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城領著一群小孩兒一起下山，他走出了大搖大擺的姿態，嘴上吹著口哨，看起來十分的得意。不過可別說他，他身邊的幾個小崽子又何嘗不呢。
一個個挺起胸膛，邁著小八字步兒，雄赳赳氣昂昂的。
"呦，小五子，你咋這個時候還在啊，又請假了啊？"
王一城擺手："這話可不能這麼說，我以前請假也是扣工資的啊。咱可不是佔公家便宜的人，再說了，我今天也不是請假。我調動工作了，今天最後一天，新人上崗，孤男寡女的，我也不能跟人家女同志一個小辦公室吧。多不合適。"
"你啥時候調動的啊！沒聽說啊。"
王一城笑："就最近，下週我就去副食品商店上班了，我在採購部。"
其實大家有時候也把他們叫收購站，但是要是實實在在的說，這個"收購站"，也就是大家比較普通的叫法，實際上學名不叫這個。王一城："往後我可能還會往村子跑，不過可就是過來工作了。"
"唉我去！你竟然調到了收購站。"
"那那，以後雞蛋甚麼的都能賣給你吧？"
"小五子啊，你可真是能，這可是個好地方......"
王一城趕緊的："不是賣給我，是賣給收購站，我本人可不買，這可不興著這樣說的，我可不想惹麻煩。"
最近熱鬧太多，所以王一城換工作的事兒，王家人還沒宣揚出去呢，不過今天王一城這麼一說，又是村裡的一大熱鬧了，怎麼能不熱鬧啊。這可是很少見的。
王一城眼看大家嘰嘰喳喳，也不說更多了，笑著領著幾個小孩子一路回家。
他們走到岔路口，猴哥兒高興的擺手："叔叔再見。"
王一城："慢點跑啊。"
"好！"
他飛快的跑了回去，他的揹簍裡，藏著一隻兔子呢。
嘻嘻嘻！
他們這一次發現兔子洞，採取了煙燻的辦法，沒想到大獲全勝，在小五子叔叔的幫助下，他們可是抓了好機幾隻兔子。王一城也不能數著人頭兒分，只能按照一家家的分，正好一家一隻。
他們老王家各房都是拆開了算的。
這也不算是王家佔便宜，畢竟他們家人多，都在幫忙呢。
大家都揹著小兔子，快樂的往家跑。
王一城領著幾個小傢伙兒回去，就見二賴子在門口騎大馬！
他姐姐招娣趴在地上，他騎在招娣的背上，駕駕個不停，快樂極了。一瞅見王家的小孩兒回來，他驕傲的揚了揚下巴，說："我騎大馬！哼，你們沒有！"
寶丫小白眼翻的飛起，說："蠢蛋！"
她根本不理這兩個，噠噠噠的跑回家，其他人也是一樣。他們有兔子呢，誰管你騎馬不騎馬，又不是真的。
二賴子眼看隔壁小孩兒全都不理他，直接回家，氣的哼唧。
招娣趕緊說："你別生氣，他們就是嫉妒，都嫉妒你呢。"
二賴子一想，覺得很有道理，點頭說："嫉妒也沒用，他們可不如我。"
招娣趕緊點頭，高興的看著弟弟，說："你有姐姐呢，姐姐會幫你會照顧你。"
"你本來就該幫我！"
"好好好。"
王一城走在小孩兒的後面，聽到這些挑挑眉，感嘆這顧家幹別的不行，給孩子訓成扶弟魔倒是有一手兒。不過這些可不管他的事兒，沒看嗎？顧招娣高興的很呢。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有錢難買她樂意啊。
這小孩子自己樂意的。
王一城："媽，媽，我們收拾一下回公社了哈。"
明天是周天，這一週，跌宕起伏。
不過明天早上還要去市裡的動物園，所以王一城打算今天晚上就回去了。
田巧花："走就走，還告訴我一聲幹啥，我還能覺得你丟了？"
王一城嬉皮笑臉："我不是怕你想我？"
田巧花："滾犢子。"
她哼了一聲，說："哎對了，我下午收到一個包裹，是唐可欣寄來的，我拿給你。"
頓了一下，她有點糾結的說："你倆咋還一直來往？"
她是覺得，兒子都再婚了，他跟唐可欣也分開了，最好還是不來往更好。
王一城倒是淡定："我們行得正坐得直，來往也沒有關係的。再說了，相隔那麼遠，我就算有花花腸子也不可能做到的吧？更何況，天地良心，我真沒有。雖說我們不在一起了，但是又沒有交惡，我們還是關係很好的。"
他抽出包裹裡的信，直接看了起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田巧花："怎麼？"
王一城沒忍住，笑著說："唐可欣升官了，她現在是他們班組的班長了。"
田巧花："哎？"
她感嘆："她挺厲害的啊，這可看不出來，這丫頭看著沒甚麼心眼，做事情也不是很行。沒想到工作倒是挺厲害的。果然人口不可貌相，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甚麼門窗的？反正就是說人總是有優點的。"
王一城笑："是啊，她這才回去不到一年，已經從普通工人到副班長，到班長了。再幹下去，保不齊過幾年就是他們廠子的女廠長了。"
田巧花睨了一兒子一眼，說："你還別覺得不可能，我們老孃們就是有時候顧著家庭不惜的跟你們爭，要是真的都一心為工作，保不齊我們升職更快！"
王一城點頭："那可不，我老孃才是最厲害的，您都是為了我們，不然現在你都能當縣長。"
田巧花："滾犢子，少給我說這些陰陽怪氣的話。"
王一城無辜的很："我真沒有別的意思啊，您這就是冤枉我了，咋就陰陽怪氣了？"
田巧花："呵呵。"
她瞪了兒子一眼，隨即好奇的繼續問："還有啥事兒啊？"
"都是她家的事兒，她嫂子想要跟她鬥智鬥勇，結果她忙的很，根本不理她，給她嫂子氣的不行。"
其實吧，唐可欣在信裡再次感謝了王一城，其實她當時是有些喜歡王一城的，甚至動搖了回城的心思。當時還是王一城堅持讓她回去，他甚至不怕做壞人，給她分析了家裡的情況。
唐可欣當時是覺得，自家哥哥對她那麼好，不管甚麼時候都一樣，但是這次回去，其實還不到一年，她就感覺到大哥的生疏了。也是了，這有了媳婦兒有了家庭，再疼愛的小妹也要讓步了。
因為唐可欣接了她媽媽的班，她大哥大嫂有些微詞，大嫂甚至不希望唐可欣回去，這樣就能省出一個房間。因為唐可欣她媽是個厲害的，所以一直把家裡壓的很好，唐可欣雖然人單純，但是在村裡見多了家長裡短與打架，倒是能看明白一些陰陽怪氣了。不過她也不是好惹的。
她從來沒有覺得對不起哥哥，因為她的工作，是媽媽給她的。
那可不僅僅是哥哥的媽媽，也是她的。
她也慶幸自己提早回去接了工作，前一段她三哥相親了一個姑娘，那姑娘是高中剛畢業，不想下鄉，就想著立刻結婚。被人介紹了她三哥，還沒相處兩天就打聽能不能讓他媽媽把工作要回去，換成她這個兒媳婦兒。
並且言稱，唐可欣是個外人。
她是嫁到這個家裡的兒媳婦兒，才是自己人。
好在，她三哥跟大哥不一樣，立刻跟那個女同志說清楚斷了關係。
不過唐可欣是真的慶幸自己不清醒的時候，身邊對自己好多人都是清醒的。王一城清醒，她媽媽也清醒，要是真的繼續拖，她遲遲沒有要回去接班，怕是盯上的人更多。
正是因為這個工作來之不易，她不想讓媽媽失望，更不想讓外人質疑她媽媽的決定，所以她格外的用心，這大半年，收穫十分不錯。而且吧，她因為會化妝，還經常被叫出去幫忙。
廠裡的一些女同志或者家屬結婚，都會叫她呢。
所以別看唐可欣她大嫂多嫉妒她，背地裡說小話兒，唐可欣在廠裡的人緣兒還有周遭家屬院的人緣兒都很好。
"還說甚麼了？這寫了好幾頁不會就寫這麼點事兒吧？"田巧花真怕年輕人亂來啊。
王一城："還寫了他們家裡的事兒，她大嫂想拔尖兒，但是每次都鎩羽而歸。她三哥介紹了個物件不合適分了。還有一些他們家七七八八的事兒。"
田巧花："......"
她真心發問："你們浪費這個郵票錢，就說這些家長裡短？你們是閒的？"
王一城："媽，你看你這個性格，人總是要傾訴的嗎？她跟我傾訴，不也是排解壓力？說不定我還能支招呢。"
田巧花一頓，說："你可別嚯嚯人家家裡。"
王一城："您看您，把我當成甚麼人了，我怎麼就是嚯嚯了？我跟唐可欣那可是革命友誼，我幫一幫她有啥不對？難道還看著她受委屈？"
"你可拉倒吧。她媽可是又果斷又厲害，可不能讓閨女受委屈。"
王一城嘎嘎嘎的笑出來："你又知道了......"
他嘀咕一句，說："我看看她還寄了甚麼？哎呦，她寄了一些毛線，不錯，正好給寶丫織個圍脖。"
田巧花忍了又忍，到底是沒忍住："她有幾個脖子？不是有一條圍脖了？不用那麼多的，你攢著過一段兒她大一點，給添衣服上。她長得快，真是不會過日子。"
王一城："啥，您就別管了。"
他嘩啦一下，說："我走了哈。"
田巧花："走走走，看見你這不會過日子的就煩。"
王一城笑了出來。
其實他原本是打算明天早上走的，但是又覺得早上太匆忙了，所以晚上就撤，他把東西都整理好，鎖上門，寶丫跟高錚都磨磨蹭蹭，不怎麼想走。
王一城："你看看你們，等以後你媽再出差，我們再回來就是了。"
"可以嗎？"
王一城："這有啥不可以的？"
王一城在村裡住了幾天，這幾天村裡也沒個消停。
不過這幾天可是給村裡人提供了很多的熱鬧，村裡人一個個樂呵極了。
王一城他們好幾天沒回來，他們這騎車剛到家樓下，就看到樓下的大爺對他噓噓，打手勢。
王一城："大爺，您這是幹啥啊？"
老大爺低聲："你們隔壁那一家子搬走了。"
王一城驚訝："搬走了？"
這倒是沒想到。
老大爺："這也是巧合了，他家兒子申請要調走，估計也就是做面上的功夫，誰知道真想調走還是假想調走。但是他這不是打申請了？正好外省有個單位有人也申請調動，正好還是咱們公社，你說這不是巧了？真是巧媽給巧兒開門，巧到家了。不管他是真是假，反正這次就得調走了，人家那邊是夫妻兩地分居，著急調動，又託了人，正好他主動申請，那可真是快。你是不知道啊！這不，今天上午就走了。這個急的啊。"
王一城："......"
他沉默一下，感嘆："真是沒想到啊。"
"那這房子......"
"這房子現在是空了，估計以後分配給其他人吧。"
王一城點頭。
他問："這騰退房子有甚麼說法嗎？"
"這你就問對人了，我還真是知道。這房子雖然是分配的，但是也分好幾種情形的。而且處理也不一樣，像是胡家，他們雖然也是分配的房子，但是他們家為了去那邊立刻分房，這邊的房子就交回來了，到時候按照這邊騰退房屋的面積，去那邊能立刻安置。不過也可以不這麼做，在那邊先租房或者先湊合，等慢慢分，這啥時候能分就不好說嘍。這邊這個掏錢買斷。如果是買斷了，那這房子他家人就能繼續住著。不過誰也不傻，幹啥要買斷啊。人都走了。這房子空著又不值錢，你說對吧？"
王一城："您說的有道理。"
"這也不知道這新分來的鄰居能是啥樣人，好不好相處。"王一城感嘆一句。
"這誰知道呢？一時半會兒分不下來，你是不知道，這但凡是騰退個房子，多少個人都盯著呢。咱們公社這兩年也沒蓋家屬樓，有的人家是真的缺住處啊。"
王一城笑了笑："還是咱們大院兒風氣好啊，不然怎麼爭搶呢。"
老大爺："......？"
風氣好？
風氣好還鬧賊？
我懷疑你故意說反話。
王一城笑著說："那啥，大爺，我們上樓了哈，這孩子都著急了。"
他說："剛從我媽那邊回來，太累了。"
"回去吧回去吧。"
王一城笑了笑。
他領著兩個小孩兒回家，寶丫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說："好舒服哦。"
王一城："舒服吧？快謝謝爸爸，爸爸不找洪阿姨，你哪裡能這麼舒服？"
寶丫："謝謝爸爸呀。"
小高錚臉紅。
王一城："這一次我們可有不少好東西，昨天你們帶回來一隻雞，這還有一隻兔，今天你們撿的蘑菇，你奶都給我們了。我們...，你們中午喝雞湯了是吧？"
寶丫："吃了。"
王一城："那算了，今天不吃肉了，咱們下個麵條吧？怎麼樣？"
"好！"
奶奶那邊雖然也吃的挺好，但是吃的都是二合面，還是白麵最好吃。
王一城回頭瞅了一眼："唉我去，你們兩個小髒猴兒，這樣好了，吃完飯我領你們去澡堂子。"
寶丫："好！"
不過很快的，小姑娘對手指："就我自己嗎？"
王一城："我們去找你姑姑。"
寶丫開心的笑起來："好呢。"
她盤腿兒坐在沙發上，說："我們本來想去山裡的，可惜哦，去不成。不然就能洗到免費的溫泉了。"
王一城："洗不成就洗不成吧，這有啥辦法，山裡也不安全。"
"嗯！也對哦。"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王一城："唉我去，這誰啊，這麼不講究，趕著飯點兒來別人家敲門。"
他拎著菜刀去門口。
他把門一開啟，門口的人也嚇了一跳："你這是幹甚麼啊？"
王一城："傅公安？你咋來了？"
傅公安看著菜刀，又看王一城："......"
王一城："我切芸豆呢，正準備下個芸豆麵條，快進來。你可別告訴我，你是來蹭飯的。"
傅公安："不是......"
他不是第一次來，但是兩次都沒看見洪月新，這夫妻兩個，真是比他們夫妻還生份啊。
"你媳婦兒又沒在家啊。"
王一城："出差了，怎麼的？有事兒啊？你找她？"
傅公安："不是，我找你媳婦兒幹啥，又沒有甚麼來往的，我是來找你的。"
王一城笑："你又找我啊，啥事兒？"
傅公安："你們村子的事兒，聽說你們家早些年被偷了？"
王一城挑眉，回頭說："你們倆回屋看故事書。"
小高錚："......"
小寶丫："......"
一到關鍵時刻，就攆人走。
兩個小孩兒磨磨蹭蹭離開，王一城笑著說："都二十來年了，何家乾的。這種事兒，又是這麼長時間了，那個時候都是剛解放呢，現在追究沒啥意義。"
傅公安點頭。
確實是，二十來年，還有甚麼證據。
"其實我家一直都懷疑很多人，但是真是沒懷疑過他們，如果不是這次他們家發癲，我們都不能知道。"
"那你們家不追究了？"
王一城挑眉："今天我媽還得了一百塊錢賠償，先這樣吧，二十年前的事兒，也沒啥證據了，咋追究？不過他們家如果有事兒，我肯定是要踩一腳的。你來找我，不會就是打聽這個吧？"
"我不是來打聽這個事兒，就是問問。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問問於招娣。"這說來說去，還是說於招娣。
王一城："哎不是，於招娣的事兒，你們來問我啊？你們該去問顧凜啊，我跟她又不熟。再說了，人都放回來了，不就是沒事兒了？咋的？還沒完啊！"
他八卦的問，還別說，真好奇。
傅公安："知道你們不熟，不過今天你們家小孩兒在山上遇見於招娣了吧？"
王一城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你們有人盯梢兒於招娣啊。"
傅公安沒直接回答，笑了笑，說："我們要是去你們村子問，就你們村這些人這八卦程度，估計明天隔壁縣的耗子都能知道。"
王一城："噗！"
"正好你回來了，我這才過來的。"
王一城捋順了一下，大概明白了，雖然公安同志是把於招娣放了，但是恐怕對她還有點懷疑，所以一直還在暗中盯梢兒。不過肯定距離不是很近，如果距離很近，就不用過來打聽了。
這個時候王一城慶幸他們盯梢兒的是於招娣，要是盯梢兒何家，那麼他乾的那些屁事兒早就讓人發現了。
好在啊好在啊！
他跟於招娣可沒牽扯。
他說："敢情兒你是來找兩個孩子的。"
傅公安有點不好意思，但是這調查的事兒總歸不能因為不好意思就不幹，他說："於招娣身上確實有疑點，我覺得......"
他想了想，真心的說："我覺得她怪怪的，你們在村裡沒有這種感覺嗎？於招娣給我的感覺，不太對，可能祥哥的事兒跟她沒關係。但是她真的不對。"
其實傅公安按理不該說這個，但是想一想這話也沒有甚麼不對，再加上，王一城是清水大隊的，該是跟於招娣更熟悉，這才實話實說，也是想聽聽他們本村人的看法。
王一城笑："我上哪兒知道她怪不怪！我對她又沒意思，再說，她喜歡顧凜，我們家跟顧家雖然是鄰居，但是一直較勁兒。你懂吧，就是那種較勁。她是向著顧家的，我們自然互相不怎麼待見，也不怎麼來往。"
傅公安："這個我知道。"
他們確實有人盯梢兒於招娣，自然知道於招娣一回去摻和進了鬧事兒不說，過後兒還找了顧凜。
不過他們盯梢兒的同志真是很同情田建國，這人家做大隊長日子過得多輕鬆啊。這田建國......太慘了。這一茬兒一茬兒的事兒，就不停啊。
慘的一批！
還有大晚上的雷愣是給樹劈著了，說起來也嚇人。
"那個打雷......"
王一城失笑："你不會相信這個把？就是湊巧了，他們家那個樹，本來就很完犢子，都空了，本來就易燃的。"
傅公安："我自然不相信甚麼報應，還是說於招娣，於招娣今天從山上下山的時候，特別的慌張，你家閨女他們看見了吧？"
王一城："寶丫！"
寶丫探頭："幹啥！"
大眼睛水汪汪的。
王一城："你們今天遇見於招娣了？她幹啥了？"
寶丫長長的哦了一聲，小手兒叉腰，說："你們是想打聽她啊。"
"對啊！你說說，小錚呢？一起說說。"
兩個小孩兒都鑽出來了，寶丫響呱呱："於招娣阿姨抱著一根小蘿蔔叫人參......"
小高錚點頭："真的是蘿蔔。"
傅公安："......"
他有點懷疑小孩兒不懂。
大概是察覺到傅公安的質疑，寶丫小眉頭一皺，認真地說："我不會看錯，我認識人參的！我都有見過。"
傅公安驚訝的看王一城，王一城嘿嘿一笑，說："我挖過一根。"
傅公安豎起大拇指："你厲害。"
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關鍵時候能救命的，這種好東西可不是想挖就能挖到，就算買，就他的工資都是買不起的。他感嘆了一聲，不過很快的又把注意力放在這件事兒上，說："小不點你還挺厲害的，不過你確定嗎？"
寶丫挺胸："當然確定啊，就是蘿蔔啊。"
高錚："我也見過的，她那個不是啊。我們距離很近的，才不會認錯。"
傅公安眼看兩個小孩兒信誓旦旦的，笑了笑，說："謝謝你們啊。"
兩個是小孩兒大大方方："不用謝！"
傅公安揉揉孩子的頭，說："你說這叫甚麼事兒。"
"啥，於招娣就是這樣，神神道道的。"王一城隨口說了一句，隨即又說："你們不管相不相信，自己再去調查一下唄。"
"這是自然。"
傅公安本來就是來打聽這件事兒，這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也確實沒再耽擱人家吃晚飯，又寒暄了兩句，這才離開。王一城："這我家還成了他的情報站了。"
寶丫眨眨眼，軟乎乎的說："爸爸，他來就問這個啊，於招娣姐姐是怎麼了嗎？
王一城："誰知道怎麼了，大概之前的事兒還有一些疑點吧。"
頓了一下，他叮囑："傅公安來的事情你們去上學不要提。"
"知道啦。"
王一城："行了，我
他主動過去做飯，等一下還要去洗澡呢，真是耽誤事兒。
王一城三個人吃完了晚飯，這才溜達著來到王一紅家，相比於三個哥哥，他算是來的比較多的。不過這樣就是相對的，實際上要是仔細分辨，其實也不算特別多。
王一城："姐，姐我來了。"
他嗷嗷的，王一紅："你叫魂啊。"
王一城："姐，你吃完了飯沒，咱一起去澡堂子？"
王一紅："行。"
以前寶丫去澡堂子，都是她帶著的，所以王一紅也很習慣，很快的下樓，王一城："你兒子呢？"
王一紅："他們不去，他們等跟你姐夫一起，我們走吧。"
"姑姑好！"兩個小孩兒都乖巧的很。
王一紅笑著應了，打量了一眼小高錚，這男娃兒倒是跟小弟處的很好。他們四個人一起走，王一城少不得要給姐姐講一講最近村裡的大事兒，王一紅："......"
她可很是服氣了。
這都甚麼事兒啊。
她說："那咱家拿到了一百塊錢？"
王一城："拿到了。"
"那也虧了。"王一紅也很氣惱了。
不過王一城倒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湊到他姐姐耳邊嘀咕了一句，王一紅："！！！"
寶丫眼睛圓溜溜兒的，大聲："爸爸，你怎麼可以說悄悄話。"
王一城："你跟小哥哥有沒有悄悄話？那你們兄妹都有悄悄話，我跟我姐說悄悄話不是很正常？"
寶丫："......"
一時間竟然不曉得說甚麼呢。
寶丫："哼。"
這引得兩個大人哈哈笑。
笑夠了，王一紅說："你說我們姐弟果然是心有靈犀，你這是來找我了，你要是不來找我，我今晚也打算去你家的。"
王一城挑挑眉："怎麼？"
王一紅："我今天下班的時候遇見我以前的老師了，聽說了一個訊息，這不是就迫不及待的趕緊想要告訴你，你來猜猜，是甚麼訊息？"
王一城："招生。"
王一紅一愣，說："你知道了？"
她眼看小弟囂張的笑，立刻就知道了，果斷："你果然是知道了，你這挺厲害的啊，訊息靈通啊。"
王一城："那可不。"
"那你去不？"
王一城："當然要去的，不管怎麼樣，也是多個資本。"
他說了起來："其實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田表哥得到了訊息，這不是就趕緊告訴我，我們打算都去報名。這有個文憑總是比沒有強，難得有這個機會，我還是很想去的。"
王一紅點頭："是這麼個道理。"
寶丫好奇的問："爸爸你要上學啊？"
王一城："對啊，爸爸也要上學，你看，我這麼大歲數都努力，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的能耐？"
寶丫趕緊點頭，小激動："爸爸你真的好厲害，天底下沒有人比你更厲害了，我覺得你最棒。"
王一城："那可不。"
寶丫脆生生的笑，嘎嘎嘎的。
小高錚："......"
他撓撓頭，這麼大歲數還能讀書的嗎？
他心裡疑惑了一下，但是覺得讀書總是好的，也說："那叔叔你要加油啊。"
王一城："那可不。"
四個人一起去澡堂子，寶丫跟著姑姑進了女湯，王一城則是領著小高錚進男湯。
不過王一城倒是沒有想到，剛進來就遇到一個"熟人"，說是熟人，人家倒是也不認識他。不過他可是見過這個人的，這個人精然是黃老頭。
黃老頭，黃翠芬的親爹。
何家何三柱兒原來的老丈人。
這個時間澡堂子的人不算多，黃老頭和另外一個老頭兒泡在浴池裡，王一城也領著小高錚過去泡著，不過雖然是這樣，耳朵卻呼啦一下子支稜起來了。
他倒是有點好奇的。
果然，都不用王一城自己問，另外一個老頭兒就問了起來："老黃，聽說你閨女離婚了？"
黃老頭沒猶豫的點頭，說："離了，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人家都已經騎在她頭上拉屎了，她倒是還是一副上不得檯面的樣子，我這個當爹的怎麼辦，肯定是不能由著別人這麼欺負我家閨女，他們必須得給我分開。"
"都說寧拆一棟廟莫拆一樁婚，你倒是給自己閨女攪合黃了，你也是能耐。"
黃老頭："我閨女都被人欺負到腦袋上了，我要是不做點甚麼，那麼那對奸-夫-淫-婦保不齊怎麼害她。這孩子好不容易養起來了，總不能讓她死了吧？"
"啊這......這說的也太嚇人了，這，這能嗎？"
黃老頭意味深長的呵呵一聲。
他低聲："你以為何家是甚麼好人？"
"這......這......"
這黃老頭都這麼說，別人自然不敢說的更多了。
"對了，你是不是還有個外孫女兒，那孩子怎麼辦？"
"我們家帶走了，不帶走，等著親爹後孃這對蛇蠍心腸害人嗎？"黃老頭冷笑了一聲。不過另外一個老頭兒倒是不贊同的說："你糊塗啊，你們把孩子帶走不是還要養著？這又多一張嘴，日子不好過啊。再說你家還有兒子呢，能同意？"
他繼續說："這孩子養大了，也是人家何家的孩子，到時候何家幾個爺們要生搶呢？你們不是白養了？再說，這養一個外人，你家這孫男娣女的就少了一口飯，你兒子能樂意？"
黃老頭抿抿嘴，沒言語。
確實不樂意。
他幾個兒子都不怎麼樂意，這姐姐回來住幾天倒是能再嫁出去，但是孩子可不行，這要養很多年的。這她多吃一口，自家就少吃了一口。哪裡高興的起來？
黃老頭不言語了，他的老夥計倒是也看出她的為難。
王一城豎著耳朵，看似是並不關心，實際上可是注意力集中，十分好奇的呢。
好半天，黃老頭低聲："我現在還壓得住幾個小子，他們倒是不敢鬧起來。不過時間長了，或者等過些年我不在了，那還真是不好說了......"
"那......"
黃老頭："走一步看一步啊，總不能讓孩子沒命吧？到底是我外孫女兒。其實......其實我家鄰居老陳家想要收養這孩子，但是我心裡很猶豫。"
"你家鄰居？"
黃老頭："對。"
"你家鄰居......哎不對啊，你家鄰居不是住著一個老寡婦？"
"是，她家想□□，說是給他們家留個後。我家幾個小子都同意，翠芬又不管，可是我這心總是不放心。"
"咋？"
黃老頭："我們兩家距離這麼近，她就不怕養大了我們往回要？不怕何家到時候上門找茬兒？"
"這女人都是頭髮長見識短，婦道人家想不到那麼多吧？"
"我看不是，他們家很精明的，那老太太要是不精明，哪裡至於一個人拉扯兒子，兒子後來沒了也沒留個後，她也不拘著兒媳婦兒，由著兒媳婦兒改嫁了。她不是一般人。"
"那可能就是單純的想要有個倚靠吧。"他真心的說："我看啊，既然人家要收養，你家最好還是同意，我是覺得，不好為了一個外孫女兒就讓兒子不滿意，畢竟你還是要跟著兒子過的。將來養老還是不會靠兒子？"
"這道理我懂......"
"那你還考慮甚麼。"
"也是！"
黃老頭："反正人就算是送養出去了，也是我家孩子，到時候該盡孝也是一樣的。孩子應該也能理解我們的困難。這真是沒辦法。"
"誰說不是呢。"
兩個好頭還在碎碎念，王一城倒是嘲弄的勾起了嘴角。
他倒是覺得，這小丫頭騙子也挺可憐的，親爹要夥同狐狸精把她扔到山裡弄死她。親媽對她毫不在意，親姥爺打算把她送人還想著日後能反哺。
哦，想必她那個親爹也是這麼想的。
畢竟，這些人都指望別人養大小女娃兒，然後等大了他們就能摘桃子呢。
不過王一城倒是不後悔把這件事兒捅到黃老頭那裡，如果不捅過去，這小女娃娃保不齊就被何三柱兒夥同遲盼兒害死了。雖說黃老頭對外孫女兒也不真心，但是總歸不會要命。
其實吧，也不是說黃老頭就是壞人，可以說，他是這個年代許多老人的縮影。
這要說外人跟閨女，那肯定是疼閨女的。但是要是兒子和閨女比，那麼兒子就是第一位了。
不過他們提到的老寡婦......
王一城不認識這老太太，但是如果這老太太不是壞人，那麼這小女娃兒被領養肯定比留在黃家更好。因為黃家是把她當做拖油瓶的。
但是吧，她去那老寡婦那裡，就不同了。
老寡婦就一個人了，如果是真的把她當孫女兒養，對她應該也不會差。至於說日子過得苦不苦，一個老太太窮不窮，說實話，何家不窮，但是好吃的會給她嗎？
黃家也不窮，一樣不會給她的。
王一城尋思了一下，眼看兩個老頭兒又說起家裡兒子孫子的事兒，起身坐在板凳上開始搓澡。
小高錚湊過來，說："王叔叔，你給我搓搓後背吧。"
王一城："好嘞。"
其實滿打滿算，王一城跟洪月新也沒結婚特別長時間，但是小高錚跟王一城倒是十分的熟稔，一點也沒隔閡的。他坐在板凳上，說："不知道寶丫洗沒洗完。"
王一城："哪兒那麼快。"
他說："寶丫每次都要洗很久，就是在裡面玩兒。"
小高錚笑了出來，王一城給他擦背，十歲的小男娃兒因為營養跟的上，比同齡男娃兒高一些，但是到底還不大，沒有抽條兒。倒是一副孩子氣的樣子，比同齡人高，但是也沒有高特別多。
王一城這邊領著小高錚洗澡呢，就聽黃老頭跟另外一個老頭兒又說起了黃翠芬。
黃老頭："我這次帶她出來好好洗個澡，一來是洗去晦氣；二來也是希望她好好收拾一下，明天還要相親，可不能差了。"
王一城差點一個打呲滑兒，摔了。
這才回去兩天就再次相親了？
這要不要這麼急啊！
他覺得，有些人家真是搞得跟封建社會一樣。
他默默搖頭，不過關他屁事兒！
他給小高錚擦完了後背，兩個人換著來。
小高錚："嘿咻嘿咻。"
王一城："哎不是，你輕點啊！"
小高錚嘴角抽了抽："你也太沒用了吧？"
王一城瞪眼："你咋欺負人，我咋沒用了？"
小高錚："你是大人，怎麼可以怕疼。"
王一城："大人也是人啊。"
兩個人碎碎念，沒在管隔壁的倆老頭兒。
王一城他們因為聽八卦的關係，出來的不算早，不過還是比寶丫他們更早。爺倆兒靠在椅子上，等寶丫他們出來，就看到這兩人都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寶丫："我們可以走啦。"
"好嘞。"
王一紅臉色不怎麼好看，王一城好奇："姐，咋了？"
王一紅："真是晦氣，我看見黃翠芬了，就是何老三的媳婦兒。"
"她惹你了？"
"那倒沒有，但是看到她就煩。"
王一紅這麼說是有緣故的，當初何三柱兒和王一紅剛結婚沒幾天就動手，正好被回村的王一紅看見了。作為女同志她主動幫助了黃翠芬，黃翠芬竟然罵她多管閒事兒。
王一紅當然也不客氣，把黃翠芬罵個狗血淋頭。
從那以後，看見黃翠芬，王一紅就要罵一聲晦氣。
雖然如今也知道她跟何三柱兒分開了，但是一點也不妨礙王一紅繼續討厭她。
何三柱兒不是好東西，黃翠芬也不是甚麼好鳥，她不管過甚麼樣的日子都是自己自找的，現在還在澡堂裡維護何三柱兒呢，那個話說的啊，真是沒臉沒皮。
王一紅："她說，她跟何三柱兒是真心相待，情深義重的。何三柱兒是沒有辦法才離開她，是狐狸精的錯......"
王一紅又說："她還說，爺們就沒有壞的，都是外面的女人不要臉......"
她繼續說："她還說，自己願意一輩子都沒名沒分的跟著何三柱兒，還說，誰讓她沒生兒子。何三柱兒娶遲盼兒也是對的，他是必須得生一個兒子的......"
王一紅："他還說......"
王一城感嘆："別說了，我閨女還在呢。"
寶丫脆生生："我剛才在澡堂子都聽見啦！"
王一城："閨女啊，你這都聽了甚麼啊！咱趕緊忘掉，真是髒了耳朵。"
寶丫想一想，十分一言難盡的點頭，說："忘掉忘掉！"
王一城："這就對了，你聽她放屁。你在村裡這麼久，知道她是個蠢貨吧？"
寶丫堅定點頭，她知道。
王一城："既然知道她是蠢貨，那麼你就記住，蠢貨的話，你就往反了聽。甚麼道理，都是跟他們說的相反才是對的。"
寶丫又點頭。
王一城："媽的，真是髒了我女兒的耳朵！聽她放屁！"
寶丫咯咯咯的笑出來。
王一城揉了揉女兒包著毛巾的小腦袋，說："我閨女，最聰明。"
寶丫用力點頭，堅定："聽她放屁！"
王一紅一言難盡："你教孩子就教孩子，幹啥講髒話？別屎啊屁啊的，真不文明，寶丫是個女孩子，不能說這個。"
寶丫露出小米牙："我以後不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