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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67

 ……

 鬼切不在,天晴也沒辦法得知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只是從床榻下來後,身上汗水粘著衣服的感覺越發清晰,隱約嗅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她就從包袱中取了替換的衣物獨自走到旅館的露天浴場去。

 夜幕逐漸降臨,剛才醒來時見到的滿目暖黃已經褪色了,漫天是幽紫帶藍的顏色,所幸鬼切選的這座旅館看著就是質素比較好的,從房間走到浴場的一路上都有亮起的燈籠,而旅館內居住的小妖小怪都是善良無害的那種。

 “……前方就是女用浴場了,恰好這段時間旅館住客不多,今天除了您之外的住客都洗過了,所以剛才我們把浴場打掃了一遍,不會再有員工進來打擾,您可以隨意使用。”

 旅館的老闆娘笑容慈祥地說著,一邊抬手撩起浴場門前的門簾讓天晴進去。

 “沐浴後如果想用晚餐都可以跟接待的人說一聲,雖然過去幾天您的護衛都回絕了,但我看他今天沒有隨行,客人您如果餓了,不論多晚,我們還是能讓女兒給您們準備一些簡單的吃食的。”

 “謝謝,如果有需要我會找你的。”

 天晴禮貌的笑笑,正打算順勢進入浴場,卻又感覺老闆娘似乎還有點甚麼想說——視線一直緊盯在她背上,都快要把她盯出洞來了,卻遲遲沒有開口。

 天晴只好停下,回頭好奇地問:“……怎麼了嗎?”

 “哦……哎呀,都被您發現了……其實本來我是不該問的,但我實在好奇,那位優秀俊朗的武士大人與客人您是……”

 老闆娘捧著臉,一臉好奇又八卦的樣子,天晴聞言怔了怔,還沒想到怎麼回答,老闆娘就更不好意思的解釋了。

 “畢竟那位武士大人實在太優秀,只是,我不確定您們二人是否有婚約在身,不然的話,我實在想把我的女兒……”

 “……這個不行!”

 老闆娘還沒說完,天晴就有些著急地打斷,但話一說出口她人都懵了,一張小臉迅速漲紅起來,慌亂的解釋:“呃,我……不是,我……”

 “哎呀!原來是這樣,抱歉、非常抱歉,這位客人你就當沒聽過我這道問題……”

 老闆娘也馬上從天晴的反應上看出來,他們之間雖然沒有婚約但也是關係親密的男女。

 不過,這也和老闆娘當初猜的也差不多,雖然這幾天以來這個女孩都沒從房間內出來,但她還是相當印象深刻,那位冷峻的武士帶著這個女孩入住時,是動作自然的抱著“體弱多病經常熟睡不醒的”她來辦理入住手續的。

 若只是一般的護衛,估計那位大人臉上的態度不會如此坦然——加上擁有他那種氣場的武士,在現今江戶時代也不會甘願當誰的侍從。

 再者,雖然他看上去對辦理入住手續、房間安排等許多瑣事都顯得笨拙不會處理,但唯獨在有關眼前這位大小姐的事情上,他都無一例外的選了最好的。

 雖是存在著護衛帶著大小姐出行的可能性,但她也多少感覺到曖昧……

 只是眼前的姑娘並未作婚後女性打扮,她就沒有亂做揣測。

 反正不論怎麼從男方身上打聽,對方也沒有露出任何可乘之機。

 “只是我家女兒前幾天一直在提及……不,是我冒昧了,你應該能理解,我們這些當媽的真的沒辦法不替子女操心……但現在問清楚了我也會回去讓女兒放棄這顆心……”

 “沒、沒關係,我理解的……”天晴搖了搖頭,想起自己剛才突然打斷別人說話,畢竟臉皮薄,就有些尷尬的、逃也似的躲進浴場裡去了:“對不起,那我先進去洗了……”

 “嗯,您請慢用……”

 老闆娘也連聲抱歉,沒再打擾她,很快從浴場門前離開了。

 天晴這才鬆了口氣。

 ……

 褪下被汗水淚水濡溼的一身和服,手上抱了一條擦身體的毛巾,她就小心翼翼的將身體浸入滾燙的溫泉中。

 外頭的天色已經全然暗下來了,整片天空都是藍灰的顏色,無數的星星在天穹上熱鬧地眨著眼睛,周圍除了水聲與居住在夾縫中的小妖小怪竊竊私語的聲音就沒有別人了,她也樂得清靜。

 畢竟,就算她從出生起就不被待見,好歹是白鳥家的千金,她在白鳥家洗澡時環境也是乾淨舒適的——估計是當時嬌慣了,所以之後她隨著刀劍出陣,都無法接受當地旅館裡浴場熱鬧哄哄的樣子。

 就很多互不認識的阿姨少女和孩子在同一個池子內坦誠相見,初次走進去時真給她來了一波文化衝擊。

 後來若非必要,她都寧可頂著一身髒汙回到本丸洗澡,也不會在別處泡共用的露天溫泉。

 用水仔細擦了把臉,沖刷著身體,待在煙霧瀰漫的溫泉中,天晴腦海裡又跳出了那些夢境的畫面。

 “清醒後,居然一點點想起來了……”

 她把身體再浸入水中一些,任由泉水沒過整個人再探出頭來。

 水順著她臉頰的線條滑落到脖頸、鎖骨,她低著視線,回想起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就……她的母親白鳥初的記憶。

 她果然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也真怪不得……自己剛接任本丸時刀劍情緒都顯得不高漲。

 因為現在看來,白鳥初真的是一個近乎完美、也沒有人會不喜歡的善良的人。

 ……作為白鳥洋天最後一位妻子的獨生女,白鳥初從出生起就擁有一雙與別不同、琥珀色澄澈的眼睛,這是白鳥家中從未有過的特徵,就連外婆的眼睛也不是這個眸色的。

 連外婆也說,她只曾經在她遙遠的家鄉中,聽說過她祖先一輩中有一位偉大的陰陽師,眼睛和白鳥初的一樣。

 相關的傳說白鳥洋天也不是沒有聽說過,所以也因而對年紀最小的母親報以很高期待。

 而母親後來似乎也一點不辜負家族對她的關注,記憶中有一部分就是親戚們的閒談,說母親在剛滿一週歲、被外婆帶出門的時候,就徒手抓住了一縷黏在外婆肩上的瘴氣,本能地用靈力淨化了。

 而宴會上白鳥洋天也驕傲的附和,表示這事發生時他也在旁,還誇了幾句“阿初肯定是這一輩中最值得期待的孩子”——白鳥洋天會這麼說,天晴也不是不理解的,畢竟白鳥家內雖然孩子眾多,但他們大多隻是因著陰陽師血脈而天生開啟了靈視與靈聽的能力,要做到凝聚靈力,還是得經過後天訓練。

 白鳥家對孩子的訓練都是從三歲開始的,她三歲時也曾短暫地上過這樣的課。

 就算是她,也是上課時才首次知道自己能夠凝聚靈力,雖然她的確是同輩中學得最快的,但她母親當年……

 據說是上課前就把這個無師自通了,幾歲起白鳥洋天甚至會把她直接帶往妖怪棲身的地方,直接實戰練習。

 這事惹得與母親同輩的所有孩子與各宗室的的長輩不滿,只是他們很快就閉嘴了,因為阿初五歲起就能自己收編式神、七歲能退治的妖怪就已經趕上家裡五段陰陽師的水平了。

 很快,就連家中的大名士都開口感嘆,說母親的靈感範圍廣得無人能及,那雙眼能看到的似乎和他們一般人不同,能看到更遠的地方、也能一眼分辨善惡,在她面前根本不可能藏半點歪念。

 她就是這樣一個善良而透明、正直而偉大、向陽而生的天才。

 也是因為她的成長速度早已變態地遠遠超出白鳥家所有長輩能教育的,漸漸地也不存在白鳥洋天帶阿初出門退治妖怪的說法了,白鳥初還未成年就成了獨當一面的陰陽師,雖然還未達到能報考陰陽師段位的歲數,但整個地區內就沒有任何一人在見過她之後會質疑她的能力的。

 漸漸的,她也把段位的事情拋諸腦後了,每天在妖怪與人類之間的事情中周旋,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紀。

 當時,因為她的率直可愛、善良勇敢,被她吸引的妖怪或人類不計少數,所以白鳥洋天早在她十來歲時就收到過許多來自其他貴族家的“信件”了,只是她似乎對這些事情都沒有興趣,只醉心於有關靈異神怪的事情當中。

 甚至,她還在十八歲生日那天突然找了白鳥洋天,突然說……

 【“……父親大人,我找到一座我想當感興趣的結界,我要入住其中再修煉我的陰陽術,一時半會可能不會回家了,不用擔心我!”】

 ——甚麼的,就匆匆離去了,就連嚴厲古板的白鳥洋天也攔不住這個他親手慣出來的天才女兒。

 現在天晴自然知道母親口中說的“結界”就是本丸。

 她想,當年就是祖父也被她氣了個不輕吧。

 但母親還是笑著像一顆太陽那樣燦爛地過了每一天,為不同的人帶來救贖,就比如是她救助過的眾多妖怪、她幫助過的許多人類、還有一本丸暗墮的刀劍、還有後來她遇到的一目連大人……

 她想,世界上應該沒有不喜歡母親的人吧。

 在她腦海裡的畫面中,幾乎所有母親與白鳥洋天聊天的畫面中,那個天晴印象中對她只有厭惡的人,嘴角都是上揚、眼神都是含著驕傲的。

 就因為眼前站著的是母親。

 “所以,當時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的呢……”

 天晴用雙手捧起好些泉水,從山脈中湧出來的溫泉質感比一般的水還要滑膩,水滑溜溜的從她指縫間流走,只留下她泡溫泉泡紅了的面板。

 她拼命地回想那時的細節,將母親給她的記憶都喚醒。

 【“父親大人,我都看到了,你寢室裡頭藏著一間密室,而裡頭存放著那個危險的咒物……”】

 【“小時候我因為貪玩曾經摸進去過,所以知道進去的方式,父親大人,我也沒有要懷疑你的意思,只是我今天回家,確實感覺到宅院裡頭多了一些詛咒的痕跡……”】

 【“那些痕跡實在太讓我不適了,我們白鳥家平常也不會接拔除詛咒的工作,結界範圍內根本不可能粘著咒術的殘穢……”】

 【“沒辦法之下我才偷偷留意的,我以為是有人要加害於白鳥家,只是沒想到我越是調查,那些證據就越是指向你……”】

 記憶中,母親用不甘心的聲線控訴著她的父親——畢竟白鳥洋天對她而言一直是她心中最偉大的人,是她最尊敬的人,所以當她發現這個一直給她驕傲與仰首挺胸生存的勇氣的存在居然是如此黑暗,她就痛不欲生。

 【“我本來不想說的,我甚至跑到本丸躲著這一切,只是,只是……最近京都內發生的事件都是房間內的咒物影響的吧?父親大人,我都看見你和加茂家的人來往了,那個人身上沾滿孽氣,真的很危險……”】

 她嘗試將自己想到的都對白鳥洋天一一說出——從出生以來就能自信地說出自己心中所有想法、看穿別人內心、甚至得到動物歡心的她初次感覺自己其實不會說話。

 站在那個無動於衷的白鳥洋天面前,她覺得自己越是要說,舌頭就越像被打結了一樣——

 白鳥初實在害怕自己需要把話說得越來越血腥直白,她不希望自己說的話會冒犯到自己最尊敬的人,她不知道自己還需要說到哪個地步,才不至於顛覆她一直以來相信的世界的一切。

 她明明不想說的,也不想哭,不想事情變成那樣。

 但她不能停下——雖然站在大義面前的是她最親近的人,但也正是因為面前的是她最親近的人……

 “唔……”

 天晴回想著當時白鳥初面對的一切,她與白鳥洋天對質的那個晚上,阿初撕心裂肺的痛楚似乎同步烙印在記憶當中,她光是回想起來,就覺得頭痛欲裂、心臟揪痛。

 悲傷的感覺霸道地覆蓋她全身,就是泡在熱燙的泉水當中,她還是覺得很冰冷無助,恨不得讓所有泉水沒過自己。

 就很想把自己藏起來。

 天晴把身體滑下了一些,再皺起眉頭。

 後來……後來是怎樣來著。

 ……後來似乎都和母親在夢中說的一致。

 接著就是加茂成憲的出現、白鳥洋天突然要把母親禁.錮起來的決定,偏偏……母親在這時被發現懷孕了。

 這件事讓祖父大發雷霆,女兒還未出嫁就懷上了孩子,本來就是羞於啟齒的事情,更甭論孩子的父親是妖怪。

 只是母親不論如何都堅持要把她生下來,甚至以性命相脅,使白鳥洋天心軟了。

 接下來,為了隱瞞母親懷孕的事情,有接近兩年時間母親都被禁足在房間內,就連分娩與休養身體都在房間內完成。

 所以天晴自己也有過對那房間的模糊印象,只是某天,母親被從房間帶走後就……不曾回來了。

 她曾無數遍感到不解,也是現在得到母親部分的記憶,才知曉真相。

 那天是母親想偷偷帶她從白鳥家中逃走,結果被祖父發現,後來是加茂成憲將不斷反抗、甚至幾乎要打敗白鳥洋天的母親用咒具牽制,接著是……

 白鳥洋天帶著暗芝居前來,聽著加茂的話將暗芝居的封條在母親面前開啟。

 “嘶……”

 腦海浮現出的是渾濁的黑,一點一點的將母親的視覺吞噬,接著是身體撕裂的痛。

 壓抑的感覺與排山倒海而來的惡意刺得她腦殼一痛,自然反應下倒抽了一口涼氣。

 泡在這無人的溫泉中,天晴突然覺得周圍太過寂寥,不斷挖記憶身體都累了,她也還沒吃飯……

 她嘗試從水池中起身,只是,也在她起身的同時,她的小腿傳來抽痛的感覺。

 她眉頭一皺,半立的身體不得已坐下,但腦殼的痛楚卻因此越發強烈,很快她覺得自己整顆腦袋都又熱又沉,沉得她沒有力氣支撐。

 “糟糕,我居然泡暈了……”

 她皺眉抱怨一聲,想說馬上爬起來離開這滾燙得過分的泉中,但身體卻不舒服得過分,她才用手撐起自己,身體又沉重的往前跌倒……

 她在於此同時暈得眯起了眼睛,不受控的身體撲通一聲墜入水中。

 水花四濺,驚動了在溫泉附近停歇取暖的小動物。

 而就在泉水灌入口鼻、天晴嗆得一口硫磺氣味的同時,一隻巨大的手把她從水中直接撈起了。

 她只感覺身體從滾燙壓迫的環境中一下子到了冰冷刺骨的地方,她感覺被大手放在誰人的懷中,下一秒,赤.裸的身體上被覆上了一件雪白的內襯浴衣。

 那人之後動作熟練的扣住她的下巴幫她將口中的水都吐了出來,接下來是把她摟著,仔細地檢查她的臉色和手腳。

 “喂,醒醒!”

 是那個天晴熟悉又愛聽的磁性嗓音,久違的,他又在說話間加入了慌張與焦急。

 她已經好久沒聽過他用這氣急敗壞的語氣說話了,最近的他總是顯得沉穩而冷靜、看起來就是肩負起了不少她的煩惱,不論她怎麼想讓他放鬆一些,他還是不輕易像以前那樣和她打鬧。

 她腦海裡想著許多有的沒的,在他懷中傻乎乎的就喊起了他的名字:“鬼切……”

 “……怎麼了?你需要甚麼嗎?”

 “好暈……”

 “……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又罵了一聲,但接著就沒再嘖嘴了,只是皺著眉頭將她果斷攔腰抱起,用他偷闖進來的方式、抱著她的東西就跳到屋簷上,三步拼兩步的回到他們居住的客房。

 她很快被他放置在乾燥的地板上,用被褥暖著身軀——他的腳步聲在房間內響起,他似乎馬上離開了房間,後又找來了老闆娘,她記得自己意識迷糊間被人餵了些甚麼,暈眩感才逐漸減輕。

 所以她又因著疲累感昏昏沉沉的睡了去,一直到深夜才醒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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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天晴:淦被看光啦看光啦!!!!!

 下一章還會寫一個我做夢夢見的劇情……那個劇情就是激發我開文念頭的關鍵劇情(姨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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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留言即掉落紅包!多多留言吧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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