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空氣裡滿是燒焦的味道,聖瑞拉學校路口全部被警方封鎖了——
一個小男孩趁著警察不注意偷跑進了警戒線,一路狂奔。
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後,路旁圍牆炸裂——他被飛出的石頭砸中了,血不停的往外湧。
學校裡燃起了大火,濃煙騰空,塵土瀰漫,他掙扎著起來,繼續跑。
快到門口時,衝出一個警員,一把將他撲到了地上,一瞬間,耳朵裡響起了一連串的爆炸聲……
等安靜下來,護著他的警員已經沒有了呼吸。
他從屍體下面艱難地爬出來,抬眼望去,那片曾經沐浴在光中的地方,已經化為一片焦土。
“梅林!——”
顧墨白從夢中驚醒坐起,一身熱汗。
他喘著氣,呆坐了半天,瞳孔半天才適應了黑暗。
又做這個夢了。
房間裡沒有開燈,他走到落地窗前,一把將窗簾掀開——
外面是巴黎寧靜的街道,暴雨如注,夜濃得化不開,路上一個人也沒有,燈光被大雨包圍成了一個個螢火。
風伴著雨灌進來,一半溼意一半涼意,背後的汗幹了。
凌晨四點。
睡意已然全無。
*
透過認識的媒體人,找到法網後留在巴黎的球王並不是難事。
只是梁夕沒想到他會真的願意來見面。
時間約在了第二天下午兩點,地點是巴黎市區的一家咖啡廳。
因為常年比賽的緣故,顧墨白的表比旁人快了二十分鐘。
他先到,選好了位置。
二樓臨窗的卡座,一眼能俯瞰到外面的車水馬龍。
很快,一輛黑色的保姆車滑進視線,停了下來。
戴著黑色口罩的瘦女人,從車上跳下來。兩分鐘後,木質地板被高跟鞋的聲音敲響。
咖啡廳是陳麥提前準備過的,沒有旁人。
梁夕遠遠看到顧墨白,摘掉口罩,走了過來。
和那晚的見面情形截然不同,和網上見到的那些照片也不一樣,梁夕今天淡妝,卻有種天然去雕飾的美。
不過,在顧墨白看來,她的美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那雙眼睛。
天光之下,那雙眼睛帶給他的刺激,不亞於任何一場大滿貫決賽。
梁夕也遠遠打量了他一眼——
顧墨白身上有股非常強大的磁場,只長腿交疊地坐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很強的壓迫感。
幾步之間,梁夕已經到了面前,禮貌地向他伸了手。
顧墨白並沒有伸手回握。
梁夕也不覺得尷尬,收了手,在他對面坐下。
因為距離近,顧墨白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的水果味,分不清明。
他喝了一口咖啡,等待對方主動開口。
梁夕轉身從身側的包裡取出一張支票遞過來,開門見山:“前幾天給您的車造成了不必要的損害,這些先給您修車,如果不夠的話,您也可以留下賬號。”
顧墨白坐在那裡,沉默地聽完了梁夕的陳述,挑眉問:“為甚麼要拍那些照片?”
照片不是她拍的,但解釋這些沒有意義。
“抱歉,我的公關團隊正在積極處理這些輿論,給你造成的經濟損失,我願意全額賠償。”
顧墨白放下了手裡的杯子,“看來金錢是萬能的。”
梁夕抬眼看向他:“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墨白的回應乾脆而直接,他起身並背起了放在一側的網球包。
他一定是瘋了,才會為見一雙眼睛,三番五次地浪費時間。
梁夕見他要走,起身攔住他:“當然,你如果還有別的要求也可以提出來。”
顧墨白頓了步子,垂眉睨了她一眼。
梁夕的身高只能到達他的胸口,他這居高臨下的一眼,有些駭人。
不過樑夕一點也不怕,她仰起臉,視線在他臉上迅速掃過一圈:“你想要甚麼儘管提!我能給你的,肯定會傾盡全力。”
顧墨白把手抄進口袋裡,似笑非笑地重複了一遍她剛剛的話:“傾盡全力?”
“對。”清亮的眼裡,始終保持著自如。
顧墨白笑了下:“我的確有一樣的想要的東西。”
“是甚麼?”梁夕問。
顧墨白低頭,深深看進她的眼睛,說:“梁小姐的眼睛。”
要她的……眼睛?
微表情不會騙人,他沒有撒謊。
梁夕驚愕間,顧墨白已經繞開她攔在身前的胳膊,下了樓。
*
大雨將至,黑雲壓城。西風拂過古老的石磚路,路上的行人快步作散。
保姆車就在街對面停著,梁夕走近,陳麥立馬為她開了門,“怎麼樣了?”
梁夕把包丟進一側的座椅裡坐下,表情有點喪,她點了支菸,猛地吸了幾口:“不太行,他不差錢,還說要我的眼睛。”
陳麥以為自己聽錯了:“要你的眼睛?”
梁夕端著手裡的煙,半晌又笑了下:“嗯,沒準是想挖出來當球打。”
“……”
頃刻間,大雨傾盆,萬千珠簾滾落,擋風玻璃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陳麥打響了車子,在前面的路上掉了個頭,“顧墨白的意思是一點機會都不給?如果那樣,他幹嘛要浪費時間親自來見你?”
梁夕舔了下齒尖:“這誰知道呢。”
陳麥看了眼內視鏡,梁夕那雙漂亮的眼睛,正看著街景發呆,手裡的煙明明滅滅。
這可是全網無數粉絲為之痴迷的一雙眼睛。
他們怎麼形容來著?
——眼中有星辰,熠熠生春華。
全滿貫加身,金錢、名利、地位樣樣不缺的球王,從不在女人身上浪費時間……
不對,他已經在梁夕身上浪費不少時間了。
顧墨白想要梁夕的眼睛,也許……未必是梁夕想得那麼血淋淋的要法。
到了一處紅綠燈處,陳麥回過頭來看她:“顧墨白不是要你的眼睛嗎?那就送給他去。”
梁夕:“?”
陳麥:“我的意思是你送去給他看。”
梁夕吐了口煙,懶懶地眯上眼睛道:“說得對,兵強者,攻其將。將智者,攻其情。”
陳麥:“甚麼?”
梁夕笑:“美人計。”
當天晚上,梁夕就收到了的一堆資料——這裡麵包括顧墨白在巴黎的住所、他每天必去的球場地址以及一張時間表。
梁夕仔細研究了那張表,略揉了下眉心。
竟然排得這麼滿。
不過總要試試。
她也挺好奇,顧墨白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好女色。
對妖精沒有興趣?
呵!
*
次日清晨,陳麥領著金秀妍來給她化妝。梁夕昨天受了驚嚇,睡得很淺,面板卻白得發亮。
“歐尼,今天想要甚麼風格?”
梁夕掀了下眼皮,“化你們韓國女生約會的日常妝吧。”
金秀妍往她臉上一層層塗粉的時候,梁夕刷了會兒手機,“奇怪……”
微博居然沒有一個人爆她被顧墨白控告的事,傅淮舟跑來巴黎參加時裝週的街拍,倒是在熱搜上掛著。
陳麥白了她一眼:“別奇怪了,陸總幫了忙,你的事被暫時壓下去了。”
原來是陸雲衡。
內娛也就他有這個手腕。
就像他當初捧宋馨一樣,所有的資源都無條件傾斜。
很多年前,她曾深深領教過他的高傲、冷漠與無情。
“你去找他的?”梁夕問。
“找顧墨白時,正巧碰上的。”
梁夕摁滅手機,“以後我的事,讓他少管。”
陳麥“嗯”了一聲算作回應,那可是娛樂圈的大金主,她可沒膽子這麼說。
不過她倒也挺納悶,梁夕和他家表妹宋馨是出了名的死敵,梁夕出事,他不落井下石,反倒胳膊肘往外拐。
面部的基礎妝容已經化好,梁夕閉上眼睛配合化眼妝。橘粉色的眼影一上,那種惹人心疼的無辜感就上來了。
梁夕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笑了下,這個妝容演弱小又無助的女主,可太合適了。
金秀妍把帶來的那身高定的小紗裙拿出來幫梁夕換上。白色的肩帶連衣裙,肩帶上的鑲著珍珠,露出纖瘦的鎖骨,小性感卻不暴露,又純又欲。
*
車子到達巴黎郊外的訓練場地時,剛好八點。
初日照林,回首雲低,空氣裡有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
梁夕穿過長長的通道往裡走,路上連工作人員都沒看見幾個。
剛剛進到戶外,就聽到了清脆的擊球聲。
放眼望去,碩大的球場上,只有顧墨白的一個人。
他今天穿著灰色的無袖衫和短褲,結實的肌肉露在空氣中,充滿了力量感。
一粒粒黃色的小球從他口袋裡取出來,再被拋到空中,狠狠擊打到對面的場地後,“砰”地彈起。
梁夕以前從不看網球,卻覺得眼前的人打得非常好。她在那綠色的網格圍欄外面站了許久,禮貌地等他停下來休息時,才推了金屬門進來。
顧墨白聽到聲音,轉過身來——
梁夕立在金色的晨光中,微風拂過,白裙輕展,似是一幅名畫。
尤其那雙瞳仁,水波瀲灩,明豔生輝。
再次見到那雙眼睛,顧墨白依舊不減震驚。
不過,他很快收回了視線,彎腰從地上的揹包裡拿出一條毛巾來擦汗,“你來這裡做甚麼?”
梁夕揹著手,俏皮地笑了下,“來給你送眼睛啊。”
她回答得理直氣壯,顧墨白拿著毛巾的手,卻忽的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