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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2022-12-20 作者:陳十年

 聞盛堵住她的唇舌,很用力地長驅直入,甚至於可以說粗暴。

 十分陌生的感覺,又極富有衝擊力似的,彷彿頭皮都發麻炸開。這種感覺讓楚雲產生了恐懼,一瞬間彷彿溺水,又彷彿跨入某個漫長的黑暗之中。

 心跳得很快,彷彿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楚雲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推開聞盛,那一刻她的腦子是慌亂的,甚至再回憶起那一刻,也不知道自己要做甚麼。她只是本能地反抗,本能地遠離。

 手邊的所有東西都被楚雲扔向聞盛,聞盛被她推在一旁的架子上,架子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砰地一聲砸在地上。他胳膊上的傷口再次裂開,疼痛感來得又快又急。

 “來人吶,救命啊!非禮!這裡……有人……”她忍不住地發抖,連一眼都不想看地上的人,拔腿就跑,奔向門口。

 梁述本就守在門口,聽得動靜衝進來,“怎麼了?雲娘。”

 楚雲一頭扎進他懷裡,還在忍不住地顫抖瑟縮,聲音也發緊發顫:“他……他……”她揪著梁述的衣領,無數的詞語在腦子裡轉圈,但卻抓不住一句話。

 “我們走,我們離開這兒吧,梁大哥。”楚雲只覺得頭又疼起來,眼眶也發酸,她拉梁述走。

 梁述看了眼地上的聞盛,帶著楚雲離開:“好,我們離開這兒。”

 看著那個背影義無反顧地扎進梁述懷裡,聞盛垂眸,方才他的背狠狠撞在架子上,此刻鈍鈍地痛著,胳膊上開裂的傷口,卻是另一種尖銳的痛感。

 但這些都不及心裡的難受。

 在街上看見她試圖去牽梁述的手,看著她和梁述挑選婚服時面上的喜色,那滿眼的期待。明明從前,她都是這樣看自己。

 即便更親密的事都做過,可是每一次她要牽手的時候,還是不敢,就像先前在小巷子裡那樣,要做很久的心理準備。然後才慢慢伸出手,一點點地朝他碰過來。

 聞盛甚少主動,大多是楚雲主動牽他的手。待她將手伸過來,聞盛再握住。他手掌寬大,能將她整個小巧的手都包在掌心裡,溫熱的手心相貼。大抵她覺得,心也相貼。

 而聞盛在想甚麼呢?聞盛心裡在說,他只是在騙她而已。

 在心裡說這種話的時候,好像會有一種優越感,顯得他更高人一等。他在蔑視她的愚蠢。

 真的是愚蠢嗎?

 不是,是她的真誠熱烈,一腔赤誠的心啊。

 而他真的沒有一點真心嗎?

 聞盛垂眸苦笑,左手撐著起身,身形晃了晃,站穩。沒有一點真心的話,他真的需要一個沒有母家,沒有恩寵,沒有任何權勢地位的五公主嗎?

 他不需要。

 聞盛胸口堵著一口氣,好像也悶悶地疼著。說一千遍一萬遍毫無真心,偏偏說明,他早就動了真心。

 可偏偏他不接受,他只能這樣說服他自己了。

 從第一眼見她開始,見到那張懵懂又倉皇無措,純真的臉,他分明就動了心。所以幾次三番忍不住要幫她。

 楚雲一輩子老死在皇陵又如何呢?他大可以不管她,要找一個長得漂亮的女人,何其簡單,他可以有無數種辦法。

 找一個又聽話的,又漂亮的女人,前去刺殺,再將身份盡數抹去,栽贓到大渝身上不可以嗎?

 可以。

 可是她說,皇陵的冬天很冷,貓不見了,想看盛京的紫緣花……

 點思聞訊趕來,見滿地狼藉,與狼狽的聞盛,上前將人扶住,關切問情況。“公子,你沒事吧?”

 這麼大的動靜,前院後院的人都趕來,將這兒團團圍住。店裡的小二與掌櫃不認識他們身份,但看著被損壞的財物,哀嚎不已。

 “哎喲我的祖宗,這是在做甚麼?怎麼會搞成這樣子?”

 點思冷眼掃過去,從袖中拿出一錠金子扔進掌櫃懷裡。掌櫃被他凶神惡煞的眼神嚇到,收了金子,還是嘟囔著收拾:“嘿,這人真是,無法無天了還?有錢了不起啊?有錢就可以把我的店搞成這樣子嘛?”

 後面的話點思沒聽見,他已經帶著聞盛走遠。點思扶聞盛入馬車,看了眼他傷勢,發現他不止胳膊上的傷裂開了,背上還扎進去一枚長釘,想來是撞在那個架子上時傷到的。

 他從十幾歲時跟著公子,公子這麼多年,不管多麼難的事情,遇到多麼不堪的人,都沒這麼狼狽過。他好像總是能完美地處理好一切,從來都胸有成竹,攻於算計。

 現在這幅樣子,點思看得皺眉。

 聞盛倚著一旁的車壁,闔著眸子,竟是從口中吐出一口黑血,而後人便暈了過去。

 “公子!”點思驚呼一聲,駕車回了紫霄城。

 他面色冷峻,抱著人直奔太醫院,把太醫院的太醫們嚇了個半死。太醫們戰戰兢兢地醫治,也不敢多說一句。

 傷是小傷,不傷及命脈。這些年來,陛下每次有事都是小事,但小事積累多了,總是會傷身的。

 太醫擦了擦汗,看向一旁抱著胳膊等著的小將軍:“小將軍,請恕老臣多嘴一句,這就是鐵打的人,也經不住三天兩頭的這麼折騰一次。還請小將軍勸勸陛下吧,以龍體為重才好。”

 點思看了眼身後躺著的人,還眉頭緊皺著,從胸口吐出一口長氣。倘若不是人死的時候也這麼折騰,他會想把那個女人殺了算了。

 -

 梁述帶楚雲回家後,楚雲還心有餘悸,一回憶起那時候的感覺,都覺得很可怕。為甚麼,那個人……他到底要做甚麼?

 楚雲手搭在膝頭,微微攥著拳頭。梁述去讓廚房給她做碗定驚湯了,楚雲起身開啟門,打算去找梁述。

 梁述正在廚房裡吩咐他們按照她的口味做東西,楚雲撐著門框,喚了聲梁大哥。梁述轉頭,皺眉問她怎麼不休息。

 楚雲搖頭,笑了笑,她嘴唇血色不足,笑容看起來有些慘然。“其實我已經沒事了,你不用擔心。”

 梁述在回來路上便打發人去找了大夫,聽她這麼說,並沒有放心。他一直擔心,她失去的記憶會不會因為見到聞盛而受到刺激,會不會想起些甚麼?

 這些日子看來,似乎並沒有甚麼好轉。但還是想讓大夫瞧瞧。

 “這不行,你看看你這臉色,都快白得像一張紙了,你去屋裡躺著,待會兒大夫過來了,給你把把脈,好嗎?”

 楚雲拗不過他,只好轉身回了房間裡躺下。她手抓著被子一角,不太想睡覺。

 她想起些聞盛。聞盛像個瘋子,她明明就說過,又不認識他。可是他這樣窮追不捨,這樣的瘋狂。

 方才在布莊,聞盛看她的眼神,有種猛烈的哀傷,讓人看著能感覺到他的情緒。還有聞盛的眼睛,那雙眼睛她也覺得熟悉。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害怕,好像要喘不上氣似的。

 為甚麼?她幾乎可以確定,聞盛和她的過去息息相關。可是她已經不想想起過去了,她不想知道過去發生了甚麼,不想知道那個叫聞盛的人,到底在她過去的人生裡扮演了甚麼樣的角色。

 楚雲抱住自己的頭,在被子裡蜷縮成一團,以最原始的嬰兒姿態,試圖給自己安全感。

 不知道過去多久,屋外忽然響起腳步聲,楚雲凝神,聽見梁述敲門的聲音:“雲娘,你睡了嗎?”

 楚雲整理好情緒:“沒有,你進來吧,梁大哥。”

 梁述推開門,楚雲坐起身,看見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大夫。大夫進門來,動作熟練地給她把脈,又看了看旁的。

 大夫說她沒甚麼事,只是方才受了些驚嚇,讓他們不必擔心。

 楚雲莞爾,調侃道:“你看吧,梁大哥,我都說了我沒事的。”

 梁述嗯了聲:“沒事固然最好,不過還是看過大夫後放心些。那你休息吧,等你睡醒了,廚房的補湯應該也做好了。”

 楚雲點頭,目送他們出門。

 待出了門,梁述才向大夫問起自己的疑惑。“大夫,我有一問,能否請你記解答一二?”

 “老爺請問。”

 “我夫人她從前受過一次傷,撞到了頭部,後來又高燒不退,醒來之後,便忘記了以前的事。但最近她遇見了從前的一個朋友,她同那位朋友有些不愉快,她會不會因為見到那位朋友而想起以前的事呢?”

 大夫思忖片刻,也不敢打包票,問起楚雲近些日子的情況。“令夫人與那位朋友的交情深嗎?發生的矛盾很大嗎?倘若特別印象深刻,也有可能會因為受到刺激而想起來。老夫也不敢保證,可若是這三年來她都沒想起來的話,應當想起來的機率不大。不過一切都得看情況。”

 “如此,多謝大夫。”梁述送大夫出了門,又抬頭望了眼天。

 第二日,梁述回鷹衛司的時候便聽說陛下又病了。他猜測大概是和昨日之事有關,昨日看楚雲的反應,應當是完全的抗拒。不知道這樣他會不會相信楚雲並非楚雲……

 聞盛今日一早醒了,喝過藥後便在批奏摺,忽然想起甚麼,讓人去召梁述來。梁述來得很快,恭敬地行禮後,便在一側站著回話。

 梁述低著頭,聞盛打量他,想起先前那些小事。他落下的那個香包,難怪自己會覺得熟悉,甚至於有幾次他身上衣裳縫縫補補的痕跡也是。

 他說楚雲不是楚雲,聞盛不信。

 可若是楚雲,從前那個滿心滿眼只有他的楚雲,變成了如今這個將他棄之如敝履的楚雲,也讓人難以接受。

 聞盛忽然道:“梁卿身上這衣裳,是她縫的嗎?”

 梁述抬起頭來,道:“是。”

 二人目光交匯,不似君臣交鋒。

 聞盛偏頭取過手邊的琉璃盞,忽然有些煩躁,他看著梁述從頭到腳,其實一身都是楚雲的痕跡。他只是站在這兒,都像是一種炫耀。還有前幾次,楚雲那樣義無反顧地護在他身前的模樣,為他與自己橫眉冷對。

 聞盛道:“梁卿,你可有甚麼人生抱負?”

 梁述不知他為何忽然問起這個,誠實回答道:“回陛下,微臣沒有甚麼大抱負。”他自幼是孤兒,那時候只想混一口飯吃罷了。如今能到這地位,已經足夠。

 聞盛輕勾唇,又問:“那梁卿可想站得更高一些?這人活一世,追求權利地位,並不過分。倘若梁卿有意,朕這些年來也算器重梁卿,朕願意再助梁卿一臂之力。”

 梁述算是聽明白了,他在談交易,以楚雲做籌碼。梁述再次抬起頭來,直視聞盛的眼,眉頭微皺,片刻後卻展出笑意:“陛下這麼些年,似乎沒怎麼變過。但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追求權力與地位,也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來做籌碼的。倘若陛下沒甚麼吩咐,微臣便先退下了,鷹衛司今日還有諸多事務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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