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鬼切你知道嗎?”
“剛才在你被暗芝居控制時,我幾乎放棄所有繼續前進的想法了……”
“後來是一道光把你安撫下來了,她還讓我不要把碎片分出來,不然靈力不足以破壞暗芝居的本體。”
“那道光不是別人,正正是我的母親,白鳥初……”
她靠在鬼切懷中,半垂著眼簾小心翼翼的將自己剛才經歷的告訴鬼切。
外頭的妖怪與術士們似乎與出來袒護白鳥洋天的家臣展開了激烈戰鬥,此時鬼切隱去氣息與天晴埋伏在白鳥家偏殿的其中一堵圍牆上,確認無人經過,才小心翼翼的跳下。
這座位於白鳥家宅邸後方偏遠角落的庭院疏於打理,院中的水池上漂浮著許多青苔,用石頭圍起來的花圃雜草叢生,地上用石頭鋪的路已經被雜草遮蔽不見了。
到處沒有半點生活痕跡,鬼切剛才要繞道到這裡也花了一點勁。
天晴將視線投向面前的寢室入口,廊道上鋪著一層灰,沒有任何人經過的痕跡。
“原來水池到房門的距離,只有這五步。”
“我當時卻連水池都覺得遙遠。”
……天晴一臉茫然地說。
這時,不論後方戰況如何,他們都不管了,鬼切只是抱著她,聽她輕聲訴說,再抬手為她拉開那自她離開後就未被開啟過的房門。
喀啦——
沉重的木頭聲響起,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安靜簡陋的和室,天晴從鬼切身上下來,再一次踏足自己寢室的榻榻米,情況已經大有不同。
“……這房間好小啊。”她抬手將掛在屏風旁邊的羽織取下來:“之前我還覺得這些外套,掛在了多高的地方,我踮起腳來都夠不到。”
她說著看了眼羽織背後的飛鳥紋,再隨手將衣服放在旁邊的桌案上。
“原來這裡就這麼小,這麼脆弱。”
她的話聲很輕,而鬼切微低著頭站在狹窄的房間內,眉眼低垂,深邃的眸只倒映著天晴的身影。
在這個小小的房間外,是一場動盪日本的、無比聲勢浩大的戰役,垂死掙扎的雷聲與閃電憤怒地將天空分成許多份,同時術士與妖怪的怒吼聲也不絕於耳。
轟隆隆——轟隆——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門外忽明又暗,期待已久的黎明遲遲無法到來。
那腥臭的怨靈氣味與咒術的殘穢甚至多得讓鬼切身體變沉。
但進到這個房間來之後,他幾乎放鬆了身上每一根神經,只是安靜的站在門口,守住這個她以前的牢籠,陪著她一一細看從前的傷痛。
他不會去打擾,也不會容許任何人去打擾她。
“……找到了。”
後來,天晴駐足在一張矮桌面前,再從裡頭翻出一個用木頭製作的首飾盒,外層用精緻刺繡的布匹裝飾,因為被人格外認真的放在矮桌抽屜內的最裡面,就是年月過去也不曾蒙上灰塵。
天晴捧著這個飾物盒,嘴角牽起一絲釋懷的笑。
“鬼切,我在過來的時候想起了許多以前的事情。”
她招招手讓鬼切走近,鬼切也用最輕的步伐靠近,同時低著眸,認認真真的端詳她手中的盒子,呼吸輕得只有天晴這個距離才聽得見。
“我想起在我被他們禁足之前,會一個人偷偷在宅邸裡探險,好幾遍迷路了……都會有個小光球領我回到房間。”
“在我不開心的時候,我似乎都會見到一個小光球,之後很快睡著了……還不會做惡夢。”
“有時候,還會感覺有誰在陪著自己,但我回頭看都見不到人。”
“最嚴重的一次,我爬到圍牆外遇到一隻對我齜牙咧嘴的大妖怪,那還是我第一次見這麼可怕的妖怪,我嚇壞了,雙腿都邁不動……那一次,也是一道光出現把妖怪趕跑的。”
“……我就問那光球是誰呢?那一次,我真感覺不是夢境,不會是夢,我真覺得那個光球一直在守護我,我就問對方,我不害怕妖怪和鬼,她能做我的朋友嗎?”
“因為,我沒有朋友……”
天晴說到這裡,雙眼感覺脹脹的,但她還是在淚水湧出之前抬手把淚都擦乾了。
鬼切沒有打擾,只是看她擦淚後鬢角的頭髮有幾根黏在臉頰上,才抬手為她拿起捋到耳背。天晴抬頭看了鬼切一眼,抿了抿唇,也感覺自己差不多冷靜下來了。
“……是呢,我還是手腳快點。”
這樣想著,天晴就在指尖凝出一點靈力,幽藍的光芒在她左手上閃爍著,再靈活的鑽進首飾盒的鑰匙孔中——鬼切這才認出這個首飾盒是用靈力鎖製作而成的,就只有特定的人才能開啟。
咔嚓——
細微的開鎖聲響起,天晴將首飾盒開啟,並首次在首飾盒的飾物上方見到好幾顆微弱的黃色光芒。
那光芒依附在一個用植物編織的手環上,天晴小心將手環拿起,上方用特殊的庇佑力保護起來的小花就和昔日一樣驕傲的綻放著。
光球在手環上轉著圈,然後漂浮到天晴面前,柔和溫暖的光芒就和天晴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她的臉頰被光芒照亮,幾乎與光球同時開口。
“媽媽,我來接你了。”
‘天晴,終於見到你了——’
她與這個發出聲音的光球都同時陷入了沉默,接著,是帶著一點哭腔的輕笑聲。
“真是太久了。”
‘好久不見了呢。’
“……”
‘……’
相隔多年的“重逢”,天晴心情複雜得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甚至不敢細想白鳥初到底在這個地方等了多久。
她不敢去想,畢竟這個地方就如她進來所見的蒼白冷漠,如果她要變成這幅樣子一直等在這裡,肯定會感到相當寂寞吧。
她捧著手中的首飾盒,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放棄了。
現在還是離開這裡要緊。
……
天色灰濛。
重逢當下,母女二人都沒有說別的話,而光球也很快黏回手環之上,天晴小心地將首飾盒中她放進去的無關痛癢的小玩意取出來,只留下母親的東西,就回頭看向鬼切:“鬼切,我們可以回去了。”
鬼切看向天晴,微微頷首,抬手就將沒剩下多少體力的天晴抱起來,同時沉聲開口:“你母親,就只剩下這點碎片了。”
他目視前方,半垂的眼簾下是複雜的情緒。
天晴怔了怔,最瞭解鬼切的她知道這並非是鬼切不合時宜的感想,他的語氣帶著無奈與可惜。
她起初也有點意外鬼切會為這件事走心,後來想一想陪著鬼切修行的一目連,她就恍然大悟了。
她曾聽鬼切說過“想變得像一目連一樣可靠”,所以她想,一目連在鬼切心中算是一個他會尊敬的物件——估計,鬼切對於母親能和一目連重逢的事情多少是有期待的吧。
她笑起來,搖搖頭:“不用灰心,把這個拿給一目連大人還有鬼燈大人,說不定會有辦法。最少在地獄裡,母親多待一點時間還是有機會得到肉.體的,而且見到母親這個狀態我就明白了……”
“她和我當時一樣都沒有真正死去,說不定,這世上還有屬於母親的碎片,而一目連大人肯定會為母親找到辦法的。”
“這世界上,沒有比一目連大人更愛著母親的人了。”
她解釋著,鬼切似乎稍微被她安慰到了,眼中陰霾散去了一些,本打算說些甚麼,正打算離去的二人面前,竟突然出現了一位不速之客。
“……白鳥天晴,你居然還有臉回來!”
……
天色灰濛濛,冷風呼嘯,外頭術式與刀刃相接的聲音不絕於耳。
在白鳥家偏僻的庭院中,一個穿著女式狩衣的好看少女手執幾張符咒,對被鬼切抱著的天晴怒目而瞪。
天晴怔了怔,打量著眼前女孩的打扮——她連五段陰陽師的令牌都得到了,身上散發出的靈氣也比從前凝實強大許多,明明長大了不少,但唯有這一點是不變。
“你還是很執著於找我麻煩……”
天晴的目光平靜,沒甚麼波瀾的念出她的名字。
“……白鳥天彌。”
“你這是甚麼口吻?白鳥天晴,今天我一定要把你的命留下來!外面的事情都是你做的對不對?白鳥家的驕傲全都被你破壞了!你這個半人半妖的怪物!”
白鳥天彌氣憤地說著,這些說辭落入鬼切耳中使他臉色一沉,天晴卻暗自拍了鬼切肩膀,讓他冷靜下來,同時目光清亮的開了口。
“如果真的是磊落光明的驕傲,會被我這種半人半妖的怪物輕易破壞嗎?”
“……你!你這是甚麼意思?!”白鳥天彌眉頭蹙起,臉色難看。
“你老被你的父親忽悠,但你現在轉身看看……事實都擺在眼前了。”天晴目光淡然:“你真正需要看清的答案從不在我身上。”
她的語調平緩冷靜,那雙眸沒有半點動搖,反而是直勾勾的、理直氣壯的看著白鳥天彌。
恰好被鬼切抱著,所以白鳥天彌還需要稍微抬頭才能直視天晴的眼睛。
……這會是她第一次直視天晴的眼睛嗎?
原來天晴是長這個樣子來著?
她的確早就聽說她碎片拼湊回來後恢復了原貌,只是現在的白鳥天晴,縱然歷經一場大戰、身上衣服與髮型都亂了、白皙姣好的臉蛋上沾了髒汙,一雙眼卻是澄亮的,整個人美得攝人心魄。
她說出口的每句話都是無愧於心,舉手投足每個姿態都是坦然。
就像她現在不在戰場中央,而是坐在優雅的大殿內,身穿最奢華衣服、梳著最美妝發的公主,一點狼狽都沒有。
反而狼狽的……是硬要衝出來與她決鬥的自己。
白鳥天彌看著天晴,突然覺得自己自己已經……
“……你已經輸了,”她還未把話說出,天晴在那邊已經開口:“你回頭看,走出去看,或是抬頭看天空那些不散的陰魂與憤怒的妖怪……全都是證明。”
白鳥天彌似乎還想說些甚麼,握著符籙的手緊了又松,最後……她安靜地低了頭。
她還哪裡需要回頭看。
她不回頭都知道後面是甚麼——是成千上萬來討伐白鳥家的妖怪,還有數以百計的陰陽師與咒術師。
她很清楚,就算術士們對白鳥家的自控是汙衊,妖怪的憤怒都肯定是真的——她從小到大都愛著妖怪與自己的式神,性格單純的妖怪不可能誣陷人類、無緣無故的群起對一個目標行使報復。
白鳥家的驕傲,從這天開始,將變得哪裡都不復存在了。
白鳥天彌感覺自己喉嚨乾澀、雙眼既熱又脹,所有聲音到了她耳邊都成了嘈雜刺耳的噪音。
她似乎感覺到天晴與那個武士妖怪與她擦肩而過了,但她都沒有餘力深究,因為他們二人將要走向的……是今後都不再屬於她的磊落光明。
……
…
#75
時光飛逝。
那場震撼日本的陰陽師與咒術師的聯合大戰已過去一年。
那天越過失去戰意的白鳥天彌後,天晴與鬼切就被前來迎接的一目連送回大道寺家,再將母親的靈魂碎片還給一目連。
那之後知世本打算讓她換一身衣服、就寢休息,天晴卻出奇的一點也不覺累,還開口說了一句話:“不,我想這就回去本丸。”
這讓知世有點驚訝:“這就回去嗎?”
“對,這就回去。”天晴回答著,明明外頭陰陽師與咒術師還在為了清理殘餘咒力與怨氣而奔波,她心情卻無比堅定的開了口:“我想現在回去,因為很久沒回去了。”
知世也不知道天晴這個心態轉變是為了甚麼,只是她這個決定是合了鬼切心意——他早就覺得她的狀態不適合留下來戰鬥了,就毫不猶豫的把人原地抱起:“那就回去,趁你還未改變心意。”
語畢,就風風火火的啟動時空穿梭裝置,一陣白色的光芒在大道寺家大殿外的庭院亮起,二人就這麼消失了。
天晴就這樣感覺不太真切的回到了本丸。
強光乍現又消失,在她睜眼之前,首先感受到是本丸拂面而來的一陣溫煦的風、接著才是熟悉的花草香氣與鬱鬱蔥蔥的景色。
鬼切將她放回地面,她都還未站穩,本殿方向就傳來了熱鬧的腳步聲。
“大將回來了?”
“是主人回來了!我們馬上去迎接!”
“厚,亂,信濃,大將貌似回來了!”
“……主公大人!”
一道道或高或矮的身影從廊道盡頭出現,天晴在陽光中眯了眯眼睛,在她擁有回到本丸的實感之前,那些許久不見的臉孔已經一臉欣喜的把她圍起來了。
她記得,當時充斥她耳邊的都是這些滲滿喜悅與感動情緒的話語——
“嗚嗚嗚主人,我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
“主、主人!我、我……”
“主公大人,我們好想你!!”
“主人,當時真的把我們都嚇壞了,我們每天都在為你祈禱,你能夠回來真是太好了……”
“大將,這次你終於可以放心下來了吧?你真的做得很棒!”
本丸裡頭的刀劍男士哭的哭、笑的笑,不論是性格再孤僻的聽見她回來了,還是匆匆忙忙的趕來正門,遠遠的打量她,眼神都是確認與緊張。
天晴還不知道怎麼反應,好久之後,待小夜從人群中艱難的鑽出來把腦袋湊到她的身邊,她才笑了出來。
“噗嗤——”
那笑容只有純粹的高興與放鬆,或許是因為這種表情甚少出現在天晴臉上,站在她面前的刀劍男士皆是一愣,臉上既寫了不敢置信、也寫了驚豔。
因為……原來他們的主人,由衷感到高興時的笑靨,與所有表情都不一樣……是這麼的美麗的啊。
他們幾乎沒有一人能夠移開視線。
而天晴站在他們中央,先是習慣性抬起左手撫摸小夜的腦袋,又溫柔地笑起。
“嗯,對不起,我回來了,讓大家久等了。”
“我也……擔心你。”
被她撫摸腦袋的小夜也紅著臉有些不習慣的表達起自己的感受。
天晴聞言心裡一暖,抬手就把小夜摟著,輕聲應著:“……嗯,讓小夜和大家都擔心了,看來我真是個不稱職的審神者呢。”
她的語氣滲出內疚,而把她圍起來的刀劍男士察覺到天晴身上的戰鬥痕跡與改變不少的眼神,肯定她在外經歷了不少,無一不想安慰她。
只是在這節骨眼上,大家都還未想到怎麼開口。
直至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
“誰說你不稱職了?”
人群中的一個聲音傳來,天晴抬起眸來,就對上小烏丸包容的眼神。
她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和小烏丸說話見面了,而當時的他也和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同樣,身穿那身黑紅色的衣服,赤腳坐在樹丫上。
他紅唇抿著,看了眼旁邊從修行中歸來的螢丸,微笑開口。
“為父不管其他審神者如何,不論怎麼做,為父的審神者,只要是你就好了。”
小烏丸獨特的聲線具有穿透力的越過重重人群,無比清澈的抵達了天晴的心中。
風捎帶著櫻瓣吹來,在那晴朗的午後,這句話也顯得格外真摯而柔和。
甚至使天晴有了一瞬的不知所措,滿腔都是感動:“小烏丸……”
她想說一些感謝的話,只是話還未出口,就已經被其他刀劍男士打斷了。
“是啊!我的主人只要是你就好了!”大和守是第一個開口的。
“對,大將,這次大家都有好好等你回來哦。”藥研單手叉腰笑著說。
“和贗品甚麼的沒關係,我知道我是你的刀,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修行歸來的山姥切將覆蓋自己的被單取下,湛藍的眼眸眼神自信動人。
“主人真是被大家愛著呢……但我也不會輸的哦。”加州清光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
“對,我和小烏丸大人一樣……主人只要是你就好了!”
“雖然主人你有時候的確會冒出些奇怪的念頭,但……我也喜歡你哦!”
“對,主公大人,我一期一振與弟弟們都始終信任你。”
“主人……”
“主公大人,還有我……”
刀劍們的聲音此起彼落,天晴本來要表達的謝意都被淹沒了,她幾乎找不到時機插話,就被刀劍男士投來的感激心意淹沒。
她不知所措的站在中央,畢竟這或許是第一次,讓她感覺自己正被那麼多人相信著。
他們的雙眼都認認真真的看著她,並且認可了她。
“……哇!”
就在這時,一個爽朗調皮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把她嚇了一跳。
她本能地回頭,同時來人也將戴著手套的手落在她肩頭上,拍了拍、笑著補充:“……是啊主人,不用管甚麼稱職不稱職的,對我們而言,這個本丸都需要你。”
“我們的審神者只要你就好了。”
明媚的陽光底下,出其不意現身的鶴丸說著,那笑容燦爛又包容。
“我說主人,你聽懂了……哎呀哎呀,你怎麼都哭了呀,這可真是嚇到我了。”
“明明我們認可你這件事,本來就不是這麼值得你驚訝的事情呀。”
“……真是可愛的主人呢。”
鶴丸說著,那背對著刀劍男士們把一張臉哭花的天晴終於忍受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嚇得刀劍們手忙腳亂。
而見到面前一幕,親自把人扛回來的鬼切倒是沒有打擾,只是用格外平靜的等著她。
一直……就等在她觸手可及的距離,默默的等著她。
同時間暗自對自己承諾,今後他絕對會給她更多——
更多讓她接受幸福的自信。
他會讓她知曉自己值得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讓她下一次收穫到別人的好意時,不用感動流涕,而是用燦爛自信的笑容接受。
……他期盼著這樣的未來。
午後,陽光溫柔。
……
…
解決了心頭大石,天晴回到本丸後自然是專注於靜養。
考慮到現世此刻陰魂不散、妖怪狂暴化的事情還未完全平息下來,天晴也沒讓夏目馬上回到現世——她就這樣和夏目悠閒的在本丸待了一個月,直至源輝前來迎接夏目,才得知事情的後續——
當時,在天晴回到本丸後,從白鳥家湧出來的咒力似乎被不少低階咒靈吸食,使得現世短暫爆發了一波咒靈的騷亂,所幸,本來就有不少咒術師因為事件聚集在京都附近,所以這一波升級的咒靈都被拔除了。
狂暴化的妖怪也是同理——只是,面對妖怪的處理手法是安撫而不是退治,所以陰陽師協會需要花的功夫比咒術師還要多,也是花了整整兩週,才成功將所有妖怪安撫下來。
至於白鳥家就是全員被帶回陰陽師協會進行審判的結果。
後來源輝表示,白鳥家中不少高段位、被查出有暗中配合陰謀的陰陽師都直接被陰陽師協會永遠剝奪了身份與榮譽,被施加靈力限制的封印與解散式神後,他們就和尋常人一樣被送往司法機關,將為他們人為導致的災難付出後果。
至於無罪和對事件一無所知的家眷們,知世都說會幫忙暗中照顧和觀察。
問起暗芝居的殘骸,源輝說他檢查過了,現場被破壞留下來的暗芝居上已沒多少咒力殘留,暗芝居就像變成了一個普通的木盒子那樣,被咒術師協會回收並徹底破壞了。
現世是就此平靜了下來,事件過後的餘震似乎沒有激起多大的風浪。
只是一般人不知道的是,實際上暗芝居的存在還誘發了不少特級咒靈的誕生,這些咒靈任意一個對現世而言都是災難,但那些都被有先見之明的鬼燈當成玩具帶走了,現場源輝檢查過的“木盒子”其實也是鬼燈替換過的殘骸。
真正的暗芝居起初並未被完全破壞,只是天晴剛好做到一個鬼燈可以收納的程度,足以讓他帶回地獄的睡房內當擺設而已。
考慮到鬼燈告訴她的事情,天晴也幻想過,暗芝居事件或許還會在將來引發一些問題,這些問題她還未幻想到,但估計都是現世能夠處理的問題,不會再構成像這次這麼誇張的威脅。
……畢竟,這都是她用一隻手換來的封印。
對,她自從事件結束,就無法把右手抬起來。
那天她被暗芝居可怕的咒力反噬,無可避免的賠上了右手,這件事源輝與鬼燈起初是不知道的,也是事件平息之後天晴才讓他們知曉,為此二人開始各自奔波為她尋找解咒的辦法,甚至經常來本丸叨嘮。
“你們都不用太擔心啦,我都說了,之後我會親自去找解咒方法的。”
望著又一次來她本丸作客的源輝與鬼燈,天晴無奈地說著。
“調查解咒方法是我的自由,你無法左右我的想法。”
“……這只是我的業餘興趣罷了。”
平常互相看不順眼的源輝和鬼燈在這件事上,搪塞她的態度是蠻一致的。
對此天晴都束手無策,想說就他們一個人來拜訪倒還好,兩個一起來的時候……幾乎就是各種讓她受寵若驚的關懷連環轟炸,她想應對都不容易。
尤其源輝與鬼燈一起出現,總會引來第三個小氣鬼的注意,再將事情演變為三個男人間的戰爭。
“……你們又來了?”
身穿簡便夏裝的鬼切紮起了長髮,挑起一邊眉頭:“既然沒調查到甚麼,就不用一次次特地前來報告,這裡可沒甚麼好招待你們的。”
他交抱著手倚在門邊,額頭額角是溼漉漉的汗跡,都是盛夏裡忙於給天晴修輯寢室屋頂所致。
這段時間每回聽見刀劍們抱怨天氣炎熱,或是想給寢室加點奇怪的裝置,從萬屋搬回一些叫作“電器”的傢俱後,鬼切都總會親力親為的給天晴安裝在寢室,好讓她休息空間變得更舒適。
天晴都不知道鬼切居然還有這麼貼心居家的“賢惠”一面,但看他勞動起來蠻自然的,她就不說甚麼了。
反正之後都輪不到她插話,三個男人自然就會吵起來再衝到外面幹架——她也不會參與,吵架是他們的事情,她當下只想做好她的審神者。
然後,望著那熱鬧的本丸,很快一年過去了,眨眼到了今天。
一切平和,本丸內的成員越來越多,光是處理大家的日常就足夠將每天變得不平凡而令人滿足。
今天就和過去一年的每一天一樣快樂而安穩,從本殿內出來、剛與狐之助一起商量安排好下週出陣名單的天晴正準備到廚房協助燭臺切與小豆長光製作給短刀們的茶點。
這個行程是她習慣的,只是今天,她才剛從本殿邁出一步,輝夜姬那張畫著精美妝容的臉就突然在她面前放大,雙眼閃閃發光的說:“……天晴大人!一目連大人正要來本丸呢!”
“一目連大人……?”
許久沒聽到這個名字的訊息,天晴第一時間亦反應不過來——也是數秒後才緩衝好,匆忙地放下手上抱著的資料興沖沖的跑到時空穿梭裝置去迎接。
接著,是如同輝夜姬預告的那樣,時空穿梭裝置發出了銀鈴的聲音,接著光芒出現,一目連與神龍的剪影踏著光出現了。
“一目連大人!”
天晴瞪圓雙眼,臉上盡是喜悅——畢竟自從那場大戰結束,她就只見過一目連一面。
後來源輝也只給她帶來一遍有關一目連的訊息——她只知道他帶著母親的靈魂碎片踏上旅程,之後的事情已經無人知曉了。
一目連見到天晴臉上笑容也甚是欣慰,他風度翩翩的點頭,就開口溫柔的打了招呼:“你看起來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還有鬼切,好久不見。”
“……嗯。”鬼切悶騷的聲音從天晴身後傳來,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跟過來了,見到一目連,竟格外賞面的點了頭。
“一目連大人,你這次過來是為了甚麼?”
“我這次過來,是想帶你見一個人。”
“帶我見一個人?是……”
“……天晴。”
就在天晴一頭霧水之際,熟悉的聲音突然在一目連與她之間響起,天晴不可置信的瞪圓眼睛,旋即看向聲音的源頭——只見一個袖珍的身影撩起一目連的長髮從他肩頭上探出頭來,再衝她笑起。
那個笑容與她見過的一目連的記憶同出一轍,毫無疑問,目前坐在一目連肩頭上、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小人就是她的母親。
“……媽媽,你已經找到凝出實體的方法了?”
天晴有些錯愕的問著,又有些後知後覺的想起——這或許是自她兩歲以來,第一次正式與母親的重逢,不再是在夢境中、別人的記憶中、或者是以靈魂光球的形式。
就算是縮小了許多倍,但也是她第一次能看清母親臉上的所有表情與眼神。
“是,是連帶我到地獄一趟,給我額外找到了許多碎片,才幫助我一點點凝出了身形——只是我的情況與你的不同,每一塊碎片隨著年月過去已經變得相當微弱,所以現在我體內的碎片雖多,靈力卻不足夠。”
“所以她還需要用長時間修復與提煉靈力。”
一目連微笑著解釋:“……另外就是,由於阿初有部分碎片在地獄徘徊了長時間,所以阿初現在已不能算是人類,我檢查過她的靈絡,估計她已半步踏進了妖神之界。”
“這……”天晴目光怔忡,一下子接收到的訊息量太大了,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是伸出手去將母親接到手心,仔細地用靈視能力檢查她的身體:“確實……那麼……”
“變成妖怪也是我期望的事情啦,這樣我就能陪著你父親很久很久了啦?”
那個好看的女人坐在天晴手心豁達的說著,那過於開朗的性格實在讓天晴找不到吐槽的地方,甚至使她意外地很快進入了狀態。
“那麼……在恢復媽媽身體的這件事上,我們有甚麼能幫上忙的地方嗎?在靈力方面……”
“哈哈哈,沒有啦,其實我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啊。”
白鳥初笑顏逐開,再招招手示意天晴把耳朵湊近,好讓她跟她說悄悄話:“而且現在的我還能偶爾……用妖力變回本來姿態,這是我前幾天發現的,估計能在晚上……給你父親一個驚喜哦。”
“晚上?甚麼驚喜?”天晴一臉懵逼的看著自己母親。
而掌心女性看著天晴傻愣愣的樣子,一臉驚訝:“哎呀,天晴,你和鬼切還沒……‘那個’過嗎?”
說完,白鳥初還一本正經的在天晴耳邊解釋——“那個”就是男女同寢,製作寶寶的意思。
這個解釋使天晴的臉騰地變紅——就算是她,也是知道這個事情的!畢竟自她回到本丸,她已經有好好學習追趕尋常人類孩子私塾的學習進度了好嗎?!
於是她紅著臉怪責:“……媽媽!別一回來就說這種話嘛!”
“嘿。”白鳥初只是狡黠一笑,就用跳的回到一目連肩頭上——與自家女兒相似,一目連對於白鳥初的“悄悄話”與“暗示”毫無頭緒,只是好奇又純潔的看著她。
倒是他們的“女婿”鬼切,一邊觀察著天晴的反應,一邊悄悄的別過了臉。
……後來,這個“讓人害羞”的話題也很快被天晴搪塞著掠過。
一行四人從時空穿梭裝置旁邊走近本殿,在訴說許多近況之後,安靜的一目連突然開口了。
“……對了,在說起這些事情之前,我和你母親還有一個事情想跟你商量。”
“甚麼?”
“我打算陪著你母親回來接管這座本丸結界——你和鬼切可以出發旅行,再隨時回來。”
“這個……”天晴沒想到一目連過來還有這個打算,就連母親也是一臉決定好的樣子,說實話,與鬼切旅行一直是她憧憬的事情,只是突然讓她回應,她也沒想好怎麼辦。
誰知,她還未想到過問鬼切意見,他已經開口插.進了對話:“好。”
“……鬼切!你就這麼答應了嗎?”
“因為我要找到給你右手解咒的方法。”
鬼切看她一眼,理所當然又認真的眼神讓天晴明白鬼切是經過深思熟慮才開口的,她卻無法馬上答應下來,畢竟……
她駐足站在原地,旁邊是這座她當成家的本丸,一年前她回來這裡,被刀劍男士們擁護安慰的畫面至今為止還是她珍貴的回憶,她確信這裡是她的家,所以現在,她又得離開了嗎?
大家會不會覺得她又要孤身出發、把他們拋下了呢?
“……去吧,主公!”
誰知,一個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天晴馬上轉過身,不知何時,從田邊趕來湊熱鬧的刀劍人雖然不算多,也已經有十來個。
說話的還竟然是年幼的今劍,此刻他坐在巖融的肩頭上,笑容燦爛。
“今劍君……”天晴仰頭看著那個穿著高木屐的孩子,半年前,她費盡心思才幫助今劍恢復了記憶,自從恢復記憶後他很快決定要外出修行,也是三個月前才歸來。
“就像主公費盡心思幫助我和五虎退以及小烏丸大人那樣,我們也希望主公能好好幫助自己!”
今劍笑著從巖融肩頭上跳下來,噠噠噠的走到她的面前,牽起她的手。
“去吧,我們的主人,大家隨時都,等著你回來哦——”
她心頭一緊,抬頭再看了其他刀劍的表情,他們這次沒有多做言語,但眼神都是信任的。
他們相信她,不需要她開口用任何說辭證明,他們都會等著她、同時祝福她的幸福。
在一年後的今天,陽光同樣晴朗,天晴突然無比堅定的確信了這件事。
她的手還被今劍牽著,望著面前珍貴的所有人們,她心頭一緊、鼻頭也酸了。
只是她不再哭泣,反而是綻放出一個大大的、幸福的笑容,欣喜地答應。
“嗯,那你們全部……都要等我回來哦!”
那天,晴空萬里——
……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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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正、正文完結了!!暴風雨哭泣QUQ
我也不知道說啥好了……但這本書確實是支撐我的心頭肉
謝謝看到這裡的讀者,如果這本書恰好能給大家一點溫暖的感覺就好了
不論是在睡前看、坐車的時候看,還是甚麼時候
這本書也確確實實陪伴過大家一段短促的時間
也陪伴過我度過許多個孤身一人的晚上
我將和看到這裡的你們一樣,同樣珍視這本書
將來在我沮喪的時候,也會無數遍翻越這裡的文字
感謝當初堅持寫完這個故事的自己的吧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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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結束番外會一點點推出(應該)
因為有把完本書的字數湊成整數的癖好
讓我再想想我到底要寫多少ermmmm
各位寶貝!遲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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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留言即掉落紅包!多多留言吧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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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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