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是西方的節日, 如今還沒有傳到四九城。不過遠在港城的香織倒是感覺到了聖誕節的熱鬧，這邊過聖誕節，也不是剛開始就有的, 這幾年越發多了起來罷了。
就說她來的這幾年，都是一年比一年更熱鬧。
不過雖說熱鬧，也不影響工作，上班還是要上班的。不過為了應景兒, 香織今天穿了一身紅毛衣，倒也算是迎合喜慶的節日了。她一大早就來到辦公室工作，整理近期的幾個專案。
她以前在家鄉的時候，那個時候大家都在隊裡幹活兒領公分, 講究的是一個集體, 但是現在她來到這邊，感覺到他們公司各個組的競爭才是真的感覺到, 甚麼叫競爭。
要是在他們大隊幹集體的活兒, 可沒有這麼爭搶的，但是公司現在外部爭鬥內部爭鬥，簡直一個個都跟斗雞一樣。下班加班那是常有的事兒。
香織倒是很喜歡這樣的氛圍, 她最怕的就是混日子的碌碌無為。她就是要證明自己很好，才不會讓命運落在別人的手裡。大家都是卷王, 香織又是卷王中的卷王，她忙活的不得了。
“顧小姐, 黃小姐要的訂閱表已經送過來了。”一個文員從外面進來，將手裡的一打檔案都交給了顧香織, 香織是黃小姐的秘書，也是她的助理。
她點頭：“好的，我會交給黃小姐的。”
她翻看了一下, 見沒有甚麼問題，立刻帶著檔案夾進了辦公室。
“黃小姐，東方日報那邊送了銷售報表過來，另外我看過他們的宣傳，他們今天會上市王一城的新書。”顧香織認真的彙報，這些事情，做助理的自然都該打聽的清楚，她又說：“我已經安排了人去外面觀察銷售情況了，稍後會有一個更直觀的反饋。等一下我自己再出去直觀的感受一下，稍後給您一個總結。”
黃小姐點頭，她十分認真的看了一下東方日報那邊的銷量報表和反饋，這種東西，人家當然不會輕易給她，大家都是互惠互利的，沒有甚麼比共同的利益更讓合作緊密了。
所以雙方接連幾次合作都是很好的，她也能夠順利的拿到東方日報的內部資料。
她翻看了一會兒，說：“王一城這人還真是有才華。”
她這種女強人，自然對甚麼情情愛愛的不那麼上心，感情影響她拔劍的速度好嗎！不過作為一個高材生，雖然不喜歡看這種愛情劇，但是她卻有腦子，她清楚的知道，她不愛看不代表別人不愛看。大眾受歡迎的程度是很高的。王一城的文筆也很好，這就夠了。
“他這一次上市的是全集嗎？”
香織搖頭：“不是，是上部，那邊是分了上中下三部的。據我所知，在內地也是分成上中下三部上市的，看來大家的操作都差不多。”
不過香織也認真說：“我有追這個連載，我自己覺得，這個故事不太適合拍成電影。”
黃小姐抬頭，示意她說下去，香織認真說：“這個故事十分複雜十分長，電影的載體根本不能完整的將故事講完，如果拍成電視劇，看來都能播個三十集的。內容太多了。”
黃小姐點頭，贊同香織的說法，她說：“我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我才要再考慮一下。我已經知道了，有幾家電視臺都在透過東方日報接觸四九城那邊，想跟王一城購買電視劇的版權，似乎對他的前兩本愛情故事也有意思。”
香織驚訝的很，黃小姐：“行了，你先出去吧，另外觀察一下書上市的銷量。”
“好的。”
香織很快的去出門，沒一會兒功夫，就抓起大衣出門，不管過不過節的，他們上班狗都要好好的工作才努力，為甚麼他們這麼努力，還不是為了錢？
香織很快的去了各大書局轉了轉，果然見到銷量很火爆。
王一城在四九城看到銷量火爆，最起碼那是公家的買賣，大家都是正常排隊買書可沒人敢鬧事兒，但是這邊就不同了，香織觀察了一會兒，就見到好幾次因為插隊搶著買書發生口角的事情了。
還有揮舞拳頭的。
香織：真是狂野啊。
這兩邊社會風氣不一樣，她來港城還適應了很久呢。
香織又很快的打車去了另外一處轉了轉，這才行色匆匆的準備回去，不過剛要走，就聽到一聲試探的聲音：“香織？是你嗎？”
香織聽到熟悉的聲音一愣，她回頭一看，瞬間驚訝的張大了嘴，真是完完全全沒想到，不過很快眉開眼笑：“江知青？”
她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江舟。
她驚訝的不得了，但是也高興的不得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江舟也沒想到他會在這裡遇到香織，他是知道香織在港城的，當初她臨走之前是給他寫過信的，所以江舟知道，可是他並不知道香織在哪裡，雖然也有找香織的心思，但是也沒想過剛來沒兩天就能找到香織。
他打量香織，就見她一身黑色的羊絨大衣，長筒靴，乾淨利落的短髮，身上還背了一個大大的公文包，一看就是職業女性，他笑了出來：“你過的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香織：“你怎麼會來這裡啊？走吧，我們找個地方坐一坐。”
“好，聽你的。”
香織在這邊已經好幾年了，總是比江舟更熟悉，他們一起去了一家茶餐廳，兩個人這才坐下，香織打量江舟，發現他還是跟以前一樣瘦，不過人的氣質倒是不同了。
她想了想，說：“你回城了？”
江舟點頭：“嗯，恢復高考之後，雖然還沒有下來知青回城的政策，但是找找門路倒是也能回去了，我就回家了。你大概也知道我家的情況吧？我家屬於資本家，這些年都藏著掖著，好在那個時候已經沒問題了，我倒是可以放心的回去了。我回去之後去了農機站工作，一切都好。”
他詳細的介紹自己的情況，說：“我這次來港城是陪我爸來這邊看病的，他這些年也遭了點罪，身體不太好。”
香織：“那你們已經去辦理住院了嗎？怎麼樣？”
江舟：“還成，我們家在這邊也有認識的人，是我爸爸的一個好朋友，他給我們推薦的大夫，我爸已經住院了，我現在住在那位叔叔家裡。你不用擔心我的，你該是知道我，我家……我家是有錢的，這有錢怎麼都能過得好。倒是你，你怎麼樣？當初怎麼就跑到港城了，你要嚇死我。我這次過來也想著找你的，還聯絡了報社打算登報找人，看來現在倒是不需要了，真好。”
香織：“是別人幫忙的。”
她有些猶豫，沒有直接說出是誰幫忙，不過還是說：“然後我就來了，我在這邊生活的很好的，我現在在電影公司上班，做助理秘書的。生活還不錯。”
她想到自己當年跑掉，江舟給她塞了錢，王一城也給她寄了錢，正是因為他們都給了他錢，再加上她還把她爸爸跑路的錢拿走了，這才有了點底子。
也虧得王一城提醒她換成金子再走，所以她來了之後才沒有兩手空空，雖說當時也有人幫助，但是手裡有錢和手裡沒錢那可是完全不同的。香織覺得真是多虧了他們。
她認真：“當初多虧了你借給我的錢。”
要知道，當初二百塊錢在他們那一片兒的購買力，以現在這邊來看，都能買一萬的東西了。她知道這錢就不能直接這麼還，她說：“江知青，你把你爸爸的醫院還有你的地址給我，到時候我去看你們。”
江舟：“行。”
他也不見外，又問：“你這些年過的都挺好的？電影公司那種地方亂不亂啊？我聽說港城這個行當跟咱們那邊不一樣的。你年紀還小，多悠著點。”
香織；“我知道的，我是做幕後工作的，我是跟著黃小姐的，還蠻好的。你不用擔心，你呢？你現在還是一個人嗎？”
江舟：“是啊，我當初下鄉的時候也不敢找，後來回城了我爸身體不怎麼好，我也沒太多的精力，先頭兒王一城還說要給我介紹物件了，我給拒絕了。”
他笑了笑，自從回城，他的朋友也不是很多，因此跟王一城倒是有些來往了，不過也不算多，他其實還挺忙的，王一城就更忙了。他說：“你還記得王一城把？他家閨女是你同學，寶丫可是厲害了，現在已經讀大學了，在北大唸書，他們父女可真會讀書。”
香織笑了笑，說：“我知道的。”
她又猶豫了一下，說：“我們有通訊的。”
江舟一愣，不過隨即想到王一城的書在港城賣的也很好，他恍然大悟：“王一城能在這邊出版是你幫忙的啊？”
香織噗嗤一下子笑了出來，說：“你說甚麼呢？你看我像是有那麼大的水平嗎？我要是那麼能幹，現在尾巴都要翹上天了。你弄錯了，不是的，說起來……”
她還是挺相信江舟的，還是實話實說了。
“其實我來港城才是人家幫忙的，他不管是出版還是賣了影視版權，也都不是我幫忙的，相反的，我們還是靠人家吃飯呢，我們公司有兩個專案都是他的小說改編。”
江舟有點尷尬的撓頭，果然他的智商不太夠，不過這麼一說，多少還是懂了一點的，他說：“是王一城當時找的那個媳婦兒幫忙把？”
香織笑著點頭。
畢竟他們都知道，王一城是土生土長的清水大隊，哦不，現在的清水村人。他不可能在這邊認識人，但是王一城的媳婦兒藍凌卻不是一般人了。
“王一城可真是夠厲害的，哎對了，他離婚了。”
香織：“我知道的，藍姐姐出國唸書了。”
香織覺得這沒有甚麼不對，如果換做是她，那麼她也更想讀書。
人的命運只有把握在自己手裡的，才是最重要的，感情則不是，太易變了。
“你爸爸……”
江舟其實也見過顧凜的，雖然四九城很大，但是還真是碰見過一次。顧凜還在跟徐小蝶糾纏呢。
香織：“你不用說他的事兒我也都知道的，寶丫都有跟我說。”
她靠在椅子上，說：“我不會回去了，我應該也不會再見他了。總歸橋歸橋路歸路吧，我們已經沒有甚麼父女之情了。”
他們上輩子能賣他一次，這輩子未見得不能來第二次。她自認為不會上套，但是也不想去給自己找不痛快。倒是江舟點頭說：“你不回去也對，你不知道，他們全家瘋狂找你，想把你嫁給隔壁村的傻子。”
香織眼色瞬間冷了下來，聽到傻子，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躁。她雖然跟寶丫有聯絡，但是也沒說事無鉅細甚麼都說，畢竟來回通訊的，總是有沒說到的。而且寶丫住在首都，家鄉的事情她也不是甚麼都知道。所以她也不是甚麼都事無鉅細的寫給香織。所以，香織她是知道這家子沒安好心的找她，但是不知道要給她嫁給傻子。
傻子！
那個該死的傻子不是被她給搞成太監了嗎？
就這還不放過？
“你給我詳細說說？”
江舟：“行，那個時候我還沒回城，知道的一清一楚。”
他一點也不瞞著香織，江舟有他自己的想法，他這個人雖然不聰明，但是也有自己的判斷，他覺得還是都告訴香織更好，這樣香織才不能有不切實際幻想，又被顧家坑了。
他到清水大隊的時候，香織才是一個六歲的女娃娃，他算是看著小姑娘長大的，知道小姑娘在顧家吃了多少苦，所以他真心不想香織一這個孩子再倒黴。
她吃苦，大家都是看得見的，不然王一城也不會這麼幫忙。
要知道，王一城可不是輕易會幫忙的人，他都能發善心了，可見這孩子真是太難了。
江舟也是這麼想的，把顧家那些狗屁倒灶的事無鉅細都說了出來，香織聽完了，只覺得真是蒼天饒過誰。
上一輩子姑姑大蘭子和那個姑父，也就是這輩子這個姦夫坑了她，這輩子呢，一個嫁到趙家當牛做馬去了。一個坐牢去了。
真是老天有眼。
大蘭子這麼想去趙家，這下子好了，自己去了吧，活該。大蘭子不管過的多苦，香織都覺得真是一點都不可憐，蒼天有眼。她兩輩子都不是甚麼好人，也該遭報應了。
那個姑父也是，上輩子還是姑父，這輩子就是大蘭子的姦夫，他因為投機倒把進去，也真是太好了。所以說老天有眼啊，要是再晚一點，投機倒把都不算是個事兒了。他算是踩著時間的臨界點進去的，香織簡直要鼓掌。
至於其他人，聽說其他人過的也很不好，她就心滿意足了。
“你爺奶都住在何大媽家裡，他們想謀何大媽的房子，但是我知道他們根本就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香織：“你怎麼知道？”
江舟：“何大媽心眼多多啊，她吊著村裡好幾個老頭兒呢，她會看出顧老頭和吳阿婆的貓膩？吳阿婆，呃，你奶……”
香織：“你就叫吳阿婆就行。”
江舟：“成，吳阿婆在那邊住著，就跟個大丫鬟似的，她雖然住著人家的房子，但是卻要幹家裡所有的家務活兒，就她覺得自己佔便宜了。其實根本沒有。”
香織冷笑，說：“那你說說，何大媽只是為了讓他們幹活兒嗎？”
“不是，其實，那個房子已經不是何大媽的了。”
香織一下子來了勁，“你說說。”
江舟：“我這人貪嘴，偶爾會去公社那邊黑市兒偷偷換點細糧吃，偶然有一次發現，何大媽其實已經把房子賣出去了。她給房子賣了三百塊五十塊錢。”
“那為甚麼她還住著……？”
“她租的，她雖然賣出去了，但是又租了這個房子，一個月一塊五，一年十八塊錢。她把房子賣給隔壁村子的一個男知青了，那個男知青好像跟何大媽兒媳婦兒那頭還有點甚麼親戚的。那個男的是入贅在隔壁村子的，不知道甚麼時候攢的錢，就私下裡買了這個房子。他自己那邊有房住，自然不會住這邊，所以反手又租給何大媽了。每年收著房租。”
他翻白眼：“何大媽好算計的，她手裡有錢，日子也能過得不出，租房一個月才十八，十年才一百八，這錢她租房差不多夠用一十年，她都多大歲數了，怎麼可能再活一十年，能不能再活十年都不好說。反正她如果去世房子也是便宜別人了，不如先拿錢。然後還能過點好日子，又能用房子吊著顧老頭和吳阿婆幹活兒，他們家的孩子為了房子都會幫忙的，雖說何大媽自己的兒子女兒跟她不來往，侄子也關係臭了。但是顧家幾個兒子都跟孝子賢孫一樣，再不滿意，也會來幹活兒，就是圖房子呢。”
“何大媽就不怕宣揚出去？或者被人家房主攆出去？”
“那頭兒是上門女婿，他是偷偷買房，怎麼可能宣揚？我估計他一時半會兒不會攆人，何大媽歲數也大了，她能活幾年真是不好說。如果真的攆人也沒甚麼啊，她大不了就換個地方租房子唄。頂多是少了幾個白乾活兒的顧家人。她有錢在手是不虧的。不然的話手裡沒多少錢，有房子又能怎麼樣，自己過的苦，死了房子也是別人的。”
江舟：“我是偶然去公社黑市兒看到他們在一起嘀咕才知道，別人都不知道呢，我嘴巴嚴，誰也沒告訴。”
香織：“何大媽還真有一手。”
“她這人自私，所有的事情都是以自己好為前提的。兒子女兒都要靠邊站。”江舟也看出來了，何大媽根本就不想給房子留給任何人，所以才這麼幹。
香織：“我挺厭惡何大媽的，但是不得不說，何大媽這種自私的人就活得好。”
“那肯定的，反正你們顧家是別想佔到便宜的。”
香織：“那我也高興。”
江舟笑了出來：“對了，還有，你家那個招娣換親了，一驢子去了招娣的小姑子，她日子過的不怎麼樣。棗花嫁給一個一婚，她過得倒是還行，男方是老了點，但是條件挺不錯的。不過你大伯母一家經常上門打秋風，都被人攆出去了。棗花沒甚麼主見，被婆家管著，現在都不回家了。至於盼弟，她是想嫁給紹文或者紹武的，畢竟大學生嘛，有前途。不過田巧花管的嚴實的很，說話也難聽，盼弟沒戲。”
香織冷笑：“她倒是個精明的，以前招娣處處衝在前面顯不出來她，現在總算是冒頭了？”
他們家這些兄弟姐妹，不管是大驢子一驢子還是招娣棗花盼弟，沒有一個好的。
至於四嬸子生的幾個小的，那也不咋樣，驕縱的厲害，不過因為她當初是上學的，所以跟著幾個孩子接觸不多。
她感慨：“我現在覺得，家鄉的事情離我已經很遠很遠了。”
江舟真誠的說：“那就別想那些，也別管他們，好好的在這邊過日子，你看你現在多好？看著又精神又能幹又颯爽，不管是氣色也好，生活也好，都比以前強百倍千倍，那就不要回去了，好好在這邊發展。”
香織用力點頭：“我知道，謝謝江知青。”
江舟：“嗐，我都不是知青了，你叫我江舟叔吧。”
香織：“……”
她想了想：“江哥。”
她笑了起來：“叫叔都叫老了，寶丫就說，能把人叫年輕，就別往老了叫，雖然大家嘴上都說要叫叔叔阿姨，但是叫哥哥姐姐，大家肯定更高興。”
江舟：“嗐這小丫頭。”
雖然寶丫跟香織同歲，但是看著香織就覺得她是大姑娘，再看寶丫就覺得她是小女孩兒，率真青春，不諳世事那種。所以寶丫要說：“叫你哥哥是因為你真的年輕呀。”
這話真是沒人不相信，但是香織如果這麼說……
有點生硬啊。
不過，叫啥都行。
“行，那你就叫我江哥。”
香織：“你們在這裡多久？”
江舟：“排期手術，至少要待幾個月了。”
香織：“那我把我公司的地址給你，我們常聯絡。”
說實話，香織上輩子的經歷不好，就連親人都坑了她，她真的不太容易相信人。但是如果說有幾個人是值得相信的，那麼江舟絕對算是一個了。
“我元旦有三天假期，我可能要加班一天，我休息的時候煲湯去看你們。”
江舟：“你還會煲湯？”
“那當然。”
江舟：“那敢情兒好。”
兩個人認識這麼多年，江舟真是把香織當成靠得住的小妹妹看，他都覺得香織比自己表妹還像是他妹妹了。他說：“你把你家地址也給我，我買水果去看你。”
香織笑了：“好。”
她說：“對了，你跟王叔叔他們也有聯絡吧？寶丫現在甚麼樣子啊？她吹噓自己考試成績特別好，是不是真的啊？我總是覺得她是驢我……”
江舟哈哈大笑：“他家都是這樣，總是能自我表揚，別人不誇自己，他們自己都要自己誇自己的。不過寶丫學習卻還是挺好的，聽說她進學生會了。還有啊……”
兩個人說起那些相熟的人和事兒，香織也快活起來。
江舟看著生動的香織，感嘆這小丫頭真是跑對了，她以前在家鄉的時候，哪裡是這個樣子，那個時候這小丫頭根本不會笑。每天除了上學就是幹活兒，顧家的柴火，其他人都沒有幹過，全是她。
顧家後來那麼打架也是因為香織不見了，活兒太多太多了，以前他家有不少活兒都是香織做的，等這些都要均攤給他們，他們倒是都不想幹活兒，因此鬧得更厲害。
只不過他們倒是不想想，當初香織一個女娃兒幹了多少活兒。
那個時候她昨天冷冰冰的，透著刻板。人就像是一個機器，但是現在可不同了。
喜怒哀樂，都變得十分的明顯，這一會兒功夫，也笑了好多次，明媚又快樂。果然啊，環境可以改變一個人。而他覺得，這樣的改變真好。
“紹勇你知道的吧？你們當初也是同學，他也考到首都了，不過我一次也沒見過他，他可真是撒丫子了，聽說整天在學校跟人一起打籃球踢足球的，日子過得賊愜意。”
香織：“對對對，他小時候就這樣，一個他一個猴哥兒，都是四肢發達，可能蹦躂了，那個時候寶丫總是跟著他們一起，其實我但是可羨慕了。”
江舟笑了出來，看吧，香織果然活潑了，以前可不會直接說出來。
“他們不是也經常找你玩兒，你都不參加。”
香織：“嗐，我不是想著別給他們惹麻煩嗎？所以只要有顧家人在，我都惡聲惡氣的。不然咋辦？不僅給人家添麻煩更加是給我自己添麻煩，我本來就是個小孩子，如果被家裡看見我跟王家人關係不錯，我奶他們保準要找事兒，我也想清淨點的。我爺奶啊，整天跟王家比，不知道比甚麼，也不看看人家是甚麼人，他們是甚麼人。”
她上輩子就是傻，田巧花幫她的時候沒有抓住機會，自己又相信了自家那些豺狼虎豹。
所以這一輩子，也不想給人家惹麻煩了。
她其實自己能處理。
她說：“村裡其他人呢？狗蛋兒黃婷婷他們呢？”
這些都是她的同學。
“狗蛋兒在首都賭醫科大，我見過一次。他們那一茬兒孩子高考的時候，我都已經回城了。是因為跟王一城有些來往才知道的，聽說黃婷婷考上大學了，朱壯壯考了一個大專，這兩個處物件，兩家關係挺好的。”
他感慨：“你們這茬兒小孩兒，從小認真讀書的都算是有點出息了。”
他知道香織也是考上高中的，就是很可惜，沒有去讀。
“你家還想讓招娣頂替你讀高中，混個文憑，不過學校不幹。”
香織冷笑：“不要臉。”
“顧家屁事兒太多了，學校可不敢惹麻煩。”
他說起來，又說：“你沒讀書挺可惜的，不過我看到你現在過得好，又覺得不可惜。”
香織：“我過來又去補習班讀過書，現在也在讀夜大。”
江舟：“那真是很不錯。”
“是呀。”
兩個人說的熱火朝天。
香織他鄉遇故知，也是格外的開心，不過倒是也沒有耽誤工作，雖說敘舊用了些時間，但是仍是又把幾個書店跑了，她滿港轉，等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這邊擠壓了一些工作，她立刻給黃小姐約了幾個重要的工作，隨即自己將自己觀察到情況還有小姐。
而黃小姐此時倒是沒在公司，反倒是去了電視臺。
她跟電視臺的監製是國外一起上學的老同學，不過回港後，一個去了電影公司，一個去了電視臺。
兩個人都算是能力顯著的。
黃小姐這位老同學找她，自然也是為了公事，他們電視臺一直都想拿下來王一城的小說拍成電視劇，但是現在好幾家競爭，所以自然考慮比較多。
雖說大家都是透過出版社那邊聯絡四九城那邊，但是作為老同學，這位倒是知道黃小姐的助理秘書是從內地過來的，而且王一城的小說最早做的電影就是他們公司，所以她是斷定黃小姐跟王一城是有私交的。
正是因此，這才找過來，希望能夠從中牽線搭橋。
雙方溝通了很久，黃小姐：“既然是老同學，我自然會幫忙的，往後我們電影在你們臺宣傳，你可得給我好一點的檔期。”
“那沒問題。咱們誰跟誰，你不說，我也得多幫襯。”
黃小姐之所以答應也是考慮這一本不適合電影改編，既然有人想要改編成電視劇，她自然樂意幫忙牽線搭橋。她這邊很快的聯絡王一城，王一城最近幾天都在學校，雖說這學期馬上結束，他也不需要上課，所有都搞定就等著過幾天拿畢業證了，但是因為讀研的關係，他最近也過來幫著導師忙活。
這不，電話打到學校，王一城自然很快就聯絡上了。
他跟黃小姐不是第一次通話了。畢竟雙方因為之前劇本的關係，也在電話裡溝透過不少，王一城跟她也算是熟悉，雖然沒見過，但是不妨礙兩個人溝通。
這一次，黃小姐是為了幫朋友，不過黃小姐也是個講究人，並沒有瞞著王一城，說了本港三家電視臺都在爭搶的事情。不過有一家是教育臺，實在是實力薄弱。
其實王一城也知道這些的，畢竟他們都透過報社聯絡過他了。
但是黃小姐自然是更詳細一些介紹了各方面的優勢，同時也讓王一城知道，她不是瞎推薦的，兩個人愣是聊了將近三個小時，王一城才放下電話。
辦公室裡一個全程都在老師抬頭感嘆的說：“你這又是要賣了？”
王一城：“有這方面的想法，我還要再想一想。”
倒不是王一城非要賣給港城，而是因為現在內地是不做這種愛情題材。現在做的都是一些名著老劇，或者是抗戰或者是農村劇，這種纏纏綿綿的愛情劇，並沒有的。
王一城自然是不會嫌棄錢扎手，他這邊考慮了一下，終於在年前做下了決定，雙方很快的就郵寄了合同。王一城並沒有去港城，不過倒是也不耽誤甚麼事兒。
王一城這邊忙活完了，寶丫那邊期末也考完了。
她的幾個同學都陸續回家了，她也收拾行李回了家，大學一年級的上學期，就這麼結束啦。
寶丫回了家，秦雪嫚倒是過來的更多了一點，以前只有王一城一個人在家，她過來總是有人探頭探腦的，就像是他們亂來一樣。哪裡都有閒著沒事兒乾的老大媽。
不過寶丫在家就不同了。
不僅寶丫在，高錚也過來了，因為王一城這邊還有事情不能走的那麼早，所以紹勇和狗蛋兒倒是先走了。不過就這樣，王一城他們家也熱鬧了很多。
秦雪嫚現在登門都覺得理直氣壯。
家裡這麼多人，不能說孤男寡女了吧？
秦雪嫚跟王一城的感情那是突飛猛進，所以王一城的一些事情，她也都知道，像是王一城的小說最近賣出去了，她就是知道的。人吧，多少都有點慕強的心理，藍凌這樣，秦雪嫚也這樣，她是真的越發的覺得王一城好。
不過話雖這樣說，她倒是也不妄自菲薄。
男女之間相處，要是把自己放在一個很低的位置，那麼註定也不會長久，所以秦雪嫚雖然挺崇拜王一城的，但是倒是也算是尋常，畢竟，這麼好這麼有才華的男同志是她物件，說明她也很好啊。
不然他咋看中她的？
秦雪嫚這麼一想，就覺得挺高興的。
秦奶奶也很喜歡王家父女，正常人，誰不喜歡熱情洋溢的小太陽呢。她隔三差五的準備吃的，讓秦雪嫚送飯，秦雪嫚倒是也樂意跑腿兒，她經常來王家，熟門熟路。
這不，她週末上午就過來了。
“咚咚咚！”
王一城：“來了。”
他從屋裡出來，裹著棉襖，趿拉著鞋：“快進來，你可挺早的，我還沒起。”
秦雪嫚：“我大冷天給你送早飯，你還不高興啊？”
王一城立刻：“當然高興，我不是心疼你嗎？”
秦雪嫚噗嗤一聲笑出來，說：“你就油嘴滑舌吧，讓你閨女聽了，又要揉胳膊了。”
王一城失笑：“她就是見識少，是甚麼好吃的？”
“你不是說喜歡吃帶餡兒的東西嗎？我奶包的小餛飩，你不知道，我還沒起來，我奶就把我挖起來給你送飯了。”她這個孫女兒啊，就跟撿的一樣。
王一城：“我慣常討人喜歡。”
秦雪嫚：“呵呵。”
王一城：“你快坐下來暖和一下，我換個衣服。”
他說：“你學車學的怎麼樣了？”
秦雪嫚最近在學車，這是王一城的意思。秦雪嫚：“差不多了吧，這幾天能拿到駕照了。”
王一城：“那我過一段時間回老家過年，車子給你用吧。”
他這人就是這樣，別人對他不錯，他自然投桃報李。
“你不是過年還要進組？”
秦雪嫚點頭：“在郊區，難得有機會，我也不能不抓住。”
王一城：“這正好了啊，你有個車也方便。”
秦雪嫚認真的看著王一城，說：“謝謝你。”
王一城：“你少來了，謝甚麼啊，這麼客氣。我們年後可就要結婚了。再說，你這一大早的頂著大雪天來送餛飩，我還沒說謝謝呢。”
秦雪嫚笑眯眯的：“誰讓我奶奶疼你們呢，我要是不來，她就要不高興了。我也很為難啊，其實我自己不想來的。”
王一城：“你就假裝吧，你明明很想的。”
秦雪嫚噗嗤一聲笑出來，說：“被你猜對了哎。”
她輕輕的拉住王一城的手，說：“你怎麼這麼厲害啊？”
王一城失笑，與秦雪嫚十指交握：“這不是心有靈犀？”
“對哦。”
王一城沒忍住笑的更厲害，他笑夠了，說：“好了，不跟你鬧了，你是不是也沒吃？”
秦雪嫚點頭。
王一城：“那你等一下，我再煎幾個雞蛋。”
他開了一盒午餐肉，秦雪嫚：“咦？你這是甚麼？”
王一城：“友誼商店買的，午餐肉，煎著吃不錯的。”
友誼商店並不是針對普通老百姓消費的地方，不過有外匯券還是可以買的。
這券販子啊，無所不在。
王一城：“這玩意兒肯定沒有肉實在，但是吃個新鮮唄。”
他切了片煎起來，又煎蛋，很快的準備了四人份的早飯，開門就喊：“寶丫，小錚，吃飯！”
他嗷的一嗓子，兩個人也很快的就穿好衣服抄著手過來了。高錚也真是不拿自己當外人，他外公一家子都在首都住的，但是這人放寒假就縮在他們家。
這不管是誰聽了，都得感嘆一聲奇葩。
但是他就是這麼理直氣壯。
而王一城和寶丫兩個人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搞得別人都不知道怎麼說。
倒是秦雪嫚，秦雪嫚覺得自己好像看出點甚麼了，嗯~就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總之，她覺得她看出王一城的意思了，也看出高錚的意思了。至於寶丫，這就是個沒開竅的丫頭。聰明是聰明的，腦子也快，但是這事兒啊，她還沒開竅。
幾個人一起吃早飯，寶丫抱著碗吃小餛飩，說：“真好吃，裡面有大蝦仁。”
秦雪嫚：“你不是最喜歡吃三鮮的？專門為你包的。”
寶丫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嗎？專門為我嗎？”
她揚著下巴努努嘴，說：“爸爸，聽見了嗎？”
王一城：“呵呵，人家說甚麼你就信甚麼嗎？明明是為了我。”
寶丫：“可是你最喜歡的是牛肉圓蔥的。”
王一城：“那誰家做小混沌還做牛肉圓蔥的？這種餡兒包子才最合適。這個就是為了我。”
“哼，是我。”
“是我！”
父女兩個十分幼稚。
雙方齊刷刷的看著秦雪嫚，秦雪嫚認真說：“我奶原話兒是，寶丫這小丫頭最喜歡三鮮，你給她多準備一點，這生的自己都能煮著吃。”
寶丫得意洋洋的揚頭：“聽見了吧？”
王一城：“那也是沾著我的光。”
寶丫：“哼！”
她這正說話，突然就發現小錚哥哥吃的格外快，她立刻叫：“你怎麼還搶我的午餐肉！”
她趕緊護食。
大家都笑了出來。
王一城：“我覺得火腿煎著也好吃，不過我上一次過去的時候沒有賣了，下一次我再去買點。”
高錚：“我家有，你等我回家拿。”
王一城：“……”
秦雪嫚：“……”
男生外向啊。
“你給你姥爺他們留著點吧。”
高錚：“沒事兒，他們那邊東西多。”
兩位老人吃的都不算多，而且還經常外出，放著也是放著，他這是為了避免浪費，做好事兒呢。
高錚：“王叔叔，你們甚麼時候回老家？”
王一城：“還得等一等，我這邊事情倒是差不多了，但是乾爸乾媽那邊還得等幾天。”
高錚：“行，到時候我們一起走。”
秦雪嫚倒是也沒有因為王一城跟前妻藍凌的父母感情好而有甚麼格外的表情，說真的，她是能理解的。畢竟人也不是動物，離婚了就一刀兩斷了。
他們又不是鬧得老死不相往來，一直都和睦，自然是關係不錯。
寶丫倒是說：“爸爸，那你們的婚禮要準備甚麼？”
她已經知道了，爸爸和秦雪嫚年後結婚，不過扣掉去老家的時間，那時間還挺緊的。
王一城：“最近我事情不多了，我跟秦雪嫚一起看看要買甚麼，至於酒席，我打算去飯店了。咱家肯定是沒人能做的，不如去飯店，倒是也省事兒。”
寶丫：“那提早定一下吧。”
王一城：“行。”
他說：“最近你放下也沒事兒，幫我買點糖吧。這個總是要準備的。還有就是……”
寶丫一一記下，高錚：“我跟你一起。”
寶丫：“行！”
王一城一副習以為常無所謂的樣子，但是秦雪嫚還是格外認真的說：“寶丫，謝謝你啊！”
寶丫：“不用客氣啦。”
她笑容燦爛，說：“爸爸快樂，我就很高興啊，那我自然是要幫忙的。秦姐姐，你有買結婚穿的新衣服嗎？我們一起去逛街啊，我能幫你參謀哦。”
秦雪嫚：“那可太好了！”
她拉著寶丫說：“你得審美，我是最信得過的。”
寶丫嘿嘿笑，驕傲：“那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