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巧花可不會不要錢。
這就不是錢的事兒, 這是名聲。
她如果不要這個錢,那麼不是相當於被人騎在頭上拉屎?她是做了很多年寡婦的,知道在村裡生活, 那就得不好欺負。這何家都說了好多次偷東西了,如果她沒點表示,那就是他們家窩囊。
這可不行!
不管是多是少,反正得讓何家疼一下。
這就是沒證據, 但凡是有證據, 這幾個小毛偷兒就該吃去吃牢飯!
田巧花哼了一聲, 浩浩蕩蕩的領著幾個兒媳婦兒去何家拿錢, 這個錢,她是要的。
再說,他們家既然要給,幹嘛要跟自己過不去?
這可是一百塊錢!
很大一筆錢了。
說句實在的, 村裡絕大多數的人家可能從來都沒有擁有過一百塊錢。田巧花去何家拿了錢, 揣在兜裡, 雄赳赳氣昂昂的回家。倒是何家一家子立刻癱軟在地。
田巧花他們沒走多遠,就聽到屋裡傳來歇斯底里的爭吵聲。
就是不知道, 到底誰跟誰吵個沒完了。
田巧花不關心, 她巴不得他們家過的不好呢。倒是幾個兒媳婦兒一直回頭往何家看,八卦的很。
田巧花:“以後跟他們家遠一點。”
她冷颼颼的交代幾個兒媳婦兒, 幾個人趕緊點頭。
田巧花這才滿意的嗯了一聲。現在幾個兒媳婦兒可十分討好這個老太太,畢竟,這有錢的老太太和沒錢的老太太可不是一回事兒。田巧花有錢有工作,這工作都是能傳下來的,哪個兒媳婦兒不是可著勁兒的討好?
而且吧,他們家除了小五子分走了, 其他人還沒分家呢,老太太手裡有錢。
“媽,你這一宿也沒睡,中午回去好好歇一會兒吧,大隊有甚麼事兒,我們回來叫你,這麼折騰哪有精神頭。”田秀娟主動開口。
陳冬梅立刻接上:“就是,媽家裡有甚麼要忙活的你跟我說,我來做。”
柳來弟:“我也行。”
你看看,瞅著還都是孝順兒媳婦兒了。
這誰不想在婆婆面前賣個好呢,這討好婆婆的事兒,可是很做的來的。
田巧花倒是沒拒絕幾個兒媳婦兒的好意,主要是她是真的有點疲憊了。王一城好幾宿沒好好睡覺,其實她也是一樣的。這要是一個晚上還好,接連兩個晚上都沒睡好,算是兩天兩宿沒睡,今天白天要是不休息一下,那就是妥妥的三天兩宿了。
別看她人精神,還真是有點扛不住了。
田巧花:“行,那我歇一下,今天中午的午飯交給你們三個,有沒有問題?”
“沒有!”
三個人一下子激動起來,畢竟啊,這老太太那可是把廚房把的死死的,寧願幹活兒也怕他們偷吃。這真是己摳門到家了。
田巧花睨了他們一眼,說:“這幾天大家都累壞了,老大媳婦兒,你去打聽一下看看誰家有兔子或者野雞,咱們花錢換一下,中午補一補。”
其實他們這幾天吃的還是挺好的,因為王一城回來了帶了一隻雞嘛!
不過這白天秋收晚上還要“忙活”,人真是沒精神。
田巧花不捨得錢,但是卻怕生病!
在她的算計裡,生病可是更費錢的。這可不行。
同樣花錢,她寧願吃肉,也好過吃藥啊。
她這一說,幾個兒媳婦兒立刻喜笑顏開,這自從家裡條件好了,婆婆都大方起來了,雖然吃肉還是要數著塊兒,但是總是好過之前數蘿蔔條吧?
“我這就去!”
田秀娟急衝衝的跑出去,陳冬梅趕緊的:“大嫂我跟你一起。”
他們倒是也沒有瞞著,這剛拿了一百塊錢,買點肉吃怎麼了?
田巧花幾個兒媳婦兒都去忙活,這可真是看紅了左鄰右舍的臉,不管是左邊的吳阿婆還是右邊的何大媽,心裡都憋氣的很,吳阿婆低聲罵道:“吃吃吃,吃不死你們,這給你們嘚瑟的。”
再看幾個兒媳婦兒也不順眼:“你看看人家兒媳婦兒多聽話,婆婆讓他們向東,他們不敢向西,你看看你們,一個個只會讓我不高興,我真是甚麼冤孽啊。竟然選了你們幾個做兒媳婦兒,真是要死了。”
她十分不滿意,幾個兒媳婦兒還不滿意呢,人家田巧花脾氣是不怎麼好,但是可不跟兒媳婦兒動手,最關鍵是,人家每個月還掙錢呢。
他們婆婆就會擺譜,也沒說拿錢出來。
吳阿婆:“你們那是甚麼眼神兒!”
顧大嫂:“婆婆,你想多了。”
她抿抿嘴,又說:“媽,自從香織上學,家裡這可是少了一個勞動力,我覺得這不行啊,她一個女娃兒有甚麼可讀書的?再說她就算是讀書了,又有甚麼用?年紀還小,誰知道將來怎麼樣。不如換成我們家棗花去唸書。棗花十歲了,正好讀個兩年也認字兒,她想看人家也是個籌碼,能多要彩禮。”
她早就盯上這個了。
雖說她也覺得讀書沒用,但是憑啥香織能去讀書不幹活兒,他家閨女卻要在家幹活兒?那小賤人憑甚麼,連個媽都沒有的野丫頭。這個事兒,她是要爭取的。
她可是長房長媳。
吳阿婆眼珠子一轉,說:“想讀書?行啊,你把學費給我,我就讓香織跟棗花換。”
顧大嫂表情難看,說:“咱們家又沒有分家,我哪兒有錢?”
吳阿婆:“沒有錢你說甚麼?老大媳婦兒,你行啊,竟然算計到我頭上了。我告訴你,你們如果想讓孩子唸書,就掏錢出來給我,我就讓香織換。如果你們不想拿錢,就別給我扯這個有的沒的。要知道,香織唸書,也不是家裡出錢。有能耐你們也找外面的人給你們交錢啊!沒這個能耐,就別給我叭叭叭。”
這倒不是吳阿婆向著香織,她眼裡可是隻有兩個孫子的,至於女娃兒,她一點也不放在心裡。
但是老大媳婦兒不拿錢還想質疑,這就是挑戰她的權威,她會給好臉才怪。
顧大嫂抿著嘴不知道怎麼反駁。
“那她上學家裡缺了一個勞動力……”
吳阿婆:“她回來會幹的,我打算把家裡做飯的事兒交給她。”
吳阿婆也五十多了,在料理家事上還是會看的,香織做飯還是有點天賦的。同樣是做菜,她做的就比幾個兒媳婦兒好。而且她不敢偷吃。
正因此,她覺得這個孫女兒還算勉強靠得住。
想也是了,孫女兒再不好,也是孫女兒,是有血緣關係的。這兒媳婦兒吧,到底是個外人,跟婆婆就是天生的對付,不是一條心啊。她抿抿嘴,看向了大兒媳,說:“她這個年紀別的也幹不了,做飯總是可以的。”
頓了一下又說:“雖然上學,但是香織並沒有耽誤了家裡的活兒,倒是棗花,最近可沒幹多少,你這當媽的該好好說說那個死丫頭,怎麼的?一個女娃兒還想偷懶?以後嫁得出去嗎?都是你這麼個玩意兒不會教女兒!”
她語氣不善,顧大嫂倒是急了:“這廚房怎麼能交給一個小丫頭,她會做嗎?”
吳阿婆冷笑:“她做的比你好,你當我不知道你們幾個是甚麼玩意兒,只會偷吃!還不如個孩子。”
這話其他人聽了,也都沒有言語。
顧老大:“讓香織幹吧。”
他也覺得香織做飯好吃,比老孃還有媳婦兒他們強。他們爺們不管家裡女人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兒,他顧全的是自己。他覺得飯菜好吃,自己舒坦。
顧老一也點頭。
顧家幾個男人,都是自私只顧自己的。
顧大嫂出師不利,還讓做飯的差事被小丫頭搶去了,只覺得腦子嗡嗡的。這做飯可是可以偷吃的,這大好的機會,怎麼就落到小姑娘身上了。
她簡直恨不能掐死香織。
其實這也是顧家幾個兒媳婦兒太貪了,他們做飯,偷偷剋扣的太多了,以至於香織明明一樣偷吃,但是就顯得像是根本沒吃。這個樣子,吳阿婆自然有所選擇。
她冷哼一聲,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平時幹啥。我看你是老大媳婦兒,平時給你臉面,你可別給臉不要臉。”
顧大嫂憋著氣,沒言語。
吳阿婆立刻洋洋得意起來,為自己能夠拿捏兒媳婦兒而得意,不過也沒多久,很快的又不高興起來。因為,隔壁傳來了燉雞肉的味道……
她的臉色,又不好看了。
“吃吃吃,吃死你們,就是有點錢燒的,就知道吃!真是混蛋!”
相比於左鄰右舍的氣惱,小孩們放學倒是快快樂樂的往家跑。還沒到家,就聞到燉雞的味道了。這年頭兒沒有油水兒,一丁肉香,小孩子都能像是小狗子一樣,一下子嗅出來。
“好像有人燉雞。”
“是我家,肯定是我家。”一驢子叫出來,他家才是這條巷子裡最富裕的人家,必須是他們家。
寶丫不服氣的說:“那肯定是我家,我奶奶最疼我們,肯定是我奶奶燉雞了。”
她其實心裡也不敢肯定的,但是氣勢不能輸。
“我家昨晚還吃雞肉了。”
“你吹牛!”
寶丫:“我才沒有吹牛,我家就是有雞肉吃,饞死你哦。”
“你你你!”
寶丫:“哼!”
她顛顛兒的往前衝,像是小火車頭一樣最先跑進院子,脆生生的:“奶,我們回來啦!”
這一看,果然是他們家哦。
寶丫:“!!!”
寶丫開心的原地轉圈:“我們家又能吃肉啦。”
田秀娟:“噓,小點聲,你奶再睡覺。”
寶丫:“哦哦哦!”
這時幾個小孩兒都進來了,一個個喜出望外,他們家最近的日子也太好了吧?
田秀娟:“你們都洗手,等會兒你奶醒了就吃飯。”
“好!”
寶丫拉著高錚,說:“小哥哥,真好哎,以前我們家都不這麼吃的。”
高錚點頭,也跟其他幾個小孩兒一起,都蹲在門口聞味道。
他說:“真香。”
“那可不。”
紹勇:“要是每天都能吃肉就好了。”
陳冬梅笑話兒子:“你可真敢想。”
紹勇:“那咋不敢想?”
他吞嚥一下口水:“我長大了要天天吃肉。”
幾個人正說話,隔壁就傳來嚎啕大哭的聲音,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因為自己沒有吃肉鬧騰呢。一驢子撕心裂肺的叫喚,吵得田巧花都醒了,你說這得多大動靜。
田巧花罵罵咧咧:“這大中午的,殺豬啊。這孩子怎麼管的,就這樣放縱孩子,哪裡還能有出息。”
她穿鞋出來,正好吃飯。
雖說家裡燉了一隻雞,但是主要的還是要晚上吃,畢竟晚上人才齊全,中午吃的都是一些零碎的,雞爪子雞脖子甚麼的,不過因為放了土豆,土豆在雞湯裡浸泡的十分綿軟入味兒,一樣也是很好吃的。
大家很快的擺桌吃飯,他們這邊都吃上了,隔壁還鬧騰個不停。
好在兩家關係不好,這要是關係賊好,那少不得要給一塊意思一下了。雖說現在家家戶戶的糧食那都是命根子,但是真是關係極為親近,還是少不得要表示一下。
幸好幸好,關係不好。
不管隔壁怎麼哭鬧,田巧花都是面不改色的吃飯,寶丫倒是捂了捂耳朵,說:“他們家好吵呀。”
“不用管他們的屁事兒。”
寶丫點頭:“知道噠!”
明天就是週末了,是出去玩的日子,今天寶丫就格外的興奮,田巧花看她搖晃小辮子的樣子,心說只有小孩子才這麼開心呢。雖然現在就是秋收,不過現在還只算是開始,真正的大秋收,是下週正式開始,小孩子們下午都放假,要去地裡撿糧食的。
這可是重中之重,像是去年,去年因為天氣的關係,十分急,就在那麼幾天,像是學校都配合,全天放假了,孩子們都跟著在地裡忙活,今年倒是好一些,還是按照原本的政策每天放半天。
“寶丫,下週開始,你爸中午來接你們,你們還在家裡吃飯嗎?”
寶丫:“我不知道啊!”
她軟乎乎的:“等我問一問我爸爸吧。”
“行。”
“寶丫,公社好還是村裡好啊?”紹勇好奇的問起來。
寶丫:“都好啊。”
她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但是沒有撒謊呢。
“公社也好玩兒,村裡也好玩兒,各有各的特點。”她歪著小辮子說:“反正我是都喜歡的。”
“那那那,那放寒假的時候,我能去你家玩兒嗎?”
其實他們沒有怎麼去過公社那邊,別說是小孩子,就連家裡的大人過去的也不多。怎麼講呢?因為那是洪月新的住處,再加上她身份的關係,家裡總是覺得有點生疏的。
寶丫:“應該可以的吧,你等我問問我爸爸呀。”
“好!”
寶丫轉頭兒跟高錚說:“小哥哥,我們一起問爸爸。”
高錚點頭。
“小哥哥,你們下午放假啊?”
高錚又點頭。
寶丫驚喜:“那太好了,我們一起玩兒。”
小高錚笑了出來,說:“好!”
寶丫:“如果還有人打架就好了,我們就能看熱鬧啦。”
一家子:“……”
你這小丫頭真是不盼著別人點好兒啊。
田巧花:“可別是再有人打架了,再有人鬧事兒,你舅爺就要愁的禿了。”
她笑了出來,感嘆田建國真是不容易。
其實吧,這次的事兒是可大可小的,這要真是給何家人送到派出所也不是不可能,誰讓他們這麼不講究,竟然不穿衣服。但是村裡人從古到今的習慣就這樣,能村裡解決的,還是習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基本上能在村裡解決的,一般都不樂意驚動公安同志。
大家也習慣了不跟這些人打交道,那這就要村裡出面平衡了。正是因此,這些破事兒真是讓田建國腦子嗡嗡的。你以為做村長容易?可太不容易了。
田巧花:“最近村裡事兒委實有點太多了。”
寶丫點頭:“是呀是呀。”
她今早起來就聽說啦,昨晚有個人家的大樹都被雷劈了,就好可怕哦。
她想起這茬兒,立刻說:“小哥哥,我們等一會兒吃完飯去看被雷劈了的大樹吧。”
小高錚立刻:“好!”
回答的賊快。
看來也是很好奇的呢。
小高錚當年也是一個高冷小孩兒,這才幾天的功夫,就變成了小八卦仔。
“狗蛋兒說,他今早還過去看了,好可怕好可怕的,都燒光了。”
“朱壯壯還說,他看到何家幾個大叔都圍著樹葉從山上下來呢。”
噫~
小孩子們一個個都發出嫌棄的聲音。
寶丫:“真離譜。”
“就是啊。”
“我知道,他們肯定是想省了洗澡的錢,才大雨天不穿衣服在山裡跑。”紹勇很肯定。
“有可能有可能。”其他幾個小孩兒附和。
寶丫:“是嗎?”
她撓撓頭,覺得不是哎。
不過又好像也對。
你說說,這訊息傳的多廣泛,就連村裡的小孩兒都已經都知道了,真是沒有人不知道了。可以想象,何家人的事蹟應該很快就會傳遍了東南西北。
小孩子們嘰嘰喳喳,田巧花倒是抬頭又看了一眼隔壁,這裡還有一個罪魁禍首呢。
這容她歇兩天,一定把這個罪魁禍首和隔壁顧老頭的事兒捅開,看他們還有甚麼臉見人。本來田巧花是不管人家這些破事兒的,跟他也沒啥關係,但是何四柱兒何三柱兒嚇的亂說的時候都提了,當初偷東西是何大媽的提議,是她的算計。
何家幾個兄弟都這麼丟臉了,何大媽想算了?
那可真是門兒都沒有。
這世上就沒有這種好事兒。
她垂垂頭,決定再等兩天,一來是觀察一下這兩個人怎麼來往;一來也是等秋收過去。這甚麼事兒都敵不過秋收,秋收才是最重要的。
她低頭繼續吃飯,說:“吃完了下午出去玩兒別上山,昨晚下雨了山路不好走。”
寶丫:“沒關係的呀。我們上山沒關係的,下過雨更好,我們可以採蘑菇。”
“對對對,採蘑菇。”
不管是蘑菇還是土豆,都是小野雞最合適的配菜,好吃的舌頭都要吞下去了。
“我也想去。”
寶丫想到山裡有個“野人”,她立刻說:“奶奶,我們所有人一起去,你就放心了?不會摔倒的。”
她不怕摔倒,但是她怕野人。
可是爸爸說了,人多就沒關係,只要不落單就問題。
“那也行。”
田巧花不知道甚麼野人,但是她就是怕山路不好走。但是小孩子們都在一起,她也放心很多。
“上山採蘑菇也行的,但是別往山裡走。”
“知道啦。”
小寶丫回答的最大聲。
因為放假的關係,王家幾個大孩子也都一起,就連猴哥兒都過來了。猴哥兒是寶丫最好的小夥伴了。一群小孩子,浩浩蕩蕩的揹著小竹簍兒上山。
路上遇到了香織,大家又湊到了一起。
這一次香織倒是沒有單獨行動,反而是跟他們一起,小孩子們也愉快的接受了她的加入。
只有大人才會衡量好不好對不對,其實小孩子都是很單純的,今天吵架明天都能和好,更不要說,他們跟香織也沒有吵架。大家都混在一起很快的熱鬧起來。
小孩子隊伍是龐大的,沒一會兒又加入了黃婷婷兄妹,還有狗蛋兒他們,一大群小孩兒,十多個呢。
於招娣去地裡幹活兒遠遠的就看到這些小孩兒一起再往山上走,撇撇嘴,哼了一聲,有幾分看不上。她對這裡的人,一直都是抱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的。
畢竟,她可是從幾十年後穿來的,見多識廣,眼界哪裡是這些人能比的?
但是她日子過得不是很好,這一年來,真是處處不順。
別看她被放出來了,但是錢是不能不還的。祥哥就算是坐牢,這個錢她也得還。因為這是祥哥實打實借出去的贓款。都要被追繳的。而於招娣又比其他人更難了幾分,因為其他人多少都還過一些,但是因為利息太高了。所以本錢根本沒有減少。
這一次,這些借了高利貸的,只要按照本金計算,扣掉還過的錢,還差多少,補著還清就可以。也就是說,如果借了一百,還過五十的利息,這一次再還五十就可以了。
所以對其他人來說是個好事兒。
但是於招娣不是,她一直沒有還過,也沒有給過利息。
她之前是靠幹活兒來抵利息的,所以根本沒有減少本金,因此還是要按照本金來還錢。這對於招娣來說壓力就很大了。她要在三個月籌到借過的幾百塊。
三個月啊!
這已經是公安同志網開一面了。
本來吧,於招娣心裡沾沾自喜,覺得祥哥進去了,她就徹底不用還錢了,只要自己交待清楚出來就能開始新生活了,還白白賺了幾百塊錢,又擺脫了祥哥,真是不錯。
可是沒想到,這個錢要還,因為是贓款,要追繳的。
她白嫖這筆錢的想法,落空了。
於招娣心裡很愁。
雖然她覺得幾百塊錢不算甚麼,但是她沒有啊!她已經把錢買斷給了她孃家了。她是怎麼都不會回頭去求這一家子的。想都不要想。她不是那麼沒有骨氣的人。
她原本是想著自己還有後盾,那就是藏在顧家的金子,實在不行,她想著拿一根金條去市裡黑市兒試一試。可不曾想,金條是假的。是的,她已經知道了。
金條是假的。
她也懷疑過是不是顧家翻臉不認人,但是又在村裡打聽了一下,山神廟真的發現了假的金磚,她倒是也不敢一口咬定就一定是真的,主要是當時太興奮了,他們根本就沒有想要驗證。
可是,她相信顧凜的人品。
顧凜肯定是不會騙她的,再看顧家人的反應,也確實像是上當受騙又搞了爛攤子在手裡的氣急敗壞,所以她倒是相信了。沒想到這件事兒竟然跟書裡不一樣。
不過也不止這一件,很多不一樣。
看來還是蝴蝶效應。
可是吧,雖說她相信了,也暫時不想這些,現在又有了別的麻煩。
這幾百塊錢怎麼湊!
她想跟於家脫離開來,自然不想回頭再要這個錢,如果真是回去要錢救急,那以後可真是要被人捏在手心,再也沒有說話的權利了。保不齊結婚甚麼的都要被她那個爹媽拿捏。
雖然是穿越到人家閨女身上,但是於招娣可沒覺得這是自己的父母。
她對他們沒有感情,又深深厭惡重男輕女的父母,上輩子那是親生的,她實在是沒有辦法,但是於家老兩口。打從心眼兒裡,她就不覺得自己是親生的,自然能對她們狠得下心。
如果不是不能離開還要生活在村裡,她還稍微需要顧及名聲,那真是一分錢都不想給就想脫離於家了。她以前看小說就很不懂,這穿越到人家身上,又不是真的這家人,怎麼可能當做親爹親媽。
反正她不行。
她對於家,毫無感情。
所以她不想跟於家有牽扯,於招娣揉著太陽穴,再往遠處看小孩子們歡樂的樣子,只覺得煩死了。讓你們開心快樂,看你們以後讀書不行怎麼辦!
一個個下地幹活兒吧哼!
她倒是從何家訛了幾個錢,但是也不夠還錢的啊,差了十萬八千里呢。至於說在山神廟藏了東西,其實並不是的,作為祥哥那邊的人,她自然是知道祥哥被麻桿兒坑了。
可是她也知道,麻桿兒當時被追的摔下山崖的時候,可是甚麼也沒有帶的,那麼他的東西一定是藏在山裡。這要是那幾天祥哥留下來找的原因。
可是祥哥被抓了,麻桿兒沒了,祥哥的小弟也都被抓了,只有她因為沒參與實際,就是靠幹活兒“抵債”,因此被放出來了。這要是換個嚴厲的領導,可能都不能算了。
也是她運氣好,遇到了公正的。
她是被放出來了,但是她知道山裡一定藏著麻桿兒從祥哥那裡偷走的東西。她不知道藏在哪兒,但是昨晚出來看熱鬧,何家兄弟鬧騰要去山神廟。她就一激靈,她依稀記得,麻桿兒當初往山神廟這邊走過,這一想到這個,立刻就急了,她是想去山神廟看一看的!
畢竟那可是好多東西啊,如果找到了,她可是一下子就解決了困境。
所以她腦子一衝就直奔山神廟了。
後來,後來就遇到四個變態。
他媽的!
不過跑下來之後,她也清醒了。
因為她想到一茬兒,就是發現歪把子的時候公安同志掘地三尺的找東西了,那既然都沒有,那就說明不在。她真是一時衝動,糊塗了。
不僅沒有找到甚麼東西,還讓變態嚇唬了,這也是於招娣十分氣惱的原因。
真是氣死了。
好在何家有賠償,不然她都想罵街了。
嗯,有錢就還好,她正好缺錢。
於招娣一路嘀嘀咕咕往地裡走,只覺得自己真是倒黴,怎麼就沒穿到四九城呢,做個大院兒子弟,像血色浪漫甚麼的。哪裡還用下地幹活兒,就這個下地幹活兒,沒幾天人都得粗糙一個度。
再想徐小蝶人家做工人呢,她更是惱火。
這個賤人還算計她,傳她瞎話兒!
於招娣心情真是不怎麼樣。
如果不是還有顧凜,她真是要崩潰了。她跟陳文麗可不一樣,陳文麗對顧凜沒甚麼真心還要霸著顧凜,可她不是,她對顧凜可是真心的。
可是現在的處境也太難了。
顧凜他們家也是的,這金磚是假的就假的唄,著急處理幹甚麼,如果沒處理,說不定她還能拿到城裡忽悠一兩個傻子弄點錢,現在可好,他家給扔到糞坑了,她怎麼辦!
難道還能撈嗎?
於招娣下不去那個手,她是個正常人啊。
她幽幽嘆息,只覺得真是太難了。
她一路不高興來到地裡,就見大家已經開始幹活兒了,邊幹邊說最近的八卦,這何家可真有錢,這幾天都掏了多少錢了。可是看看人家,還是很頂得住。
估計他們村子最富裕的,就是何家了。
哦,不過這幾天賠償之後事情倒是未必這樣了。
這提到何家,少不得提到昨晚的事兒,一個個大老爺們光哧溜兒的……
“於招娣,你昨天看見了吧?聽說很小啊,是不是啊!”
於招剛到就被人抓住問,她正為了缺錢煩躁的不行,直接罵道:“滾一邊兒去,你好奇自己看去。我閒的嗎?去看她們,噁心死了。”
“哎你怎麼說話呢!這不是就八卦一下嗎?你用得著這麼大火氣嗎?又不是我們讓你看的,你可真有意思。”
於招娣:“煩死了!”
她把鐵鍁一扔,轉身就走。
“哎你幹甚麼!這上工怎麼又偷懶!”
於招娣:“我病了,請假!”
“秋收不能請假!於招娣,於招娣!”負責這一小組的大姐真是麻了。這村裡的姑娘怎麼了,一個個的是讓鬼摸了嗎?怎麼竟是不走尋常路呢。
不過於招娣才不管別人叫她,上工發不了財,乾的再多也是苦力。她不在意工分,但是必須賺錢的。
於招娣一個人上山,順著山路往上走,這不能偷不能搶,嗯,她也沒那個膽子,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一般人誰敢幹那個。你看她是說如果有假金磚也可以去行騙,但其實,嘴上這麼說,真是死到臨頭敢不敢還兩說的。她遠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大膽。
這村裡是一點財路也沒有,她只能上山了,如果僥倖找到麻桿兒藏的東西,那她就不用擔心那麼多了。如果沒有找到,山裡機會也比在村裡多。
她今天打算狠心往山裡走一走,她就不相信了,那年代文女主都能挖到人參,她就不能。
她明明也是女主來著。
雖然,雖然陳文麗也有點不同,但是看她那個樣兒就不會是女主啊。誰家的女主是個潑婦?潑辣是可以的,但是跟潑婦其實又不同。她陰沉著臉上山,大人就是比小孩兒動作快,於招娣上山走得快,也沒一會兒就遇見了王家一群小崽子。
王寶丫他們,一群小孩兒都在撿蘑菇。
於招娣不喜歡小孩子,上輩子她也是帶過孩子的,家裡有弟弟妹妹嘛!父母又要上班,她不帶還能是誰。她父母超級偏心,給弟弟養的十分驕縱,妹妹也是個自私鬼。
於招娣想到就覺得煩死了,她上輩子帶孩子可是很不愉悅的。
正是因為很不愉悅,所以她十分討厭小孩兒。
“哼!”
她冷颼颼的掃了一眼孩子們,很是看不上。
她一個人往前走,寶丫抬頭就看到了,她抿抿小嘴兒,唔噥一聲,不知道說甚麼,隨即繼續挖蘑菇,於招娣往前走了一會兒,她已經不像是去年那樣容易迷路了,現在倒是很熟悉了。
她記得,前邊有一個陷阱。
是的,她也知道了。
她又一次跟著陳文麗發現的,是一個大陷阱,應該是何家做的,就是不知道陳文麗怎麼發現的。估計跟她一樣是偷偷盯梢兒了吧。她打算去何家的陷阱看一看。
於招娣一路向前,不知道走了多遠,四下已經寂靜無聲,她終於到了陷阱,哼,狗屁沒有。
這個陷阱看來也沒有甚麼用處。
她心情又不愉快了。
這一路走這麼遠,竟然……咦?咦咦?
她突然間就發現,陷阱的深處,冒出一個頭兒,那樣子有點眼熟,似乎像是……人參?
是人參吧?
她一下子來了精神,立刻飛快的站起來,小心翼翼的踩著陷阱一個邊兒,默默的往下爬。這裡很危險的,畢竟這可是能幹掉野豬的陷阱,要知道野豬最是皮糙肉厚,這跟家豬就是兩回事兒。
她以前以為打野豬很容易,但是看了這皮厚的嚇人的野豬之後,才曉得如果沒有□□,那麼還真是得陷阱,一般刀可不行。由此可見,這陷阱是多麼的厲害。
她爬下去,用力拽著裡面埋著的削尖的竹節,用力拽。
於招娣一個人呼哧呼哧,在陷阱裡忙活起來,這倒不是她一定要破壞陷阱,可是不破壞,就不能走到陷阱中間挖人參。她用力忙活,嘿咻嘿咻!
這一忙活,就是一下午,於招娣拔掉了半個陷阱的竹節,終於來到人參邊兒,她低頭用力拽了拽……這一拽,沒想到還很好脫手。竟然一下子就拽出來了。
“咦!!!”
她高興了:“這東西真是合該是我的,竟然一下子就拽出來了,絲毫不費力。”
她得意洋洋,隨即又有點失落,嘆息一聲:“哎呀,我好好的挖就好了,這麼拽鬚子都沒了。不過也沒事兒!”
她捏著人參,很快的爬上來,一身的土。
她心情大大的好,吹著口哨往山下跑。這可得趕緊走,畢竟這裡都是比較深的位置了。她嗖嗖的跑。倒是也巧了,正好遇到寶丫他們這群小孩子準備下山。
她飛快的跑過……“啊!”
因為太急促,一個踉蹌,直接摔倒在地,放在兜裡的人參飛了出去!
於招娣:“啊!我的人參!”
她顧不得疼,立刻向前幾步將人參抓在懷裡,又匆匆的往前跑!
她跑的可夠快的。一會兒功夫就又把小孩子落下一大截兒,嗯,小孩子也沒有走,被她這迅猛的樣子震住了。
寶丫看著於招娣匆匆的跑了,撓撓頭,小辮子,歪了。
她疑惑的嘟囔:“那是人參嗎?”
她,小寶丫,跟別的小孩兒可不一樣,她是見過世面的。他家就有人參呀,寶丫怎麼就覺得,那個不像呢?
紹勇:“是吧?她自己不是說那是人參?就是長得有點像蘿蔔。”
“那就是蘿蔔吧?”猴哥兒覺得,透過他的火眼金睛,怎麼看那都是小蘿蔔啊。不過吧,他也不敢肯定。
“是蘿蔔!”
這個時候,見過世面的小朋友高錚開口了:“那個就是蘿蔔啊。”
他說:“我見過人參的,雖然有點像,但是不長這個樣。”
在省城生活的時候,他姥爺有些舊疾,有個老戰友送了人參酒補身子,就放在櫃子上面,他每天都能看到,於招娣拿的那個,真的不是。
“我覺得她拿的是小蘿蔔,就是沒怎麼長那種。”
一群小孩子,愣是懵了。
這玩意兒,他們小孩子都認識的,大人還會弄錯嗎?
三丫疑惑的很:“她竟然能認錯,這個大人這麼沒用的嘛?”
寶丫聳聳肩,表示自己不理解。
她真是很不理解了。
不過吧……她記得,每次遇見陳知青還有於招娣姐姐都有點小收穫的,她的大眼睛很快的到處看了起來。
“寶丫,你看甚麼?”
寶丫:“我就是看看有沒有甚麼東西……”
她抿著小嘴兒往前走,掃了一眼於招娣摔倒的地方。
甚麼也沒有。
她正要感嘆這次不靈了。
小高錚突然說:“寶丫,這邊有個洞。”
寶丫:“哎哎哎?”
幾個小孩兒很快的圍上,這個小洞距離於招娣摔倒的地方很近,像是於招娣剛才蘿蔔就是摔在這邊。
“這像是一個兔子洞。”
“我也覺得像是。”
“可是現在沒有兔子怎麼抓啊?”
“不懂哎。”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寶丫想了想,開動腦筋,說:“我們弄點菸把它們燻出來?”
大家齊刷刷的看向了寶丫,寶丫抿著小嘴兒:“不、不行嗎?”
“行!”
“不過,我們沒有火柴啊,奶奶不讓我們在山裡玩火。”
“一個洞口,怎麼燻啊?沒用的。”
寶丫又抿著小嘴兒,她看向了猴哥兒,這個時候猴哥兒的經驗可比他們家更多呢。
她的哥哥都不能比。
“這……”
猴哥兒想了下,說:“我有辦法,我們還是用火,我們人多,少弄一點,然後在周圍配一點土,如果稍微大一點就揚沙子。”
“這個主意可以的。”
“兔子最賊了,他們肯定不止一個洞口,我們再周圍再找一找。這至少要多找幾個,然後我們分散了行動。”
“可以可以!”
“你有火柴嗎?”
“我回家拿。”
“誰跑得快誰回家拿,剩下的人再找兔子洞。”
“好!”
小孩子們很快的就行動起來,他們要找兔子洞,要抓小兔子,兔子肉……哧溜兒!好吃!
這跑得快當屬紹武了,他一個人嗖嗖的下山,寶丫幾個原地找兔子洞,小孩兒還是謹記不能單獨行動,因為山裡有野人,所以兩個人一組,寶丫領著小高錚,高錚雖然大一點,但是對山裡不熟悉,跟著寶丫是合適的。
兩個小孩兒在周圍找,寶丫嘟囔:“如果抓到兔子,奶肯定不能再做了,因為最近吃的很好。”
小高錚點頭。認可了。
這幾天確實吃的很好,城裡人家也沒有這麼過的。
寶丫又說:“但是我爸爸肯定會爭取的,我們還是有希望的。”
“嗯。”
“寶丫,這是蘑菇嗎?”
寶丫抬頭一看,點頭:“是!”
她立刻說:“這是蘑菇,這個蘑菇很好吃。”
雖然還在找兔子窩,但是一點也不妨礙兩個小孩兒又採了蘑菇。
“這個蘑菇長得有點奇怪。”
寶丫:“這叫猴頭菇,這個蘑菇收購站收都比別的貴,我們家撿到這種蘑菇,一般都不吃,而是要攢起來送到收購站的。”
她停頓了一下,露出甜甜的笑容:“不過我爸爸如果看見,就肯定要自己吃。”
小高錚抿著嘴,默默點頭,看出來了。
他見過最會享受的人,都沒有王叔叔這麼講究吃喝。
兩個小孩兒採了蘑菇,繼續尋找兔子洞,還別說,他們這群小孩子運氣還挺好,竟然又找到四個。
果然是狡兔三窟。
大家再次湊到一起,寶丫:“紹武哥哥怎麼還沒回來。”
“來了來了!哥。你快點!”
三丫嗷嗷叫:“哎,小叔也來了!”
寶丫:“爸爸!”
她使勁兒招手:“快來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