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城每年的這個時候, 都要帶著家人一起回老家。
雖說平日裡各忙各的，但是過年的時候，總是要全家一起熱鬧一下, 王一城這一次還盛情邀請了的藍爸藍媽, 本來也說好了，要一起去東北。
不過倒是沒想到，最後沒有成行。
倒不是藍爸藍媽避諱甚麼, 也不是王一城反悔, 這計劃沒有變化快，說的就是這個了，王一城他們本來說好了年前走，結果距離出發還差十來天，藍爸那邊倒是多了工作。
他們機械廠要跟隨商務部門去國外考察, 藍爸就在隨行名單, 因為可以帶家屬, 藍媽自然也要去的, 這下子他們倒是走不了了，要留在首都辦理各種手續, 因為國外不過農曆新年的關係，他們差不多正好是過年那幾天走。
這倒是挺陰差陽錯的。
不過藍爸藍媽還是很樂意去的, 因為他們這一次出國正好能去看看藍凌，也是巧合，他們去的是同一個國家同一個城市。這老兩口自然高興了。這王一城等了藍家老兩口幾天, 結果反倒是不能一起回去了，藍爸藍媽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王一城倒是覺得沒甚麼的。
他們又不是故意的。
因為藍爸藍媽不走了，王一城倒是也不用等他們了, 索性提前領著寶丫跟高錚一起回家。秦雪嫚去車站送他們，倒是準備了不少的好吃的，還有一些首都特產。
秦雪嫚難得的碎碎念，說：“這是我奶給你媽媽準備的，禮輕情意重，你可別嫌少啊。”
王一城笑了出來：“這話讓你說的，我是那種人嗎？你要是這樣說，我可傷心了。”
秦雪嫚嬌嗔著瞪了他一眼，又說：“傷心甚麼，你啊，坐車的時候注意安全，現在這火車汽車的，小偷也是不少的。自己多留心。”
王一城點頭，秦雪嫚：“這段日子我會過去餵狗的，你放心吧。”
王一城：“那這邊的事情倒是一切都麻煩你了。”
秦雪嫚輕聲淺笑，說：“沒甚麼的，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她又叮囑了幾句，王一城倒是也叮囑她：“你自己開車注意安全。”
秦雪嫚：“好的。”
她拉著王一城的手，沒有撒手。
雙方膩歪了一會兒，王一城這才跟寶丫還有高錚一起上車，這條路他們也是很熟的，上了火車就直接躺下休息。大抵是因為春運的關係，車上的人不少，始發站就很快的滿了，他們車廂裡很快的滿員兒。
不過這一次倒是沒有之前幸運，有一家三口讓人不舒坦，一個當兵的帶著老婆孩子回鄉，大點的孩子還好，那個小的一路都唧唧歪歪的，讓人不勝其擾。那位大姐話裡話外的意思還希望寶丫能夠把自己的下鋪讓出來給她。
寶丫還沒開口呢，高錚倒是不客氣了，直接問了那個當兵的部隊番號，果然，這男人立刻就呵斥了媳婦兒。那婦女低眉耷拉眼的老實起來，可是背地裡還是很不服氣的瞪著高錚寶丫他們。
高錚懶得理會這種女人，至於那個男人，也是一樣的。
當他們看不出來？其實這個男的也想要換到下鋪的，不過他這個身份不好直接開口罷了，倒是讓自己媳婦兒往前衝鋒陷陣做壞人。自己到時候只顧著享受漁人之利就好了。
有一些男人，總是幹這種事兒。裝好人，讓媳婦兒做壞人。
但是卻不曾想高錚不客氣，高錚一問番號，他就生怕人家要找事兒，瞬間變成了好人。
不過因著這個小插曲，他們這一路互相都不交談的。
寶丫倒是挺感慨，果然啊，這隻要坐車多了，總是能遇到各種各樣的人，以前遇到的都是好相處的，這次倒不是了。不過也好在但凡是能買得到臥鋪的，總算是有點小能耐，所以還算是有分寸。
車子一路到了省城，高錚率先下車，那一家四口，正好是跟王一城在一個車站下車的。王一城幾個人大包小卷的下車，就見紹勇領著紹傑等在車站呢。
“小叔！”
王一城：“趕緊的，幫我拿著。”
紹勇：“好嘞。”
兩個人趕緊上手，紹勇好奇：“咦？藍爺爺藍奶奶沒來嗎？”
王一城：“他們有事兒沒來，就我們兩個。”
“紹傑，你去車站外面看看有沒有車樂意往村裡走，我們這大包小卷的倒車可是太遭罪了。”王一城可不是為難自己的人，紹傑：“啊？哦哦！”
他趕緊跑出去，他們這小縣城可沒有甚麼計程車，不過倒是也有人幹這個，紹傑找了一輛三輪車，王一城：“行吧，走。”
他這邊談好了價錢，很快的就搬著東西上車，紹傑好奇的說：“小叔，我們是一路回村嗎？就一路坐三輪車回村嗎？”
王一城：“對。”
紹傑立刻激動起來。
王一城：“？？？”激動甚麼？中年男不懂少年的心。
其實三輪車哪裡有公共汽車快，但是火車站距離汽車站還有一段距離，就算是去了汽車站，也不是立刻發車，他們這小縣城，車次是固定時間的，可不是甚麼時候都有，公共汽車也是停在公社，到時候他們還要回村，就折騰好幾趟，不如坐三輪車了。
三輪車雖然比公共汽車慢，但是一路通暢，不用等不用倒車的，那肯定回家早。
幾個人一起上了三輪車，寶丫抄著手說：“還挺冷的。”
王一城：“你靠著我點。”
寶丫：“好。”
三輪車起步，轟隆隆的。
王一城是個自來熟兒，問：“師傅，你們這三輪車買賣怎麼樣啊？年底了不錯吧？”
師傅：“現在還成，平日裡客不多，我就是過年過節來車站拉客，平時都是去百貨大樓，有些人買了東西就會找板爺兒或者是我們這樣三輪兒。我們雖然比板爺兒貴一點，但是快啊。”
王一城：“那可挺好的。”
“可不是。”
他說：“哎對了師傅，你去一趟百貨商場唄，我不耽誤你時間，我多給你五毛錢。我在買點東西帶回去。”
師傅：“行！”
五毛錢！
很多了！
他高興起來，今天這雖然是往農村跑，但是是個大活兒了。
寶丫歪頭：“爸爸你要買甚麼啊？”
王一城：“我給你奶買點東西。”
寶丫抿著小嘴兒點頭，很快的到了縣城的百貨大樓，王一城領著寶丫進去，紹勇和紹傑負責看車。別看王一城帶的東西不少，但是大部分都是秦雪嫚給他家捎的年禮。他自己倒是沒買甚麼，正好還在縣城，王一城倒是索性領著閨女去百貨商店，王一城：“我打算給你奶買一個手電筒和收音機。平時也能打發個時間熱鬧熱鬧。”
他們那一片兒還沒通電，所以手電筒是很有用的。
寶丫：“奶肯定很高興。”
王一城：“那可不，你奶佔便宜就高興。”
寶丫似笑非笑的看著親爹，覺得她爸爸有點口是心非。
王一城：“看甚麼看，趕緊的，我們再買點點心甚麼的。”
“好。”
王一城對親媽是捨得的，上上下下買了不少東西，反正他錢多，王一城和寶丫提著大包小卷的出來，嗯，又大包小卷了。紹勇很有眼力見兒的趕緊過來接著。
四個人這才又坐在三輪兒上，突突突的往公社的方向走。
一路上，風倒是不小，寶丫小聲嘀咕：“一張嘴就灌了一口風。”
王一城笑了笑，說：“可不。”
寶丫慶幸自己穿的是棉襖，如果是大衣，那麼更完蛋。她抄著小手兒倚在爸爸的身邊，嗯，擋風。別看王一城和寶丫覺得這三輪車還挺遭罪，但是紹勇和紹傑倒是很興奮，特別是紹傑，半大小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他也是第一次坐三輪車，激動的左看看右看看，一點也不怕冷，就差在車上蹦躂了。
他覺得這坐車都能寫一篇日記了。
真是很快活的人生經歷。
車子一路突突突到公社，順著路繼續前行，奔著他們大隊去了。王一城一年沒有回來，家鄉的變化並不大，不過路過公社的時候倒是覺得牆上的標語都變了。
以前都是激烈的那種，現在則是改成了“生男生女都一樣”“計劃生育人人有責”諸如此類。
王一城：“這邊現在也開始計劃生育了？”
“昂，村裡還好，公社這邊工廠還有各個單位都管的可嚴格了，我爸他們廠子，誰要是現在要生二胎，都要開除的。”
王一城：“呦，這可夠嚴格。”
紹勇點頭：“可不是，村裡人都說何四柱兒虧了，他要是早點結婚，現在孩子能打醬油了，這下子好了，現在還沒個物件，找一個物件也就能生一個，如果是個閨女，他這一支兒就斷了。”
王一城：“嗤。”
紹勇立刻又說：“我就是覺得村裡人胡說八道，明明生男生女都一樣，怎麼的生閨女就斷了，只要是親生的，女娃兒也很可愛，對吧寶丫。”
你看看，這是一個馬屁精。
紹傑覺得，紹勇哥最會拍寶丫姐姐的馬屁了。
他也趕緊說：“生一個好的閨女，比生一百個沒用的兒子都重要。”
王一城沒忍住笑了出來：“你們至於嗎？”
兩個小子都撓頭嘿嘿，公社到村裡是很快的，車子一路進了村，王一城眼尖的看到了於大媽又在洗衣服，她是永遠佔據小河溝的第一名了。
王一城招手：“於大媽。”
於大媽聽到叫聲一回頭，嚯了一聲，驚訝：“小五子啊，是你小子回來了啊？”
她扯著嗓子喊：“你這是剛回來？”
王一城點頭：“對，咱們得空兒聊啊！”
於大媽：“行。”
王一城一路回家，三輪車開進了巷子，何大媽還有顧家人都出來看熱鬧。吳阿婆嫉妒的看著王一城，她打小兒就拿自己家老三跟王一城比，結果這些年是越發的落寞。
比不過啊。
老三跑了好幾年沒回來，倒是人家王一城是真的出息了。
他現在可真是啪啪打臉，以前大家都說他指定不行指定沒出息指定老了要完蛋，可是看人家現在體面的。
田巧花聽到動靜也趕緊出來了：“小五子回來了？你小子可算是回來了？咦？就你們？”
王一城：“乾爸乾媽有事兒來不了了。”
這倒不是他有心瞞著，主要是通訊沒那麼發達，他寫信告訴家裡的功夫，自己人都到家了。至於打電話，他們村子都沒有呢。
王一城：“快點幫我給東西搬進屋。”
王一城給三輪車結了賬，師傅高興的眉眼都是笑意：“以後用車你叫我，我不在車站就在百貨大樓哪兒。”
王一城：“行。”
師傅摸了一把臉，嘿嘿的笑著往回走，別看他回去是空車，但是這錢可是給的足足的，他也不吃虧的，不僅不吃虧，這一趟還挺賺。他樂呵的離開。
王一城他們也進屋了。
田巧花：“去去去，你們都出去吧，我跟我老兒子還有寶丫嘮嘮嗑，你們別在這兒添亂。”
她給幾個兒媳婦兒還有孩子都攆了出去。
陳冬梅和柳來弟擠眉弄眼的。
他們有志一同的認為，老太太是要藏東西的。不過小胳膊擰不過大腿兒，還是出去了。也給幾個小的帶走了。
田巧花：“我看看，哎呀，寶丫又長高了。”
寶丫笑眯眯：“那可不，我整天吃吃喝喝，能長個兒嗎？”
她說：“奶，我和我爸爸給你買了過年穿的新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歡，我爸出錢，我挑的。”
田巧花：“我看看。你看看你們又花錢。”
雖然嘴上這麼抱怨，但是臉都笑成菊花了。
自從王一城他們去了首都，這小子條件也好了起來。花錢賊拉大手大腳，她每年過年的新衣服，都是他們買的。田巧花可得意了，這村裡別說是老太太，小年輕也不是每年都能穿到新衣服啊。她田巧花，一年最起碼兩套，新年一套，夏天還會買一套夏裝。
她家這日子，那是蒸蒸日上。
他們村裡有那小年輕結婚，還跟她借衣服呢。
別看是老太太的衣服，但是那可是首都買的，而且也格外時髦，一點也不老氣呢。
田巧花眼看寶丫把衣服翻出來，暗紅色帶紋路的棉上衣，咖啡色的長褲，還有一條棉褲和一雙棉皮鞋，田巧花眼睛彎彎，笑的眼睛都要看不見了。
就是一個高興。
“真好啊。”
寶丫：“奶你等一下試一試，我是按照你平常穿的尺碼買的，不知道會不會大。”
“不會，你都買好幾年了，年年合適。”田巧花喜滋滋的，只覺得自己真是個有福氣的老太太，他們村裡誰也沒有她這個福氣啊。她說：“這咋還有這麼多東西？你們就是樂意花錢，有那個錢攢點不好嗎？”
寶丫：“你問爸爸呀。”
王一城笑：“媽，這是秦奶奶給咱家準備的禮物，我上次寫信不是跟你說了？我處了個物件。”
王一城把秦奶奶和秦雪嫚準備的禮物都整理出來，有稻香村的大禮盒，還有全聚德的烤鴨，還有……林林總總，全是吃吃喝喝，但是也足足準備了八樣的。
王一城：“怪不得一路這麼沉。”
寶丫心有慼慼焉的點頭。
寶丫：“哦對，奶，秦姐姐還給你買了一條圍巾。”
田巧花：“這怎麼好意思啊。”
話是這麼說，快速一把奪走。
呃，這是田巧花的常規操作了。
田巧花：“你姐姐今年還給我買了圍巾呢，我這就有兩條了，我這個老太太哎呀，你說說我……孩子都太孝順了。”
寶丫咯咯的笑。
王一城：“媽，你看你顯擺的嘴臉。”
田巧花：“……怎麼就是嘴臉，你這人會不會說話啊。”
她眼尖的看到：“咦？這怎麼還有收音機？”
王一城：“還不等得是我，你說天底下哪裡有我這麼孝順的兒子，我剛才在縣城給你買的，平時解個悶兒甚麼的，還有手電筒，有了這些你平日裡也方便，這是我給你買的點心甚麼的，哎媽呀，你說天底下哪裡有我這麼好的兒子。”
田巧花：“就會給自己貼金。”
說完了，倒是也覺得這樣說冤枉兒子了，他兒子確實好，她抿著嘴又說：“還是你有良心。”
王一城笑了笑，說：“您這個歲數，就該多享受享受了。”
田巧花：“嗯。”
雖然慣常節省，但是這個時候倒是沒有多說甚麼，反倒是點頭應了一聲。
她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會拆臺啊。
王一城拎起一包糖叫：“紹傑，紹傑。”
紹傑跑過來，他把糖扔給邵傑，說：“你們甜個嘴兒。”
田巧花：“這留著過年……”
王一城：“媽呀，咱過年就別這麼摳了。你說說，咱家現在在村裡條件也是數一數二的吧？您可不是一般老太太，可別過的緊緊巴巴的讓人笑話。”
田巧花瞪眼：“誰敢笑話我。”
王一城失笑：“那就別摳啊。”
紹傑拿著糖一溜煙兒跑了。
田巧花又瞪了兒子一眼，不過很儘快倒是問起了正事兒：“你和你物件已經定下來了？”
王一城：“對，我們打算年後結婚了，媽，你這次跟我回去吧，我結婚你總是不能不參加的。”
田巧花表情微妙，說：“我可真是……”
她兒子都要五婚了。
她參加婚禮參加的都不安心。
王一城：“你也別想太多，誰能知道明天，今天過得好就行。”
“你倒是會說。”
王一城：“人啊，別為難自己。對了，這一次我想讓家裡幾個小的都跟我一起去首都，到時候還能讓寶丫帶著他們旅旅遊，你看了？”
田巧花嚇了一跳。
她驚訝：“這得多少錢？”
頓了一下，她看出小兒子的意思了：“你瘋啦？”
王一城：“給他們出這點錢，我還是不放在眼裡的。”
田巧花一愣，抬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說：“你沒病吧？你以前不是從不給別人花錢嗎？”
王一城：“我現在也是啊，他們去首都的任務主要是照顧你。”
田巧花：“我哪裡需要人照顧？我身體可是棒棒的。”
王一城笑了出來，說：“媽，讓他們去吧，回來的時候跟你一起，我也放心。再說，我這做叔叔的，也帶他們見識一下。我要是真的日子過的緊巴，我是絕對不會這麼大方的。他們去一趟那點錢對我來說不算甚麼。”
田巧花盯著兒子看，王一城：“我真有錢的。”
田巧花看著兒子沒有任何為難，總算是點了點頭，她壓低聲音問：“這就寫個文章，就這麼掙錢？”
王一城：“是啊，所以說現在政策好啊，早幾年哪裡當回事兒，但是現在可不同了。”
田巧花可不贊同，說：“你也不能這麼說，早些年有個文憑也比沒有文憑強，那招工不是還要求高中畢業初中畢業？啥時候都重要。現在更重要而已。”
王一城：“您說的對。”
田巧花又問：“你那個物件是個演員？就是電影裡那種？”
她其實都聽紹勇這個八卦小子說了，不過還是忍不住想要確認一下。
王一城點頭：“對，是個演員，其實我們不是相親認識的，而是我們各自都去相親，結果誰曾想遇到了各種……”他把當時的情況惟妙惟肖的給老孃描述了一下。
田巧花：“……”
她嘴角抽了抽，你這條件挺好的，咋都給你介紹這樣的，這些做媒人的都沒安好心眼。
王一城：“他們覺得我好拿捏吧？不過做媒婆兒的人，差不多也都有點那樣，當時給秦雪嫚介紹那些也夠嗆啊，她當時……”
田巧花：“啥玩意兒，生了兒子才能進門？這咋還有這麼不要臉的？”
田巧花：“怪不得你們兩個當場看對眼。”
王一城：“可不是，當時就覺得同病相憐，都是甚麼人啊。後來我們相處了一段時間，覺得彼此性格還蠻合得來的，所以商量好了年後結婚。”
田巧花點頭：“你們商量好了就行，你這些事兒，我也管不著的。”
這個小兒子打小兒就有主意，她倒是真的不太管。
田巧花：“對了，你這次回來是去公社住還是在村裡住？”
王一城：“在村裡吧，反正就我跟寶丫兩個人。”
田巧花：“行。”
以前每年回來帶著媳婦兒，這邊住起來沒那麼方便，還是回公社更好，但是現在就不同了。
王一城：“媽，我不是把公社的鑰匙留給你了？你要是不想住村裡就去我哪兒住，反正我哪兒空著也是空著。你隔三差五的去住一住，倒是也算是給我看房子了。”
田巧花：“行，我知道了。”
她感慨說：“洪月新這人真是講究，人走了，房子留給你，這可真是沒見過這樣的。”
王一城：“我對他們母子不好嗎？高錚現在還整天在我哪兒呢。”
田巧花翻白眼：“別給我來這套，我是看著小錚長大的，小錚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他就算是去你哪兒住，也不會白住你的，再說還不是因為把你當一家人才住你哪兒？”
寶丫這時也在一旁嘀咕：“是的呀，小錚哥哥經常給我們送好多稀罕的東西。”
王一城捏了一把女兒的臉蛋兒，說：“女生外嚮。”
寶丫：“本來就是啊，奶奶，你說，小錚哥哥是不是很好？”
田巧花：“很好。”
她是看著孩子長大的，可不差了。
王一城：“你們啊。”
祖孫三代人湊在一起，閒話家常。
王一城嘀咕完了高錚，倒是想起自家的，他問：“紹文紹武今年畢業分配在哪兒了？”
這提起這個，田巧花倒是挺高興了，說：“紹文和紹武都去了鐵路部門，頂頂不錯了。我聽他們說，他們學歷高，學校好，基本上一年就能升小領導了。”
王一城：“這挺不錯的啊。”
田巧花：“可不是嗎？他們都分配在市裡，那邊為了留人，辦理入職之後就立刻分房了。這是讓他們可以安心工作，沒有後顧之憂。”
這才是田巧花最高興的地方，她也算是見多識廣的老太太，也曉得不是每個人變成工人都能立刻分房，很多時候都要好幾年的，不說別的，他們自家就是啊，也是等了幾年才分房。
所以紹文紹武一入職就能分房，真是天大的喜事兒。
“他們一人分了一間五十來平的房子，兩室一廳，就算是結婚生個孩子，都不耽誤的，你說多好？他們兩個啊，我是徹底不用操心了。等讓兩個小子領你去看看，他們負責分房子的領導真是個大好人，還專門給他們安排了個對門，你看多厚道。這樣的領導，真是讓人死心塌地給他幹活兒啊。”
王一城笑了出來：“他們現在還在上班吧？”
田巧花點頭：“嗯，上班了。”
王一城是因為要讀研，所以還算是學生，正常都有假期。像是紹文紹武現在已經拿到畢業證了，已經正是入職了。這種是入職，就是正式工，現在自然不可能提前放假。
這侄子過得好，當小叔的也高興，他說：“那大丫二丫呢？她們今年也實習了吧？”
田巧花：“她們也實習，不過倆丫頭倒沒在一個學校，一個在一中一個在二中，也是在市裡，都是初中。咱都是本地人，一般來說這樣分配了，不犯大錯誤都能留下來。”
田巧花可真是比別人見識多了，這些早就打聽過了。
王一城點頭，寶丫感慨：“大姐二姐都做老師了啊？這可真是不錯。”
相比於這已經工作和已經實習的，其他人還在大學中，倒是沒有甚麼可多說的，紹傑和六丫則是還在努力中。
王一城：“那大丫二丫她們入職能分房嗎？”
田巧花：“我聽他們的意思是能的，不過開始肯定是住宿舍，不過學校也會盡快安排的。他們跟紹文紹武還是不一樣，倒不是學校差的大，主要是這學校沒有鐵路部門財大氣粗啊。”
王一城哈哈大笑：“媽。你好懂啊。”
田巧花：“那是自然，我是甚麼人。”
她嘀咕：“反正他們都能挺好的。”
這年頭，別說大學生，考上一個大專，那日子都妥妥的了。所以田巧花還真是不擔心甚麼，他家的孩子，各個都有出息。不過田巧花覺得，他們家孩子能有出息，要多虧自己這個大功臣。
如果不是她堅持，孩子還未必各個都上學呢。
“行了，你也歇一歇。哎，說起來還有個事兒，咱們村年後就要通電了。”
王一城：“這不錯啊。”
田巧花：“那可不。”
她感慨：“這日子真是越過越好了。”
王一城突然說：“媽，要不你跟我去首都住吧？我那邊怎麼都住的開，你知道的，我買了一個王府……”
田巧花：“不去，我才不去。”
她可是很堅定的，她睨了一眼王一城，說：“你爹你姥爺都在這邊，我肯定哪兒也不去的。就算是你們都走了，我也得留下來的。”
田巧花認真的說：“你這樣的傢伙根本不懂甚麼是愛情，我跟你爹，那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的。他們埋在這裡，我就留在這裡，將來我沒了，也在這邊合葬。我去首都幹啥？那裡再好也不是我家。你們年輕人該是到處闖蕩一下，去大城市過好日子，我們歲數大的老太太，不興著這個了。”
王一城看著親媽，沉默了一下，沒在勸。
不過他倒是說：“你要是想住在村裡也行，不過咱家孩子都長大了，這房子也好多年了，要不，蓋個新房子吧？住的也舒坦一點。”
田巧花上下打量王一城，說：“你這是錢多燒的？蓋甚麼房子蓋房子，你蓋了你在首都也不回來住幾天，你們就父女兩個，花那個錢幹啥？”
王一城笑：“我這不是為了您？”
田巧花：“不用，我就住這兒，這是你爹蓋的，我住的踏實。”
她真心的說：“你要是心疼我就多給我買點東西，不過這房子倒是不用動了，我還是想著你爸的。到時候過些年，等著房子實在不行了，你們哥四個一起拿錢蓋房子，我不能單獨花你一個人的錢。我曉得你有錢，但是你有錢歸你有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媽不能只坑你。孝順這種事兒，該是所有孩子一起。”
王一城：“行。”
寶丫看著她奶，覺得她奶果然是天底下最睿智的老太太。
她湊上前，挽著奶奶的胳膊，說：“奶，你這境界簡直了。”
田巧花：“那可不，我是一般人嗎？你看看我培養出多少個大學生就知道我老太太多厲害了。”
寶丫咯咯的笑了出來。
田巧花：“你們管好自己就成，不用多管我。”
她說：“我可是很有主見的。”
王一城：“好好好。”
王一城雖然覺得他媽可以生活的更好一點，但是他媽喜歡這裡，他自然也不多說，畢竟歲數大了，就圖一個開心。他說：“一切都聽您的。”
田巧花：“這話說的，你說聽你的，我肯聽嗎？”
王一城失笑。
王一城回來，王家瞬間熱鬧起來，人人都知道王一城發展的蠻好，他寫的書啊，他們本地書店都有賣呢。田巧花早就吹噓過無數次了。
這不，田巧花在家裡碎碎念夠了之後就立刻雄赳赳氣昂昂的出門顯擺去了。
她能顯擺的可太多了，兒子對她好啊，你看看買了多少。
田巧花出了門，寶丫在家裡灌了一大茶缸薑湯，也趕緊出門，她還有小夥伴呢，雖然大家相隔千里之外，多少有些生疏了，但是湊在一起很快就能熱情起來。
畢竟，大家同樣都是大學生，還是有共同語言的。
寶丫出門的時候碰見隔壁的二驢子了。二驢子牽著自己的媳婦兒，那女同志大著肚子，驕傲又得意的掃了一眼寶丫，反覆自己能懷孕就是多了不起的事情。
寶丫倒是懶得理這樣的人，二驢子是寶丫的同學，壓根就不夠登記領證的年紀，雖說在農村來說擺酒了多少也算，但是這沒領證就生孩子？真是神奇。
她好奇的瞅了一眼這兩夫妻，兩個人多少都有幾分邋遢，寶丫回來的時候怕冷，已經沒有打扮的很精緻了，可是還是跟他們完全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二驢子倒是多看了一眼寶丫，畢竟長得好看啊。
不過他媳婦兒倒是很快的掐了他的腰一下，說：“看甚麼看，跟個狐狸精似的。”
寶丫懶得理這種人，雖說這人嘴賤，但是怎麼著也是一個孕婦。
寶丫根本不跟他們搭腔兒，直接出了巷子，還沒走多遠，就看到黃婷婷跑過來。遠遠的，就聽她高聲叫：“寶丫！！！”
兩個女孩子立刻手牽手蹦蹦跳跳，黃婷婷高興：“我一聽說你回來了就趕緊來找你，啊啊，你是不是又長高了。你都快比我高一個頭了。你怎麼長得啊。”
寶丫笑嘻嘻：“吃的多唄。你怎麼樣？走，我們回我家坐。”
外面有點冷，兩個人又直奔著王家回來了，一路上黃婷婷都在嘰嘰喳喳：“你這次回來要住多久啊？你爸爸分配工作了嗎？我聽說你哥哥分配的挺好，我爸媽都很羨慕呢。”
寶丫：“我爸考了本校研究生，還會繼續讀書的。倒是你，聽說你跟朱壯壯處物件，怎麼樣？”
黃婷婷：“蠻好的啊。”
她大大方方說：“我們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你知道的，他性格也蠻好，所以我們處的來。他現在再讀大專，我讀大學，也是相配的。”
寶丫：“你高興就好啊。”
朱壯壯這人確實是，他不是那麼有心計，人也不復雜，雖說不是甚麼強硬的性格，但是倒是也知道好壞，所以他跟黃婷婷在一起，那是真的合適、
因為黃婷婷還是有點強勢的姑娘。
“那你們雙方家裡都同意啦？”
黃婷婷：“同意了，這有甚麼不同意的？我們兩家算是門當戶對，我們又是青梅竹馬，我爸媽跟他爸媽都商量過了。我們大學畢業就結婚。”
寶丫：“哦哦！”
她記得朱壯壯媽媽不是甚麼好相與的，當初還說她小話兒呢，不想讓朱壯壯跟她玩兒，不過朱壯壯陰奉陽違罷了。
她低聲：“朱壯壯他媽……”
黃婷婷：“他媽不是問題，他媽還生怕我不樂意呢，我和我哥可都讀大學了。我家可不差。朱壯壯讀的是大專，從實際上來看還還不如我呢。他媽就是那種捧高踩低，所以現在對我態度很好的。你就說她吧，你還得小時候不？她還說你壞話，不想讓朱壯壯跟你玩兒。現在你們父女都出息了，她一口一個青梅竹馬，哎呦喂，還說小時候就看你是個有出息的好孩子。”
寶丫：“噗！”
她想一想這位大嬸的操作，感慨：“你說的還真是沒有錯。她是這樣的。”
黃婷婷：“是吧？其實她就是嘴巴不好，但是人不壞的。嘴欠兒而已。”
寶丫：“你覺得沒問題就行。”
黃婷婷：“我跟朱壯壯有感情，當然沒問題。”
兩個人笑嘻嘻的，寶丫：“啊對了，我剛才看見隔壁二驢子夫妻了，他們沒領證就生孩子？這真是不怕計劃生育政策啊。”
黃婷婷嘲諷：“他們故意的，故意想趁著還沒領證生一個孩子，如果是個女兒就送人，如果是個男娃兒就報戶口。”
寶丫：“……”
這家子總是能讓人三觀炸裂。
“他們是真不把計生委當一回事兒啊。”
黃婷婷：“都是一個村子的，沒人鬧他們唄。不過要是被發現了，他們也可以躲到山裡，到時候生了再出來。”
反正他們這邊離大山近，他們八成就這麼打算的。
寶丫再次無語，她才一年沒回來，已經這麼跟不上大家的思路了嗎？
她真心感慨：“真是個垃圾。”
黃婷婷：“我希望他們家生男娃兒，這女娃兒去他們家也得養壞了。”
寶丫點頭贊同。
寶丫一回來就跟人說八卦，但其實啊，其他人也說他們呢。
王一城每一年回來，總是能引起不少的轟動，畢竟，他是切切實實去了大城市，可能以後也未必會回來了。更不要說，他還是知名作家，大家都覺得王一城見多識廣。
王一城回來之後倒是也沒有留在家裡，他率先就去了大隊部，他大舅還在大隊部工作呢，不過據說這是最後一年了，他過完年就退休了。
其實田建國早就該退了，不過這幾年政策多，一個接著一個，上級部門也想他多留一段時間，換個年輕的，就怕頂不住事兒。不過好在這兩年也算是慢慢平穩過渡下來。
田建國這下子總算是可以退休了。
王一城來到大隊部，田建國還在的，他是站好最後一班崗。
“大舅！”
王一城抄著手過來：“我來看你了，你想我了沒？”
田建國：“你這都多大了，還跟個孩子一樣。”
王一城樂呵呵：“不管我多大，你都是我大舅啊。”
他也看到了徐會計，這些年徐會計老的厲害，他其實比田建國小不少的，比田巧花都小几歲，但是現在看著跟田建國差不多，頭髮都花白了。
“徐會計，您也在啊。”
徐會計點頭，笑了笑：“小五子回來了啊？你倒還是這麼朝氣蓬勃的。”
王一城：“嗐，我這人你們還不知道？我是一貫讓自己快活的。”
他上前：“大舅，今天晚上可得來我家吃飯，我媽說晚上弄幾個好菜，你跟舅媽還有表哥都過來。”
他出門之前都給紹勇和紹傑打發出去買菜了，這大小夥子還能幹啥，就是跑腿兒最合適了。
田建國：“行！你媽估計還在我家顯擺。”
王一城噗嗤一聲笑出來。
徐會計看著王一城，感嘆自家閨女要是找王一城，他能省多少心，現在都是好了，這個死丫頭是徹底不回來，非要在一個歪脖樹上吊死。
“小五子啊……”
王一城：“怎麼？”
徐會計猶豫一下問：“你在首都見過我家閨女嗎？”
王一城沒瞞著他，說：“見過幾次的，她跟顧凜在一起。”
徐會計嘆息一聲：“她圖個甚麼，這還不如於招娣啊。”
王一城一愣，說：“於招娣？”
他好奇地問：“你們跟於招娣有聯絡？”
田建國：“前一段時間有個部隊的同志過來，說是於招娣分配到部隊那邊工作了，她以後可能不能回來了。說是往後每年會給於大媽夫妻兩個寄五十塊錢的生活費。”
他也沒想到，於招娣現在跟以前倒是不一樣了，這上了大學，人倒是變了。
要知道農村的老頭老太太，一年五十塊錢，那是頂頂夠用了。
“於招娣也算是出息了。”
王一城點頭，這要說起來，於招娣根本就沒有把於家人當成一家人，現在竟然會這麼幹，不得不說還真是變化不小。事實上，於招娣自己也是糾結過的，但是還是決定這麼做。雖然她跟於家沒有情誼，但是到底是佔了於招娣的身體，頂替了於家的女兒。
她自己仔細回想，於大媽對她冷漠未嘗不是因為看出來她不是自己真正的女兒。
正是因此，於招娣還是決定替原主兒盡一點自己的責任，畢竟自己真的鳩佔鵲巢了。她以前不會這麼想，但是現在接觸的人不同了，性格倒是也有些變化。
雖然她人沒有回來，但是還是留了口信。
她也沒想給更多，她養父母應該，可不想養哥哥一家。所以這五十，就是剛好的一個數兒。
她可不知道，這個事兒讓於大媽好一場大哭，也讓村裡不少老人羨慕不已。原本以為於家白養這個閨女了，就連人家上了大學都沒佔便宜，但是不曾想，於招娣竟然還想著於家。
特別是徐家，就覺得更丟人了。
當初於招娣和徐小蝶都是喜歡顧凜的，人家於招娣都不糊塗了，徐小蝶還在泥潭不肯出來，徐家哪裡能舒坦？
徐會計感嘆一聲：“我羨慕他們家啊！”
不為錢，就是為了孩子！
王一城拍拍徐會計，這種事兒，沒法兒安慰的，還是得自己看開。
不過王一城倒是說：“徐小蝶畢業了，也有可能分配回來的。”
徐會計一愣，抓住王一城：“真的嗎？”
王一城：“我不確定，但是他們總是要分配的吧？他們學校能留在首都的不多的。正常來說還是往原籍分配，你們多打聽一下吧！”
“對，對對對！”
徐會計：“我再打聽一下。”
王一城難得的沒有開玩笑，而是默默感嘆：可憐天下父母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