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幾個兄弟睡得迷迷糊糊。
這真不是心大, 主要是發燒的都有點迷糊了,這鐵打的也扛不住這幾天的折騰啊。更別說他們還光溜兒的淋了好久雨。何家老大老二老三都指望何四柱兒能夠守夜,但是何四柱兒……
何四柱兒哭夠了睡得可比別人更香甜。
他蜷縮成一團, 緊緊地拽著何三柱兒的一隻胳膊,太冷了啊, 就算是睡著了,也要互相依偎取暖。幾個人睡得深沉,這時候大家已經來到了山神廟門口。
何家大小子和幾個村裡爺們走在最前頭, 不過這天黑路滑, 山路泥濘,他們一個個的也不過就是甩了一點點, 眼看已經到了山神廟門口,王一城在後頭叫:“你們果然是沒按好心眼啊, 這是想要給我們甩了先進去找於招娣的東西啊。”
於招娣不自然的抿抿嘴。
他這麼一叫,其他人也應和起來, “人家本人都在呢, 你們不會是想佔便宜吧?”
“我看啊,他們就是沒憋好屁。”
“不管咋的, 於招娣的東西,你們找到可得還給人家。”
“就是啊……”
大家七嘴八舌, 也不是說就護著於招娣,而是大家都是一起上山,你們憑啥想要多得好處。那可不行。好些人嚷嚷起來,先到的幾個都有點臉色難看,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何家大小子:“我就不先進了,免得說不清楚。”
何大嫂跟著兒子一起呢, 氣的臉色發青,直在心裡罵這些人多管閒事兒。
“那行。”
眼看距離這麼短,估計進去也不能有甚麼收穫了,幾個人倒是也不急了,這個時候再衝不是落人口實?反正也得不到甚麼,那麼就很沒有必要了。
他們一個個都不動了,田建國跟其他人也都到了。
大家一起走進山神廟,他們在外面嚷嚷個沒完,但凡是有人,總歸有點反應的,不過吧,他們都走進來了,還一點動靜也沒有。
何大嫂:“我男人呢?”
她擔心的到處張望:“大柱兒,大柱兒?”
這人不是上山了嗎?
難道是……出事兒了?
她心裡一陣慌亂,趕緊就往裡衝。
“大柱兒!”
“去大殿看看吧,這邊也沒太多地方,估計除了這邊就是後門的小……臥槽!!!”王一城正叭叭叭呢,突然就嗷了一聲,呆在當場。
他結巴:“媽媽媽媽、媽呀!”
大家順著王一城的視線看過去,也一下子就驚呆了。
“我的天老爺!”
“不堪入目!真是不堪入目啊!”
“他們瘋了嗎?啊啊啊,好在村裡的女同志大多都沒有跟上來,不然這……”
“真是傷風敗俗,他們怎麼好意思的?原來變態竟然真的是他們,這也太……哎媽呀!於招娣!”
雖然村裡的其他女同志沒來,但是於招娣來了啊。
大家齊刷刷的看向了於招娣,於招娣立刻轉身,捂住了臉:“啊啊啊啊!”
她的眼睛啊,還她一雙沒看過這樣噁心油膩的眼睛,天啊!
於招娣一下子竄出去,尖叫:“媽的媽的媽的!”
田建國:“……”
他深深的吸氣呼氣,覺得這歲數大了,果然是甚麼事兒都能遇見。沒想到何家幾個不要臉的竟然能幹出這樣的事兒。他趕緊的:“何老大,你們幾個趕緊給我起來。這是幹甚麼!”
再一看,這幾個人真是太油膩了。
兄弟四個那是一點也沒穿,啥都沒有。
此時四個人都互相依偎著,何老二緊緊的抱著何老大,整個人都攀在他身上,何三柱兒則是抱著何老二,何四柱兒則是抱著何三柱兒。
總之,這個場面辣眼睛。
十分十分辣眼睛。
王一城呲牙裂嘴,不能控制表情,想他王一城啥沒見識過,活的皇帝都見過,但是眼下這個……不行,扛不住,真是扛不住!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也想重金求一雙沒有看過的眼睛,實在是太噁心了。
他一手捂著眼睛,一手按著胸口,感覺都要乾嘔出來了。
這事兒真不是王一城沒見識,其他人,其他人也全都一言難盡,一個個的表情扭曲。
主要是,這幾個人也不好看啊。
“真小!”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具體是描述甚麼,就不好說了……
總之,現場安靜中透著詭異,詭異中又間或有幾句意味深長的碎碎念。
反正,懂的都懂。
王一城捂著眼睛,那可真是一點也不想多看,他按了按胃,抬手拍著田建國,說:“大舅,你要是扛不住,就吐吧。”
田建國:“……”
他這麼大歲數,可不是這些沒見識的……雖然,雖然以前也沒見過這種事兒,但是他可不是那麼容易被嚇到被噁心到。作為大隊長,他還是要主持大局的。
“你們……”
他抿抿嘴,看向了何大嫂還有何家大小子,說:“你們還不趕緊給人叫醒。”
他的話像是一下子驚醒了這二位,何大嫂嗷的一下子就衝了進去:“大柱兒,大柱兒你醒醒啊。你出甚麼事兒了,怎麼造成這樣?是誰欺負你了?”
何老大悠悠轉醒,模模糊糊的:“你個敗家娘們,還不趕緊燒炕。”
他縮了縮,轉身抱住了何老二:“太特麼冷了。”
其他人:“……”
王一城嘀咕:“這大冷天不穿衣服,能不冷嗎?”
眾人都默默點頭。
“變態!流氓!臭狗屎!混蛋!”於招娣叫罵起來:“大家都是一個村子的,你們竟然幹這種事兒,一個個噁心的要死,缺德冒煙兒的東西,雷怎麼不劈死你們呢,我看就不該劈你家的樹,就該劈你們家人,缺德的混蛋。”
於招娣相當的憤怒。
其他人也沒敢阻攔,畢竟人家是受害者。
倒是何大嫂不樂意了:“你個小賤人說甚麼呢?”
“你才是老賤人,你家真是沒有一個好東西。你們小心點,以後雷劈死你們家一家子缺德的。還敢脫光了嚇唬老孃,也不看看自己甚麼體型,要長相沒長相,要身材沒身材,那啥還小的很。怪不得要出來幹這種變態事兒,一定是因為太小,心裡變態了!”
於招娣氣急敗壞!
這誰遇到這種事兒不生氣?
“怎麼了?”
知青跟上來了。
這知青走在最後,倒是比別人晚了一些。
可是……“啊啊啊啊啊!!!!!”
“臥槽!”
“太噁心了,這幹啥啊!”
“瘋了啊!”
知青們一個個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
他們真的見識了,真的真的見識了,別人下鄉有苦有甜,他們不是,他們有的全是震驚!大大的震驚!
不過,幸好他們來了,如果沒來,恐怕就看不到這麼奇葩的事兒了。
何大嫂:“你們這些混蛋,我殺了你們!”
她一下子撲出來,腳下一滑……“啊!”
整個人向前滑倒,王一城趕緊拽著田建國往後退了兩步,何大嫂一下子摔在了門檻兒上,“啊啊啊!”
她震驚抬頭,呸了一聲,吐了一口血水,掉下一顆牙。
“臥槽!”
這個時候,大家根本都不知道說甚麼了,只能“臥槽”,不是大家不文明,是實在扛不住了。他們沒見識過啊!
“呃……”
“這真是……”
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他們幾個這麼鬧妖兒,何家幾個兄弟終於醒了,何四柱兒揉著眼睛坐起來:“你們幹啥啊?嘰嘰歪歪的,讓不讓人睡覺了啊!”
王一城笑著接話:“你還想睡覺啊,你這心可真大啊!咋的?該不會是讓於招娣說準了吧?你們就是心裡變態了,所以故意給人看的?嘖嘖!”
別看說話,但是還捂著眼睛呢。
因為,他真的不想看。
大家都是男同志,他們有的他也有,這是看不下去。
辣眼睛!
“你胡說甚麼?王一城你別欺人太甚,你以為你是誰啊!”
王一城:“我不以為我是誰,但是吧,我可不幹這種耍流氓的事兒。哎你們說,這事兒公安會管吧?”
“我要去告你們!!!”於招娣嗷嗷的!
何四柱兒:“你……”
還沒說完,就聽女知青陳文麗同志冷笑開口:“我要是你,就一頭撞死得了。明明那麼小,還非要露,露了還那麼自信,真是不要臉。”
她最恨的可就是何家,就是何四柱兒了。
這看到他倒黴,立刻落井下石。
其實這山路不好走,他們都是可以不跟上來的,但是陳文麗就想看看何家倒黴的慘狀。這才咬牙跟上,也正是因為陳文麗十分堅定的跟上,知青點的其他男同志倒是一個個都跟著上山了。
不過也因為猶豫了一下,所以有點落後了,來晚了一步,可他們雖晚,但是甚麼也沒耽誤啊。
這熱鬧,看了!
不過大家倒是感嘆幸好其他的女知青沒有上山,不然你說這麼噁心的場景……噫~扛不住!
“一個個跟沙皮狗一樣,這麼多人看著還不趕緊穿衣服,真好意思啊!”陳文麗再次開諷:“怪不得遭雷劈,我就說這老天爺不會隨便劈人,我看啊,那是一雙慧眼。知道該收拾誰。”
“你閉嘴!”
何四柱兒腦子昏昏沉沉的,他高聲呵斥一聲,再低頭一看:“臥槽!”
他衣服呢?
啊對,他衣服丟了。
他瘋狂搖晃其他幾個:“你們快清醒,快!”
“啊啊啊!”
“我的天啊!”
“這……”
這下子,何家幾個兄弟終於全都醒了,腦子昏昏沉沉是不假,但是又不是傻了。他們在短暫的呆滯之後終於發現自己其實沒穿衣服,現場立刻就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別看啊!看甚麼看。”
“快找衣服,快!”
“你回家拿衣服……”
“這是個誤會,這是誤會,我們的衣服丟了……”
“對,我們昏過去了,後來衣服就不見了。”
“我們這也找了,可是沒找到……”
他們趕緊解釋起來。然而這話聽著,她就不像是真的啊。
王一城貼心的扶著舅舅,覺得經此一事,何家就算是能全身而退,也算是揚名了。別說甚麼十里八鄉,估計縣裡都能聽說他們的“事蹟”,畢竟,這種事兒,他是沒聽過。
反正,他活了二十多年,聞所未聞。
“大舅,你以前見過這種事兒嗎?”
田建國搖頭:“沒見過。”
王一城嘖了一聲,說:“您都五十多了也沒見過啊。”
田建國:“可不。”
王一城:“噫~”
好的,他可以肯定,這事兒還得往市裡傳,畢竟啊,這五十多奔著六十歲的老頭兒都沒見過,那這熱鬧還不大?
這麼大的熱鬧,肯定是要流傳的。
那很必須了。
“大家都下山吧,何家的,你們趕緊找衣服穿上,我在大隊部等你們,全村開大會!這個事兒,必須說清楚。”
就在王一城感嘆的時候,田建國倒是很堅定的敲定了事情,隨即說:“我們先下山。”
他實在是不想看這個刺目的場景了。
“你們搭把手啊……”何大嫂叫了出來。
田建國怒道:“搭把手兒?你還好意思說這個?誰給你們搭把手兒?你們家幾個爺們趁著大雨天就搞這種事兒,一個個不堪入目的玩意兒,光著嚇唬女同志是吧?清水大隊的臉都讓你們丟光了。這都被我們抓個當場了,一個個還不以為意。我們現在下山討論的是要不要給你們送到派出所的問題,你們怎麼的?還以為這事兒就是村裡的小事兒?真是不知所謂的東西!”
他氣的轉身就走,王一城趕緊跟上,說:“大舅,你別生氣,跟這種人不值當。”
田老師:“就是,真是有辱斯文。”
他趕緊扶著親爹的另外一邊兒。
王一城:“下山小心點,大家都一宿沒睡,人也虛,地也滑,大家都留心著點,摔了不值當。”
“成!”
“走吧。”
田建國一走,有人跟著走,有人則是還站著看熱鬧。
於招娣呸了一聲,說:“我一定會告你們家的!”
她轉身就走。
陳文麗倒是嘲諷的笑,沒走,她可要看熱鬧。
何家人倒黴,她心情真爽啊。
仇人倒黴,她的心情格外的歡暢。
嗯,如果王一城還有大隊長他們一起倒黴就更好了。
誰讓他們上輩子讓她去挑糞,如果不是堅持不下去,她哪裡能著急結婚相中何四柱兒。本想著何四柱兒條件挺好的,可誰曾想這就是個窩囊廢,除了會打老婆,啥也不會。
她跟幾個嫂子鬧起來,他竟然還都覺得是她的錯。
現在想一想,真是生氣。
她冷笑:“真是丟人現眼啊,嘖嘖嘖,真小啊。這麼小不知道顯擺給誰看。”
講真,雖說村裡婦女平時也說一些渾話,但是姑娘們可沒有陳文麗這麼大膽的。而且,她真是絲毫不會不好意思,就敢上下打量。屬實不是一般二般的女同志了。
哦,還有一個,於招娣也不怕。
這二位,屬實是他們村的臥龍鳳雛了。
陳文麗:“哎呦呦,你們幾個的孩子真是親生的嗎?這麼小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出孩子。”
“噗!”
“我殺了你!”
現場瞬間又亂成一團。
田建國差點一腳滑倒,讓陳文麗這話給震的。
好在王一城拽住了舅舅,不過田建國愣是沒回去勸架,直接就往山下走。
打吧打吧,他不管了。
實在不行,給他撤職了都行,這村裡的破事兒,實在是太多了。人家別的村子,那大隊長日子都比他好過太多了。一個個賊拉清閒,只要管好這秋收的大事兒就行。
他呢?
他田建國呢。
秋收要管,打架要管,鬧事兒要管。
他們村裡的破事兒,多的跟山一樣。
沒完沒了。
一個個還都不是善茬兒。
你看看剛才於招娣的話,哪裡像是一個沒結婚的小姑娘?雖說她有理,但是真敢說啊。
還有陳文麗,明明沒有她的事兒,但是生怕亂子不大,真是啥都敢說。
至於何家,他都不想說話了。
千言萬語,他就感嘆一聲:“這大隊長,不好乾啊!”
他突發奇想,看向了徐會計,說:“要不,我把大隊長讓給你吧,我這歲數大了,精力有限……”
還沒說完,徐會計就激動的說:“你想都別想!!!”
他現在做會計,可是做的好好的,上頭還有大隊長頂著,如果要做大隊長,他哆嗦一下,只覺得人都要喘不上來氣了。他堅定:“休想!我不幹!”
田建國忍不住看向了其他幾個還算是在村裡有些名聲的老夥計,其他人接觸到田建國的視線,立刻心虛的別開臉,快走幾步。
不想當領導。
這要是別的村子,他們是想到。
但是他們村子……破事兒實在太多了。
他們都這麼大歲數了,真是當了大隊長,就怕自己扛不住啊。
這個活兒吧,年輕的人壓不住人,肯定是不能安排。但是歲數大的……不好意思,他們都覺得,老命更重要。這要說誰最能跟打對戰感同身受,那就是知青點的負責人趙軍了。
趙軍眼看著陳文麗跟何大嫂又互相扯著頭髮打起來,他按著一突突的太陽穴,真心的說:“你們真的不想做負責人嗎?其實你們別覺得自己是新來的,壓不住人。我們老知青都是真心擁護每一個負責人的,真的。”
這老知青都知道知青點屁事兒多,所以肯定忽悠不住,但是新知青……新知青可以啊。
他滿眼期待的看著新知青,說:“你們誰來接任,我都保證自己絕對擁護,是結實的後盾。”
這時幾個新知青也齊刷刷果斷的搖頭。
他們是想當頭兒,但是也不是甚麼領導都能幹啊。
就像是矮冬瓜,他是一個官迷,一直都覺得如果來到知青點混個小負責人,權利多了,以後回城的機會也大了,所以人還沒到就在火車上琢磨了一宿呢。
講真,趙軍不是第一次提這個事兒了。
第一次他是不知深淺所以沒敢接,但是吧,這個時候再看趙軍,就覺得趙軍真的很真誠,很真誠的想要把負責人讓出來。可是……他不!
他堅決不!
他還沒瘋!
雖然才這麼短短几天,但是矮冬瓜已經看出來了,這知青點一個個的絕對不是好相與的。
他默默的看向陳文麗,就見她瘋狂薅頭髮,那手更是跟耙子一樣,嘩嘩的撓人。
何家大小子:“你放開我媽……嗷嗷!”
他剛衝上來,就被踹了蛋!
他捂著自己,跪在了地上:“嗚嗚嗚。”
矮冬瓜:“!!!”
媽呀!!!
他默默的捂住自己,後退幾步,再看現場男同志們,一個個果然都是這樣!
矮冬瓜:“!!!”
他只要沒瘋,就堅決不做知青點的負責人!
休想!
這個時候都不用誰說甚麼了,大家回想幾天,再看趙軍,堅定:“軍哥,你就做領導挺好的,我們初來乍到,還不能承擔這麼重要的責任,我們都聽你的,保證聽你的。”
趙軍:“……”
嗚嗚,他不想。
這個時候,田建國真的能跟趙軍隔空產生共鳴了。
這在清水大隊,做任何一個領導都不是容易的。、
太可怕了。
山神廟鬧個沒完,好在走了一會兒,王一城他們也順利下山了。既然下了山,田建國說:“你們都回去歇一歇吧。”
他點名王一山和王一城:“你們今天還得上班,回去稍微歇一會兒吧。”
王一山:“那這……”
田建國:“我是大隊長,收拾他們還是沒問題的。你們走吧。”
王一山又看弟弟。
王一城:“行,我們回去洗把臉,也清醒一下,睡覺就不睡了。這麼點時間也不夠,我們回去洗洗臉清醒一下再過來。”
田建國搖頭:“不用,你們還得上班。”
因為田建國堅持,王家兄弟倒是沒有堅持。
他們兩個一起回家。
不過隨著這一波人下山,何家幾個兄弟是變態的訊息也立刻傳開。這大冷天的,他們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竟然脫光光在山裡追女同志,更是互相抱在一起……噫!這個不想說了,辣眼睛。
總之山上的事兒一下子傳開了。
王家兄弟剛到家,就看田巧花迎了出來,問:“聽說何家兄弟光著?”
嗖的一下子,家裡其他人都竄出來了。
王一城點頭:“是!”
他說:“他們說衣服讓人偷了,不過我是不相信的。”
“這誰能相信啊,沒人能相信,真是把人當成傻子。”
王一山:“哎媽呀你們不知道……”
王一山不算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他這人有幾分嘴笨,但是這個時候,只描述現場,不用多麼活靈活現。已經足夠讓幾個人震驚的驚撥出聲了。
“這也太過分了吧?他們就這麼大膽?”
“可不!”
“然後呢?然後怎麼樣了?”
有人問了出來。
王一山回頭一看,牆頭好幾個腦袋,這是隔壁顧家。開口的是吳阿婆。
王一城調侃:“吳阿婆,你這是幹甚麼啊?這怎麼還爬牆頭。”
吳阿婆:“你也沒少趴我家牆頭啊。再說說,咋樣了?”
王一城:“還能咋樣?我們走的時候他們還在鬧騰,就何家幾個那個噁心樣兒,多看一眼早飯都吃不下的。哎不對啊,你家幾個呢?他們也跟著上山了啊?”
吳阿婆:“他們幾個還沒回來。”
王一城:“那估計是在看熱鬧了。”
他說:“我們沒看完就走了,陳文麗他們還在哪兒鬧,估計你家老三是不放心陳文麗。”
王一城真是不怕噁心人。
吳阿婆:“呸呸呸!”
王一城笑了出來。
吳阿婆:“你就不能說我們家點好。”
她哼了一聲,從牆頭下來,不過倒是沒回家,反而是直接出門,幾個兒媳婦兒也趕緊跟上,不用說也知道,這是要去山下堵人了,這個熱鬧沒看見,損失太多。
他們其實也好奇,到底是多小。
嗯,就隨隨便便好奇一下子。
陳冬梅也好奇啊,說:“媽,咱們也去看看吧。”
她急不可耐:“這別人都去了,我們不去不是少看了熱鬧?”
“他們沒穿衣服,去看甚麼!”
陳冬梅:“這話可不是這麼說,他們下山咋可能不穿?”
“對啊,這麼多人都過去,他們想也想得到,不穿那不是瘋了?”
“也對。”
大家很快的跟著出門,田巧花首當其衝。
不過吧,這一次王一城倒是沒動。
他說:“我可得歇一歇,我也不是鐵打的。”
他都兩天兩宿沒怎麼睡覺了,雖然看起來還挺有精神的,但是王一城覺得人可不能這麼耗,身體哪裡扛得住?
他起身去到了熱水洗臉,王一山也沒去,真心發問:“大夏天的,你一個大老爺們怎麼還用熱水洗臉。”
他十分無語。
王一城頭都沒抬:“大哥這話說的可不對,現在都立秋了,可不是夏天。再說,今天下雨可挺涼的,熱水洗臉多舒服。”
王一山嘀咕:“你就是臭美。”
王一城失笑,擰著毛巾說:“大哥,你看你又說錯了,這熱水洗臉跟臭美可沒關係。熱水洗臉是為了讓自己更舒服,談不上甚麼臭美。再說就算是臭美也正常,女人能臭美男人也能。”
他伸展了一下筋骨,說:“這一宿,真是遭罪。”
他兌了些熱水,又開始洗頭。
王一山:“???”
他小弟過的總是十分精緻。
王一城不用猜都知道大哥想甚麼,他說:“雖說穿雨衣了,但是感覺自己到底也淋了雨,一身寒氣,洗一洗舒服一些。
王一山:“那你舒服吧,我去躺會兒。”
王一城簡單洗了洗,又泡了腳,這才感覺自己更舒服了。
他換上衣服,生爐子又燒了一壺水。
“爸爸……”
王一城幹完了,就聽到寶丫的動靜,他進屋說:“我吵到你了啊?”
寶丫圍著被子坐著,搖頭說:“沒有的。”
她軟軟糯糯的,說:“爸爸,你昨晚去哪兒了啊?”
王一城:“你醒了找不到我啊?”
寶丫點頭:“我上廁所,沒看到爸爸。”
王一城:“昨天外面著火,我們都過去了。”
寶丫恍然大悟,隨即睜大眼,好奇的問:“著火了啊?那那那,有沒有甚麼危險啊?”
王一城:“沒有。”
他說:“要喝麥乳精嗎?”
寶丫:“要!”
這邊沒有那麼多東西,不過王一城過來的時候用紙包了一些。他準備的可齊全了。
王一城:“你等著,我去借你奶三個雞蛋。”
寶丫:“……”
小嘴兒抽了一下。
王一城:“我不白拿,下班就還給她。我要是敢不借,你奶就能發飆。”
寶丫咯咯的笑了出來。
小高錚迷迷糊糊的醒了,揉揉眼睛,王一城:“得,我又吵醒了一個。”
小高錚搖頭:“不是,我該起來了。”
王一城衝了麥乳精,一人一碗,咕咚咕咚幹了,又吃掉了王一城“借”來的雞蛋。
寶丫:“真香。”
王一城點頭:“可不。”
小孩子還是要上學的,田巧花他們有沒有回來,王一城主動:“我給你們烤地瓜吧。”
全家的小孩子,又是指望小叔。
寶丫:“爸爸,你昨晚都沒睡好,累不累啊?要不然今天請個假吧?”
王一城:“嗐,不用,今天是我最後一天,還是站好最後一班崗。”
這要是換了別的小孩兒可說不出來讓爸爸請假的話,但是寶丫就是很像親爹了。
小寶丫:“那你該偷懶就要偷懶呀。”
王一城:“沒問題。”
其他小孩兒:“……”
寶丫:“我們幾天還要上學,不然我們也去看熱鬧。”
王一城:“最近的熱鬧特別多,你們沒看到這個,總是能看到那個,下午放學了再看唄。”
他倒是很堅定,說:“他們肯定是打個沒完。”
寶丫抿著小嘴兒又笑了出來。她軟乎乎的:“那我看到了,講給爸爸聽。”
王一城:“行啊,但是你人小,可別讓人踩了。”
寶丫:“知道啦。”
因為要上班的關係,今天上午的熱鬧,王一城還真是趕不上了。雖說是個很熱鬧八卦的人,但是還是上班更重要一些。而且吧,他還是最後一天,真是不好請假。
至於其他人,其他人是壓根沒有請假的想法。
不過不出所料,王一城一到單位,就被圍住了。
“小王,聽說你們大隊又出熱鬧了?”
王一城腳踏車都沒有停穩,就被門崗大爺拽住,真是一下子出來好幾個人。
大家都好奇的緊。
“今天一大早我們可聽說了,你們大隊昨晚有人被雷劈了。”
“聽說劈的衣服都燒著了,光溜溜?”
“不對啊,我聽說是有幾個人頂雨在山裡狂奔耍流氓,被抓到了?”
“胡說,我聽說是一群人沒穿衣服……”
“我聽說也是這個,我還聽說很小……”
這傳著傳著,有些話就走樣兒了啊。
他們嚷嚷的王一城腦仁疼,他說:“你們停一停啊,這一大早的,你們怎麼就得到訊息了啊?”
“這讓你說的,咱們廠子可好幾個都是你們大隊的。”
“就是啊。”
王一城:“這要是說起來,那可真是一時半會兒還說不完了。”
“那有多少說多少啊。你可得給我們講一講。”
“就是啊!”
“哎等會兒,小王,今天是你最後一天吧?”
“對。”王一城笑著說:“我今天是最後一天,下週就要去副食品商店上班了。”
“啊!真是的,你這就走了啊。”
“往後還咋找你嘮嗑兒啊。”
王一城這人有意思,說話又中聽,大家都樂意找他呢。
王一城笑著說:“這咋不能找我了?咱們都在公社,你們想找我去副食品商店啊,再說,我媳婦兒還在廠裡呢,我平時也會過來。不過到時候你們看別嫌我煩人。影響你們工作。”
“那不能!”
大家都樂呵呵的,一個老師傅一進院子就看見了,說:“小王正好,你那小汽車還做不?”
王一城:“做啊,走!正好我過去做,也給你們講講我們村子的熱鬧。”
“這個好。”
“可得給我們好好講講。”
這現在娛樂太少了,一點點八卦就足以讓大家樂呵個不行了。
有人羨慕的很:“你們大隊怎麼這麼熱鬧,我們大隊真是啥事兒也沒有。”
“這還不好啊,我們大隊長可是羨慕死你們大隊長了。”
“噗!”
“這雷……”
王一城最後一天上班,又是講八卦,倒是給人都吸引過來了,熱鬧的很。
王一城這邊十分熱鬧,村裡也十分熱鬧,畢竟,王一城雖然走了,但是其他人還在啊。村裡總是要處理這件事兒的。村裡的人啊,是裡三層外三層的,此時已經是毛毛雨了,不過一點也沒有打消大家看熱鬧的熱情。
田建國揉著太陽穴主持會議。
好在,於招娣改口了,她說自己當時也是驚嚇過度,其實沒看清楚是不是沒穿衣服。她想大事化小,那麼田建國自然是樂意的。他不希望這些事兒鬧到公社,或者鬧到派出所,這村裡的事兒肯定還是希望村裡能夠解決的。
既然於招娣都不死咬著,何家人就堅稱自己在山上昏過去了,衣服丟了。
那,總不能不讓他們丟衣服吧?
何老大腦子昏昏沉沉的不像話,但是倒還精明的很,他說:“我們都病了,真是腦子昏昏沉沉,我家最近得罪的人又特別多,保不齊是誰故意扒了衣服讓我們出醜的。我們真的很無辜。”
眾人:“呵呵呵呵呵……”
你家可並不無辜。
大家都不相信,何家得罪誰?
他們得罪了王家,但是王家幾個兄弟都在山下,他們還看著大火呢。
何家還得罪了誰,得罪了徐家,徐家幾個男同志也都在大火現場。
還有誰,不知道怎麼摻和進來的顧凜,他也在大火現場,雖然沒怎麼說話,存在感不高,但是人在啊。
還有外村的黃家,大雷雨天,他們也不會來吧?過來得兩三個小時了,也不是他們。
那……還有誰?
說句難聽的,跟他們家鬧過矛盾的女同志陳文麗都在大火現場,你說誰扒你們衣服?
所以,大家根本都不相信,都覺得是他們故意的。
這藉口找到真爛,但是吧,都是同村的,誰也沒說一定要讓他們倒大黴,所以也都沒有言語。就連田建國都認了。
倒是陳文麗呸了一聲,罵:“不要臉。”
何大嫂又想衝,何大哥按住了何大嫂,他這丟了大人,實在是不想在繼續鬧下去了。
天知道,他們下山的時候,他們兄弟幾個都圍著大樹葉子,沒辦法,誰讓衣服沒了,再下山拿一趟也麻煩呢,這一輩子,他們都沒這麼丟臉過。
全村的老少爺們啊,有一個算一個,都出來看熱鬧了。
他們的臉,已經丟到了八百里外。
這比見鬼都可怕。
他們很要面兒,他們很失落,不僅丟臉,還丟錢。
他們私下賠償了於招娣三十塊錢,不然的話,於招娣哪裡會改口啊。
這個臭娘們,竟然要五十,一番討價還價,最後才是三十。
這些年辛辛苦苦攢的錢,他們花的像流水一樣。
田建國掃了何家幾個人一眼,他哪裡不知道,於招娣一定是拿了好處的。
不過跟他沒關係。
他緩緩說:“上一次你們說,我二叔家的東西不是你們偷的,就差賭咒發誓了,但是這一次你家又怎麼說,我想,你們也該給我們點說法了吧?”
他微微眯眼。
田建國裸-奔這事兒還沒討論完,突然就改了話題。
何家兄弟張口就想狡辯,冷不丁對上田巧花似笑非笑的眼神和田建國意味深長的表情,何老大這人最是心眼多,突然就反應過來,這一次糊弄不過去,如果他們還想糊弄,那麼田建國一定會拿他們不穿衣服這件事兒說事兒。
雖然於招娣不糾纏他們,但是那麼多人都看著他們沒穿衣服,這事兒總歸可大可小,作為大隊長,田建國說話比他們有用。田建國田巧花可能沒有他們偷東西的證據,但是他們這幾天掉鏈子的事兒太多了,被人抓著不放,上綱上線,倒黴的就是他們了。
何老大立刻攔住幾個弟弟,說:“這件事兒我們真的是無辜的。”
眼看田家兄妹表情冷下來,他立刻說:“但是當初田大叔教導我們這麼久,我媳婦兒還有弟媳婦兒幾個不懂事兒的背地裡還說了田大叔的壞話,實在是讓我無地自容,格外愧疚。正因為這個,我們幾個兄弟總是覺得自己對不起田大叔,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是錯了就是錯了,我媳婦兒說的壞話,也是我們沒有教好,我樂意做出賠償。”
田巧花微微眯眼看著何老大,這都是一個家裡的兄弟,何老大的心眼可真多,何老二何三柱兒何四柱兒三個綁在一起都沒有他多。這話說的都很心機了。
把事情全都推到老婆身上,又堅決不承認,保全自己的名聲,不管是不是掩耳盜鈴吧,但是總歸是面兒上保全了。當然他也知道這事兒不能善了,因此提出賠償。
真是個詭計多端的。
怪不得當初能哄住她爹啊。
田巧花看著何老大,冷笑了一聲。
何老大堅定:“我們兄弟幾個,賠償一百塊錢!”
“臥槽!”
“媽呀!”
“唉我去~”
“這何家條件真是不錯啊,這幾天都賠償出去多少錢了。”
“就是啊!我感覺他們家的錢瘋狂的往外撒啊。”
“這有錢也不能這麼花。”
“那不然呢?他們家不出錢,以為事情就能算了?你也不看看他們家最近這些事兒,這可不少了,哪一樣他們說的清楚?那肯定的得賠錢啊。”
田巧花嘲弄的說:“你倒是大手筆。”
何老大義正言辭:“師父教會了我們打獵的手藝,我們賠償多少都是應該的,但是實在是,實在是最近家裡事情多,我們拿不出來這麼多錢了……但是我們的心是真誠的。”
他們也是真的心疼啊。
但是不給不行啊,給了才能把事情平息。
如果給的少了,田家根本不能幹。
以前他們家是可以囂張,但是最近漏的破綻太多了,大家都會盯緊他們的。而且,鬧鬼這事兒……何老大覺得這一切都是田老頭再報復,他先賠償一些,是不是能緩解那老不死的恨意?
這些該死的,都是老三的錯。
一切的開端都是他。
他真誠說:“田大媽,請您給我這個機會彌補一下過錯吧。不然我們是怎麼都不能安心的。”
田巧花冷笑:“平白無故的給錢,你們就安心?”
“不是平白無故,是真的愧疚,這也是該我們賠償的。師父教了我們那麼多,我們靠著師父的手藝過日子,一百太應該不過了。”
田巧花想說甚麼,陳冬梅都要忍不住拽婆婆了,這是一百,這是一百塊啊!
可不能不要啊。
陳冬梅默默的看著婆婆,生怕她拒絕。
想插手,但是又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臉面。
她不敢拽婆婆,拽著大嫂。
田秀娟也激動啊,但是這個時候不敢講話,這可不是他們能說的。
再說,她看出來了,小偷就是何家。
她都看出來了,其他人自然也看出來了。這賠償,不過就是找個理由罷了。
他們不想認了賊的名聲,但是又怕田家繼續糾纏。所以才這樣的。
一時間,眾人看何家的眼神更加鄙夷了。
這一家子都是甚麼人啊,又做賊,又光哧溜兒的不穿衣服,真是不要臉!
大大的不要臉。
不過這個時候大家都不言語,等著田巧花的意見。
好半天,就在大家就要議論起來的時候,田巧花突然開了口,她平靜的看著何家人,緩緩說:“好。”
她沒甚麼表情,說:“那就一百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