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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2022-12-20 作者:陳十年

 聞盛看著梁述背影,眸色漸漸收斂,手中的琉璃盞被他捏出一條裂縫,他鬆了手,輕笑了聲。

 梁述在嘲諷他。

 聞盛抬頭,從窗戶看出去,瞥見外頭那棵紫緣花樹,正起著風,一叢一從的葉子晃動著。

 梁述嘲諷得沒錯,這世上的確有些事是不能用作籌碼的,他已經踏錯過一次。

 但是在達成目的面前,手段更顯得微不足道。

 聞盛掩嘴咳嗽,這一用力就牽扯到四面八方的傷口,鈍鈍的疼痛感與尖銳的一併侵襲而來。他微咬著牙,面色緊繃著。

 -

 梁述白日要去鷹衛司上值,家裡白日只有楚雲。平日裡楚雲閒著,沒事兒做便給梁述補補衣裳,做做荷包和帕子甚麼的。這幾日她有事兒忙活,正是為佈置新婚。

 囍字的窗花、燈籠、還有家中旁的佈置,在這種氛圍裡,好像每個人都是喜氣洋洋的,兩個丫頭也跟楚雲插科打諢。

 笑鬧之際,有人敲門。

 大家停了聲音,都看向門口,奇怪,平日裡也沒有人會敲門,家中沒甚麼客人。只有梁述回來的時候。

 但這個時辰,梁述也不可能回來。楚雲愣了愣,沒理,只讓管家去瞧瞧。

 管家從門縫裡瞄了眼,只瞧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穿著貴氣,管家到底年歲長些,瞧著這人氣度不凡,一時有些愣住,不知是誰。

 管家未見過聞盛,自然不認識,想了想,開啟門問:“這位公子,你找誰?”

 聞盛視線從管家身後越過去,落在院子裡,以及院子裡的人上。這宅子挺大,正院偏院的好幾個,聞盛沒看見楚雲身影。以梁述的本事,能在盛京買下這麼大宅子並不意外。

 見他不說話,進門便打量著裡頭,管家心生幾分警惕,要將人打發走:“這位公子,我看你們是走錯地方了,我們這兒應該沒有你要找的人。”

 管家說著要關門,在門合上前被人攔住,點思將劍橫在門縫之中,強行將門開啟。聞盛身後還有好些人,管家越發覺得情況不對,嚷嚷道:“嘿,你們這是要做甚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怎麼能私闖民宅呢?”

 聞盛並不管他,命兩個人將他拉住,堂而皇之地踏進門檻。

 宅子裡打理得很好,進門之後便有幾盆綠植入眼,綠植長勢良好,生機盎然,鬱鬱蔥蔥。迴廊下種著幾株花藤,紅色的,紫色的,甚是好看。簷角的燈籠已經有換了紅色,可見這宅子是要辦喜事。

 聞盛冷眼相看,穿過迴廊,朝著楚雲走去。大門口與楚雲住的院子有些距離,楚雲她們還未聽見動靜,直到嘈雜的腳步聲漸漸靠近,幾個人才覺得不對勁。

 楚雲放下手中的繡繃,出門檢視情況。才剛跨出門檻,便對上聞盛的視線。

 楚雲呼吸一滯,不知道他是怎麼進來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兒的,總之……她潛意識覺得危險,往後縮回房中。

 但他們動作到底更快一步,在她將房門反鎖之前,已經將她兩個丫頭擒住。楚雲被逼至角落,抬眼看向聞盛,有些不安與惱怒:“你到底要做甚麼?”

 聞盛在一旁的圓凳上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他淺抿了一口,“這茶味道一般。”

 楚雲眉頭越皺越深,重複:“你要做甚麼?我已經說了,我不認識你。我也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梁大哥說了,你要找的那個人,早就死了,如今你做甚麼都是徒勞無功,不過是自我安慰。”

 她冷眼,說話實在戳人心窩子。

 她從前從不會這樣和他說話,大多時候,只是隱藏著淡淡的喜悅,叫一聲大人,或者是笑得很開心,告訴他,近來又發生了甚麼事。

 聞盛將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杯底與桌面碰撞一聲,他站起身來,停在楚雲面前:“你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不必自欺欺人了。你說你不認識我,難道你每次見我不會覺得熟悉嗎?你熟悉的時候不會自我懷疑嗎?楚雲。”

 楚雲嘴唇微微顫抖著,看著聞盛的臉,她不想聽這些話,一個字也不想聽。頭好像又隱約有些痛,有種莫名其妙的躁動感湧上心頭。

 “我根本不認識你,我不覺得熟悉,也從沒有自我懷疑,我不是你叫的楚雲,你到底明不明白?”楚雲越說越激動,到後面近似於吼。

 她自己也被自己這反應嚇了一跳,往身後的椅子上一坐,別開臉不看聞盛。

 聞盛不依不饒:“是你不明白,阿雲,你是我的妻子。他才是欺騙你的那個人。”

 楚雲下意識地回答:“顛倒是非黑白。”配以一個冷笑。

 聞盛也笑,看向一旁她剪好的窗花,視線一轉,瞥見她梳妝檯上的那個荷包。他笑意更深,行至梳妝檯前,拿起那個荷包。

 楚雲察覺到他的意圖,意欲搶奪,但未成功。

 聞盛道:“這個荷包,是你母親的遺物。而你母親,曾是大昭朝的一個宮妃,她本是一個宮女,因酒後被皇帝寵幸,因而有了你,但她不受寵,生下你之後,便難產而亡。你不是甚麼雲娘,你曾是大昭朝的五公主。你敢說,你一句話都相信嗎?”

 他說話慢條斯理,一字一句卻特別清晰又堅定,彷彿蘊藏著讓人無法懷疑的力量。

 楚雲臉色一白,重複:“你說的這些話,我一句都不相信。”

 但她心裡知道,她信。因為那的確是她母親的遺物,以及先前的種種組合在一起,由不得她不信。

 可心裡信是一回事,願不願意承認,卻又是另一回事。

 楚雲朝他吼道:“你說的這些我都不信,何況大昭朝早就亡了,又有甚麼好說?甚麼五公主?”

 聞盛不理她,自顧自說下去,踱步至窗邊的塌下,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盛京城的大街上,那一次你私自出宮,以男子裝扮示人,遇上了一些小麻煩,被人追趕,倉皇逃竄,以至於慌不擇路,進了我的馬車。當時我掀起了你的帷帽,問你的名字,你說,我這人好沒禮貌。”

 楚雲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聞盛繼續道:“第二次見面,便是這個荷包。”他掂了掂手裡的荷包。

 “你因為那一次出宮,不慎將荷包掉落,被三公主撿到。三公主向來不喜歡你,與你不和,當時你去討要,她便為了作弄你,故意說扔進了池子裡,要你跳下去撿。那是春末,料峭春寒,水還刺骨,你在水裡瑟瑟發抖。我見你可憐,便給了你一件衣裳。”

 楚雲手攥著拳,打斷他的話:“不要說了,我都說了,這些都與我無關。”她臉色發白,捂著耳朵,一臉的憔悴。

 為甚麼,為甚麼,就是一定要說下去?

 她不是就是不是!

 她情緒有些失控,隨手抄起手邊的繡繃扔向聞盛,要他滾出去。桌上的杯子也被她扔向聞盛,一時間一片混亂,楚雲吼叫道:“我讓你滾出去,你說再多,我也不信。我不是,不是!你叫的楚雲死了,她死了,大昭也亡了,如今是大平,我是雲娘,我不日要嫁給梁大哥!你滾哪。”

 楚雲一口氣吼完,有些力竭,脫力地扶住旁邊的桌子。

 聞盛臉色沉了沉,看她還如此堅持,情緒又如此激動,也沒了耐心。

 “既然如此,將她帶回去。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和他成婚。”聞盛冷笑,吩咐手下人將人拿住,帶上馬車。

 這宅子裡統共就那麼幾個人,根本對付不了聞盛,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將人帶走。

 楚雲不配合,百般掙扎,無奈之下,聞盛只得將她打暈。

 他接住暈過去的人,放她在腿上躺下。她安靜下來的時候,才有以前的樣子。方才那歇斯底里的模樣,聞盛不想再看。

 他注視著有些虛弱的人,抬手將她額邊的碎髮捋了捋,撫摸過她的臉頰,露出一種欣慰而滿足的神色。

 “回宮。”他吩咐車伕。

 -

 梁述沒想到聞盛會這麼做,以他對聞盛的瞭解,聞盛是一個攻於算計的人,並且很自負,一般來說,都不會選擇這種簡單粗暴的辦法。所以他才沒有給家中添些人手。

 沒想到從鷹衛司一回來,便見家中亂了套。管家與婢女哭成一團,見他回來,向他哭訴,說是下午來了一夥人,將雲娘小姐給帶走了。那人穿得富貴,似乎身份不簡單。

 梁述陰沉著臉,無需多猜,他知道那人是聞盛,除了聞盛不會有別人了。

 他連官服都沒脫,轉身離開,騎上馬回紫霄城,去見聞盛。

 聞盛將人帶回了清瀾殿,他將清瀾殿又弄回了以前的樣子,雖不能百分百復原,但應當相差無幾。

 從前伺候楚雲的那些奴才不盡心,聞盛不會再把她們弄回來,換了些聽話的人。

 他橫抱著人跨進內殿,放楚雲在床上躺下,在一旁坐下,看著楚雲的睡顏。

 人彷彿一點點地變得舒展開來,從前那些隱忍難發又難以根除的痛苦,好像也得以緩解。

 殿中的青銅雕海棠爐中燃了安神香,香霧嫋嫋繞繞地攀升。聞盛起身,在楚雲身側躺下。

 她失去記憶倒是好事,將從前那些事都忘掉,他們可以重新開始。聞盛有這個把握,讓楚雲重新愛上他。

 目前的一切都是暫時的,總有一日,她會再次愛上他。

 他胸有成竹,彷彿慢慢地得到放鬆,眼皮似有千斤重,一點點沉下來,拉著扯著他墜入夢鄉。

 聞盛又做了一場夢,一場很長的夢,這一次的夢不再讓人痛苦。他仍舊夢見楚雲,楚雲同他撒嬌,說起近日發生了甚麼事。

 他牽起楚雲的手,笑著回答她。

 ……

 這是一個很好,很長的夢。

 聞盛睜開眼時,彷彿全身乏力,卻很輕鬆愉悅。他揉了揉太陽穴,身邊的楚雲還未醒,聞盛看著她的臉,不由微微勾唇。

 發現她皺著眉頭,他伸手替她撫平。

 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了,他這一覺,竟睡了這麼久。

 康有德在外頭候著,聽見裡頭有動靜,才看了眼。見聞盛醒了,便上前道:“陛下醒了,可有甚麼吩咐?”他似乎有話要說。

 聞盛看著他,示意他說。康有德觀察著聞盛臉色,道:“陛下,是這樣的,鷹衛司的梁大人求見,已經在御書房在等了許久了。他說,若是陛下不見,他今日便不走。您看?”

 聞盛看了眼身側的人,斂眸道:“見。你讓人備輦。”

 “是。”

 聞盛才至御書房門口,便被梁述攔住,他眼神不善,質問他:“雲娘人呢?”

 聞盛只是平淡地看著他,背過手,糾正他:“是楚雲。”

 梁述不想糾纏這些,他只想要人,“陛下光天化日,強搶民女,不知這天理昭昭,律法何在?”

 聞盛眯了眯眼,斥責道:“大膽梁述!你這是以下犯上。何況,你所說的,朕告訴你,在這兒,朕便是天理,是律法。”

 梁述沒跪下認錯,不管不顧地說:“你根本不會真的愛她,不是嗎?倘若還有下一次,她又哪兒威脅到你,你下一次是不是還是義無反顧地要她死?她能活著一次,難道能活著第二次嗎?到時候,你又後悔,還能找到他嗎?”

 梁述說著,一把揪住聞盛的衣領。他咬牙切齒,面容有些許扭曲,片刻後鬆開手,撩開衣袍跪下:“請陛下將微臣的妻子還給微臣。”

 聞盛眸色轉冷,垂下手,陰森地笑著:“你們既沒有媒妁之言,也沒有父母之命,甚至沒有行過大禮,她怎麼能算是你的妻子?她是朕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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