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同一片天空下,天晴追逐著那個光點往森林深處奔跑,越過許許多多的小徑,好不容易來到一邊空曠的草地。
周圍氣氛格外安靜,暗紅的光芒穿透樹枝縫隙落在中間的一個木箱子上。
“……”
光點停在原地,而天晴見到那個木箱子,呼吸也為之一滯,一路跑來突然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目標就在正前方。
她望著那個木箱子,雖然知道自己的目的很明確了,但因為身旁一個人都沒有,她突然沒有勇氣馬上上前動手。
光點也似乎瞭解的陪在她身邊,倒是沒再說話、只是安靜的等候。
天晴也只得深呼吸口氣,接著格外小心的靠近。
同時,木箱子的兩扇門就朝著她的方向開啟,裡頭播放著的連環畫,居然毫無徵兆的動了起來。
氣氛極其詭異,天晴只覺得背脊都竄過了一抹冷意,視線卻無法離開木箱子內播放的“故事”。無數的圖畫紙在她面前掠過,接著一個新的故事展開。
第一張畫上是某個漂亮的女人。
接著是女人與某個頭上長著角的男人一同抱著某個嬰兒。
後來是嬰兒一天天長大,從嬰孩變成孩子,穿著華麗的和服一步步往前走。
這個女孩的生活並不順遂,某天開始她突然被身邊的人攻擊……
接著那個孩子的身體變成了碎片,碎片像是菸灰那樣朝著不同地方飄遠,某天一隻小狐狸出現在畫面上……
接下來的故事天晴都知道——不如說是親身經歷過,就比如遇到大蛇、遇到刀劍付喪神、再然後是進入一個個結界、遇到了武士妖怪鬼切……
她的身體再次破碎,接著前往地獄的三途川,再然後是她來到了畫風詭異的森林……
森林裡危機四伏,接著是倒下來的武士妖怪,然後,是她逐漸靠近木箱的畫面。
故事就在這一頁停下,接下來暗芝居展示給她看的,是一頁空白。
正確來說,是以一頁空白出現,接著是一點點浮現的墨跡。
天晴盯著墨跡看,只見畫面一點點出現,首先是少女放大的臉,接著,是少女身上出現了鮮紅的痕跡。
“……唔!”
與此同時她的身體也出現了痛楚,她跪坐在地上,見到暗芝居上女孩的鮮紅痕跡越多,她的身體就越痛,甚至,她感覺自己正被一點點拉近木箱。
‘快!改寫上方的畫面!’
她聽見那個光點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天晴的意識清醒了一瞬,又想起了來路上“光點”跟她講述的方法,咬牙將自己體內的兩股力量合二為一,用手指飛快的在暗芝居的本體上畫著畫。
用陰陽師獨有的文字組成的圖畫覆蓋了女孩流血的畫面,她拼命地寫著需要改寫的部分,畫著暗芝居的碎裂、接著是無數的封印術法、還有釋放靈魂的咒文……
‘加油,你還必須寫更多,更多!’
天晴皺起眉頭,拼命的加快手上速度,在暗芝居反抗之前把更多的力量壓下去。
是暗芝居的破壞、還有封印的符文、接著是超度靈魂的符咒……
她反覆地寫著這些,寫得右手出現了痛楚,但同時“咔嚓——”的一聲,暗芝居的門扉出現了一道裂紋,暗芝居本體的咒力暴走了一些,很快將天晴的右手手掌染黑了。
她沒有辦法,只能抬起左手接著寫。
‘加油,天晴,你必須忍耐……’
聲音從她腦海裡時刻提醒著她保持清醒,實際上體內的痛楚卻讓天晴無法睜開雙眼了,只得抖著手拼命地寫,拼命地寫,改寫那個結局。
無數的咒力在燒疼她的手,但她同時間在吞噬暗芝居的咒力,她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終於,地動天搖……
咔嚓!咔嚓!
刷拉——!
轟隆隆——!
空間上空落雷閃電,紫色的電將天空一分為二,就在天晴剛好把一道封印符咒寫完之後,一聲巨響,暗芝居就在她面前碎裂了。
那咒力與靈力之間的博弈結束,她垂下被咒力汙染的雙手,空間的顫動變得劇烈起來——
‘你成功了,這裡要崩潰了,快回去鬼切身旁!’
差點昏厥過去的天晴聽到鬼切,奇蹟一般抬起了頭,就點點頭拼命的回頭跑:“對,鬼切,我得找到他,我要和他一起回去……”
她頭也不回的抱著,後方的路不斷粉碎,她看不見當下到底有多少靈魂從暗芝居中釋放、看不見後方的路變得有多可怕、也沒去管自己雙手變成甚麼樣子,只想儘快回到鬼切身旁。
也不知道她拼命跑了多久,終於在森林中見到那個因為控制消失而甦醒的深發武士。
對方見到她,滿臉緊張也終於得到了撫慰。
“鬼切……!”
她喊他的名字,而他也毫不猶疑的衝向她,將她抱在懷裡——還未完全恢復的身體使鬼切霎時間無法組織語言,但其實他的思路格外清晰,就是必須找到天晴。
空間碎裂的聲音從二人周圍響起,鬼切抱住天晴,在衝擊之間,他們已經突然回到了白鳥山之中,頭頂的血紅天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片灰沉的天空,還有剛才被天晴親手破壞的白鳥家結界。
天晴緊緊摟著鬼切不鬆手,在呼吸稍微平整了之後,才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一眼周圍。
“……”
“……”
她和鬼切都默不作聲,皆因現世現在看起來也不太樂觀——在暗芝居被破壞之後,無數看得見的魂魄與咒力殘穢往到處衝,很快就像烏雲把整個天空罩住了。
衝向天空的陰魂與厚厚的黑雲融為一體,有些化為零星的光芒從天而降,天晴已經沒有多餘力氣去感知了,靠在鬼切懷中,她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她這才看見自己變成黑色的雙手,左手上的咒力殘穢有些是漸褪了,她還有左手的知覺,就是右手……她居然完全感覺不到右手,袖子下方的手變成了可怕的純黑。
她當下是覺得害怕的,只是後面的事情也沒來得及細想,靈力過分消耗使她視線模糊了一瞬。
“……你沒事吧?”
鬼切著急的聲音從她頂上傳來,心疼她的武士自然是馬上將她抱緊,但鬼切還未有時間檢查天晴的傷勢,一股殺意就從他們身前傳來,鬼切抬頭,已見一柄形狀詭異的小刀正朝著天晴的方向飛來!
……
天如同墨一般深沉,比黎明前的黑夜還要讓人不安。
無數的冤魂與咒力殘穢被釋放,在巨大陰謀被粉碎的清晨,殺意筆直指向了軟攤在地上的少女。
是加茂成憲,毫不猶豫的對天晴下了殺手!
哐啷——!
因為姿勢侷限,鬼切連忙抽出天晴腰間小刀將那帶詛咒的小刀揮開,小刀哐啷一聲落在地上,鬼切手上的刀器竟馬上出現了裂紋。
他見了瞳孔猛地收縮,幻想到這小刀刺進天晴血肉後的後果,憤怒迅速使他紅了眼,他沒有猶豫,就抽出武.士.刀遠遠的、同時精準的往加茂成憲投擲而去!
刷——!
“啊啊啊啊——!”
是刀刃陷入皮肉的聲音,鬼切用力之狠,非但可以將加茂的身體貫/穿,甚至可以把他死死地釘在地上。
“那地獄輔助官呢?死了?”鬼切嘖了一聲,警惕的將天晴護著,同時戒備的左右環顧,直至鬼燈的聲音傳來:“……抱歉,在專注給老的這位講解地獄服務的時候,讓小老鼠跑了。”
“……若非你早已是地獄之人,我真想讓你再死一遍。”
“理論上我也是會死的,不過,我的身份的確特殊……”鬼燈從黑暗中揪著一個人影的衣領靠近:“就算是休假,地獄鬼神也不能對人類下手,他的壽命不能由我終結。”
“哦?大放厥詞之後,居然是放他一條活路?”
“你也太難為我了。”鬼燈面不改容,毫不猶豫的將那狼狽的人類扔在鬼切與他之間:“與人類的戰鬥不能用上任何鬼神的力量,也不能直接讓他受到傷害,如何控制手段折磨他,已經讓我很傷腦筋了。”
“……既然做不到,從最開始就不要強出頭。”
“也是,若從一開始就不需要由我出面,就不用如此兜圈回來處理……”
“看來,你真的很想在現世挑點事?”鬼切被鬼燈挑釁到,額上青筋突突跳動著,手已經放在武.士.刀上了——與此同時,鬼燈也握緊了狼牙棒,表情逐漸陰鷙:“好說了,剛才你也……”
兩個魁梧的男人似乎就要在天晴面前掐架,只是那互掐還未開始,底下就有一撥陰陽師與咒術師跑來,鬼燈握著狼牙棒的手停下,冷眼遠遠掃了一眼,欺近鬼切的身體就往後退了一步。
“……這筆賬,我還是先不跟你算了,我不能出現在太多人類的面前。”
鬼燈突然變回本來嚴謹的樣子,連狼牙棒也是隨意的垂在身側:“我未能直接處理的人,就留給你了。”
“這是自然。”鬼切也瞬間收回剛才的敵意,冷漠但也可靠地回答。
鬼燈沒再與鬼切說話,下一秒就掏出甚麼小道具尋找起地獄的入口起來——同時,也在這個沉默的空隙,天晴終於找到機會開口、在鬼燈遠去之前叫住他:“鬼燈大人,我……”
“你叫甚麼名字?”只是沒想到她話還未說完,對方已經看向她開了口。
“呃?”
“你本來的名字。”鬼燈的視線平靜,雖然臉無表情,卻他對天晴分明比任何人都多了一分關注與包容。
“啊,我叫白鳥天晴……不,我是天晴,鬼燈大人,你喊我天晴就可。”她恭敬的回答著,而那鬼神也聞言陷入了沉思。
“天晴嗎……”
鬼燈摩挲著下巴,再若有所思的看了下天空:“那可真是一片會使居在地獄的人憧憬的景色。”
“……?”天晴怔了怔,似乎看見鬼燈臉上閃過了一絲情緒,她還讀不懂,對方就離開了。
與鬼燈的再會就這麼倉促的結束——
……
同一片灰黑色的天空,冷風呼嘯。
在陰陽師前來的時候,那被鬼燈玩弄至失去意識的白鳥洋天也逐漸從地上轉醒,見到自己已經回到本來的世界,意識到暗芝居已經被破壞,怒不可即。
“白鳥天晴,你這個毫無用處、只會給我添堵的怪……!”
刷拉——!
白鳥洋天話還沒說完,刺耳的落刃聲就貼著他的臉頰落下,狠狠的插.在他腦袋側邊的泥土上,注意過來,一片陰霾蓋頂,鬼切已經將刀刃狠狠的刺進白鳥洋天暗自移動的右手手背上。
“啊——!”
“……別想亂動,而你那張嘴,也差不多可以閉上了。”
鬼切的語調極冷,光身上發散的殺意就足以讓白鳥洋天本能的噤聲,只是讓一生驕傲的男人倒在地上乖乖閉嘴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基於求生本能安靜了一瞬,但之後還是要強的開了口,格外輕蔑的看著鬼切。
“一段時間不見,你這隻源家的刀妖居然長成如此頑強的地步了?”
“再放任你下去,你的確早晚會變成半神,但我是不會讓你這種妖怪存在,成為白鳥家的敵人……”
習慣了處於高位的白鳥洋天似乎連死亡威脅都不怕,只是侃侃不絕的說著,彷彿今天敗北的並不是他。
既然不是說傷害天晴的話,鬼切也沒甚麼感覺了,他只是冷眼的望著面前的老頭,直至感到一股帶著恨意的妖氣與殺意從山下的方向襲來,才抬了一下眼皮。
他起初都以為是新的危機,後來仔細感知,鬼切竟勾起了嘴角:“看來,你正要為自己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區區妖怪,真敢這樣跟我說話!”白鳥洋天氣得發抖,但同時感覺到身後不太對勁——他下意識想調動結界檢查異常情況,卻又想起,結界已經被白鳥天晴都破壞了!
所以現在,白鳥家是無守備狀態?外頭數以百計千計的妖怪都可以衝進來?
白鳥洋天的臉色真正出現了一絲不妙——
“看來你已經明白情況了。”鬼切看穿了他眸中的不安,性格惡劣的笑了起來:“不過你放心,我與你之間也有很多賬需要算,所以我會在這裡,等你受盡折磨後……親手送你最後一程。”
“……你?!”
“呵。”
鬼切擋在天晴面前,想到千百曾受咒力影響陷入狂暴的妖怪正來勢洶洶的衝來向白鳥洋天尋仇,他還是小心的更護住天晴了一些——不過他不打算再放過白鳥洋天了,這一次,等他被趕來的妖怪撕碎了,他就給他最後一擊。
嗜血的眼神在鬼切眼底浮現,此刻的他滿腦子都是宰了白鳥洋天的念頭。
而天晴望著鬼切,明白他這份怒意源於自己,但說到底,她的心還在左右搖擺。
如果這時候告訴鬼切,她或許無法為白鳥洋天的死感到高興、甚至不想看鬼切親自了解他,估計鬼切會難以理解吧?
但她現在確實……
天晴半垂著眸,腦海裡思想紛亂,自從離開剛才的結界,她的身體就因為靈力過耗而顯得昏昏沉沉。
她的思考混亂打結,可就在她開始感到煩躁的時候,一個熟悉的感覺再次浮現。
天晴的瞳孔瞪圓,突然感覺到那個氣息,使她毫不猶豫的抬手拉住了鬼切。
“鬼切!”
“怎麼了?”鬼切回頭看她,刻意先忽略她垂落的右手不看,他眼神冷漠的詢問:“你想放過他嗎?”
“其實祖父也只是在虛張聲勢,輝先生找來的陰陽師協會以及這附近的妖怪,實力加起來肯定在現在的祖父之上。你不用親自……”
“那是你的仇恨,我要親自幫你砍斷這鎖鏈。”
“鬼切,這罪孽不用你替我揹負,我……”
白鳥洋天的聲音也從後方傳來,聽見天晴與妖怪有一句沒一句的決定著他的生死,他憤怒地罵著:“白鳥天晴,別忘了自己的名字!我們白鳥家才是養育你的……”
然而這次天晴卻聽都沒聽,只是對鬼切伸出單手:“……不,其實,不論祖父如何都不重要了。”
後方的白鳥洋天被天晴突然漠不關心的態度驚訝到,還未開口,那邊的天晴已經看也不看的對鬼切伸出了手:“鬼切,我走不動了,抱起我,陪我找媽媽。”
“從剛才開始我就感覺到她的氣息,你陪我去找。”
“我們不要管這個人的事情了。”
“他的事情怎樣也好,鬼切,你陪我過去。”
“我答應過一目連大人的。”
她就坐在地上,理所當然的抬手讓他抱起她。
“你陪我去。”
而鬼切聞言心頭一緊,剛才對白鳥洋天的冷意與殺意都在瞬間消融,在聽見她說“陪我”之後,就是不假思索就彎腰下來,將她抱起來。
“……好。”他也格外平和的答應,像身後的白鳥洋天,真的是比路邊草更不值得讓他關心的事那樣。
二人就這樣慢悠悠朝著白鳥家的宅邸走進。
至於白鳥洋天,也逐漸被靠近的仇恨與殺意淹沒。
黎明慢慢降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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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就特別喜歡“男主角怒不可即誰也無法停下來”結果被女主輕而易舉安撫了的場面~~~
快完結了我要完結希望明天更新能直接完結!不能的話就後天!媽呀我真的寫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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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留言即掉落紅包!多多留言吧麼麼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