盛撥出一口氣,感覺到一種躁鬱。因為他在這件事上無能為力。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他都快忘了,他有多少年沒感受過這種滋味了。

 無能為力,想做些甚麼,卻甚麼也沒辦法做,只能眼睜睜看著的那種感覺。

 就好像你骨頭裡發著癢,隔靴搔癢卻毫無效果,那種時候,痛苦會一點點地蠶食你的心智,瓦解你的全部自制力,把人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聽聞從前便有種酷刑如此,將一隻蠱蟲放入人肉裡,蠱蟲會順著爬進人的骨頭裡啃咬,不痛,但會很癢,並且會越來越癢。大多數人都會選擇自我了斷,以此來解決問題。

 聞盛想起這事兒,倏地看向梁述,倘若將這滋味給他試試,他便能理解自己此刻的痛苦了吧。

 大概是他的目光看起來實在不算良善,楚雲不由看了聞盛一眼,而後又護在了梁述身前,那架勢,真是十足的防備姿態。

 聞盛輕笑了聲,喚她一聲阿雲,道:“你想多了,朕真是想感謝梁卿。只是梁卿所言的條件,朕不能答應,不如梁卿想想,還有沒有別的想要的?畢竟,一國皇后,朕總不能拱手相讓。”

 先前在外頭梁述已經聽見他們叫楚雲皇后娘娘,梁述那時覺得驚訝,楚雲身份尷尬,絕非皇后最佳人選。以他對聞盛的瞭解,聞盛絕不會如此行事。

 這會兒從聞盛嘴裡聽見,梁述驚訝更甚。

 梁述看向聞盛,道:“陛下才是說笑了。皇后之位,事關重大,勢必要選一位才能家世都能服眾之人才行。”

 左右昨夜已經把話說開,楚雲就是楚雲又如何。

 楚雲是前朝的五公主,是他皇位得來名不正言不順的見證,倘若做了皇后,日後世人每每看見楚雲,都會想起聞盛的皇位是如何得來的。

 他這樣虛偽、在乎名聲的人,怎麼會冒這麼大的險呢?

 “陛下不會以為,陛下說一聲皇后,便算皇后吧?”梁述輕笑一聲,有些嘲弄地看著聞盛,“陛下可曾下過聖旨,昭告天下?可曾辦過封后大典?可曾告訴朝中眾臣?再不濟,總不能隨意去宮裡找一個人,都沒一個人知道這宮裡多了位皇后吧?”

 聞盛沉默不語。

 他心中的憤怒更甚,慢騰騰站起身,從榻邊踱步至梁述身前,聲音不急不緩:“梁大人雖是朕的左膀右臂,可也不能因此仗勢行兇才是。”

 楚雲聽明白了聞盛的話,他想殺梁述。她搶話道:“那你便將我們一起殺了吧。”

 聞盛抬頭,與她對視,從她全然陌生的眼神裡窺不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阿雲,你別以為朕不敢殺你。”

 楚雲挺了挺胸,抬頭道:“那便動手吧。你殺了我,或者不殺了我,你要尋的人都已經死了。”

 她笑了笑,看了眼梁述,“陛下有了第一次,難道會怕第二次嗎?”

 聞盛一愣,有那麼一瞬以為她全想起來了。她方才那個嘲弄的笑容,與那個諱莫如深的眼神,好像是看透了一切的楚雲,是他夢裡那個來質問的楚雲。

 那是一個時常發生的夢,夢裡不是從前,而是現在。楚雲來找他,莫名奇妙的歡聲笑語,又莫名奇妙的一片狼藉,而後他質問楚雲,楚雲卻像方才那樣笑說,陛下又要殺我嗎?殺了一次,還有第二次,是嗎?

 夢境每每直到這裡停住,接上現實中無邊的黑夜。g

 聞盛背在身後的手不禁顫抖起來,他緊緊盯著楚雲,試圖找尋出更多的痕跡。但那只有剎那之間,快到彷彿是聞盛的錯覺。

 聞盛沉下臉,喚了聲來人,將梁述帶了出去,“沒有朕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進來。”

 楚雲看著被強行帶出去的聞盛,有些驚慌,她看向聞盛,試圖挽救住梁述:“梁大哥,你要帶他去哪兒?你要帶他……”

 她話音未落,被聞盛抓住手腕帶回來,聞盛步步緊逼,將她壓在柱子與自己胸膛之間,近到鼻尖相碰,呼吸交纏。

 楚雲手腕被他箍得疼,不由掙扎了一下,“你想幹甚麼?”

 聞盛沉聲喚她阿雲,冷冷的,卻又似乎帶了那麼些深情,“你想起來了是嗎?是不是?你記起我是誰了是嗎?記起你如何愛我,我們如何恩愛了是嗎?”

 他咄咄逼人地一句接一句追問,讓楚雲覺得喘不過氣來,“你胡說八道甚麼,我聽不懂你說甚麼,我不愛你,我喜歡的人是梁大哥。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你放開我,你要帶梁大哥去哪兒?你不可以傷害梁大哥。”

 這不是他想聽的答案,聞盛覺得自己在失控,他越來越失控,成為自己從前最鄙夷的那種人。無法做出決絕的決定,猶豫優柔寡斷,又同時把情情愛愛看得重之又重。

 他原本覺得,楚雲失憶了也好,這樣她甚麼也不會記得,可是有時候又恨她忘得那麼徹底,連同如何愛他,一起忘記了。

 為何不能光忘了那些不好的事,而記得如何愛著他呢?

 這當然是天真的妄想,不可能上天都這樣幫著他聞盛。

 可是她口口聲聲都是梁大哥,梁大哥……

 真令人無法忍受啊,原來擁有過一個人純粹又熱烈真誠的愛以後,這樣無法忍受她不再看你的眼神。

 無法忍受。

 真的無法忍受。

 憑甚麼,去他的梁大哥……

 聞盛雙手抓住楚雲的手腕,將她的背抵在柱子上,摩擦得都有點疼。聞盛低頭,撬開她的丹唇貝齒,長驅直入,粗暴地戲弄她靈巧而黏糊的柔舌,迫切又渴求,像要把她整個嘴巴里的津液都吃去。

 聞盛畢竟是個成年男性,真用起力氣來,楚雲根本掙脫不開。她只能任由他親吻,動作有些急躁地掃她的牙根,像龍捲風過境一般。

 他拽著人,往一旁去,暄軟的墊子砸在背上到底有些疼。楚雲還未來得及喊痛,再次被堵住唇舌,經受無情地欺壓。

 聞盛的吻落在她鼻尖與眼睫上,呼吸噴灑著熱意,他幾乎是咬牙切齒道:“現在想起來了嗎?以前,你如何與我纏綿久,如何叫我的名,喚我的姓。”

 楚雲掙扎不得,抽噎起來,感受到自己領地的陷落。手心和手心碰在一起,明明都是熱的,卻冷得人瑟縮。(這裡並沒有發生任何關係,親的是眼睛和鼻子,牽了手。)

 “聞盛!”她有些破音,趁他愣神之際,膝蓋撞了他一下。

 聞盛悶哼了聲,鉗制她的力道鬆了不少,楚雲趁機掙脫開他的手,顧不得許多,迅速躲去角落。

 看著床上微弓著身的人,楚雲默默整理自己衣物,道:“她怎麼會愛你這樣的人。”

 聲音不大,但足夠聞盛聽見。

 是啊,她怎麼會愛像他這樣的人呢?

 他們從前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楚雲不該愛聞盛,不愛他的話,就不會掏出一顆真心任由他踐踏。倘若她沒愛上他,她也許平淡地過一生,平淡地嫁給一個人,在他顛覆這天下的時候,也與他們一同赴死。

 他閉著眼,額上有汗珠滲出。方才動作太過,大抵心口的傷又崩開了,新傷舊傷,心傷身傷。

 聞盛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他是怎麼變成現在這麼狼狽的?

 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弱者,將自己所有的弱點明晃晃地暴露在外。

 他聞盛明明從前是一個殺伐決斷,絕對權力至上的人,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不擇手段。

 角落裡的人說完這一句之後,傳來低低的啜泣聲。楚雲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裡,床榻上的人也沒動。

 室內安靜著,只有輕微的風。

 梁述被人按在庭中,聽見裡面的動靜漸漸停息。

 “聞盛!你想幹甚麼?”梁述在外面喊話。

 聞盛出來的時候,衣袍有些發皺,心口處一片洇紅,他朝梁述冷笑了聲,“梁卿,直呼天子名諱,是大不敬。來人,送梁大人回家。”

 他命人送梁述離開,自己喚來輿駕,回了玄微宮。

 點思有事彙報,是為大渝,本來已經差人去稟報聞盛,沒想到他正好回來。

 點思正欲開口,便見聞盛心口那一片紅,他是習武之人,都不用檢查,一眼可看出是傷口又崩裂。

 點思沉下臉來,喚人去叫太醫,又問聞盛:“公子這是去做了甚麼?怎麼又把自己搞成這樣?公子從何時起,竟如此不愛惜自己了?”他一連串的怨懟,聞盛只是闔上眸子,在一旁的高背椅上坐下,靠著椅揹走神。

 點思見他如此滿不在乎,不由更惱怒:“公子!您何時起變成這樣的人了?您又去找五公主了是嗎?五公主早就死了,公子應該早日醒悟。她早不是當年那個五公主了。公子怎麼連這也不明白?公子更應當明白,有些事情它就是過去了。您如今是陛下了……”

 點思說了許多,一抬眼,見聞盛甚麼神情也沒有,不由慌了慌神,“陛下?來人,來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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