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鬼切沒想到,天晴真的會認認真真的帶著他在地獄“觀光”。
在離開閻魔殿後,鬼切留意到有不少獄卒都會把視線放在她身上,甚至有好些會親切的同她打招呼。
“阿三,今天不用幫鬼燈大人的忙嗎?”
“閻魔大人的工作都做完了嗎?哈哈哈,說笑的,這不是沒可能的嘛!”
“今天座敷童子們沒帶你去玩嗎?鬼燈大人太忙了,不過他前幾天有問我訂造你和服的事情,說想給你做新的衣服……”
這些天晴都開朗地笑答著:“嗯,因為今天要帶這位武士先生在地獄觀光,所以鬼燈大人讓我放假啦!”
長得只比座敷童子阿一和阿二高些許的天晴仰著腦袋笑得燦爛,比座敷童子好相處百倍的性格讓她才來到閻魔殿就成了大家的寶藏。
就連貌美的阿香小姐,最近來閻魔殿都會給天晴帶一點小禮物。
“這個是眾合地獄的特產饅頭……你之前說喜歡吃的,只是上頭禮品盒附贈的眾合地獄卡片,你絕對不能看哦,那是我給鬼燈大人的禮物。”
當時阿香笑容溫和的揉了揉天晴的腦袋,而她也真的乖乖在吃過眾合地獄饅頭後把饅頭店包裹起來的卡片遞給鬼燈。
“鬼燈大人,這個是阿香小姐給的饅頭裡面送的卡片,據說每盒饅頭裡頭都會隨機附贈不同款式,阿香小姐讓我給你呢!”
她舉高著手,而鬼燈在下意識彎腰接過天晴遞來的物品時,臉色明顯因聽見“眾合地獄”而有了一般人無法發現的凝重。
他用秒左右的速度快速檢查了他家“阿三”的表情與卡片的包裝,確認阿三不可能偷看之後,再慎重的把卡片收進衣襟內。
眾合地獄是關於淫.邪罪行的地獄群——最近為了振興當地的旅遊生意,女獄卒和妖怪們一起推出了不少“大膽”得產品,他個人是沒有意見,但讓阿三接觸就太早了一些。
鬼燈也不知道如何,他是覺得阿一和阿二要看是沒問題的。
關鍵是阿三……
鬼燈彎腰把他抱起,一臉嚴肅:“下次阿香小姐給你帶饅頭,你必須先把包裝拿給我。”
當時天晴嘴角還粘著一點饅頭的碎屑,雖然不知道鬼燈這樣做的用意,但她還是甜甜地笑了:“嗯!”
鬼燈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氣。
……
天晴在路上給鬼切講著許多自己來到地獄後經歷的有趣日常,說得手舞足蹈,很快甚至掙脫開了牽著鬼切的小手,在空中比劃著她口中的“鬼”的形狀。
“然後呢,鬼燈大人說‘異異轉處地獄’以前是讓壞的陰陽師去的,本來有許多懲罰壞陰陽師的機關,但現在貌似也在懲罰許多欺騙別人的占卜師……懲罰據說是很可怕的哦。”
天晴豎起食指一本正經地說著,微微蹙起的眉頭讓她那張小臉看上去更古怪可愛,鬼切怔怔的看著她——腦海裡浮現出自己在忘川見過的她。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冰涼的河水內度過了多長的時間,但彼岸花給他看的“過去的天晴”,是真的和眼前的她長得一模一樣。
氣息也是一樣的,但鬼切看著她卻覺得有點不知所措。
因為他從未見過天晴臉上綻放出這麼多無憂無慮的笑容,也未見過她對他喋喋不休地說著日常的樣子。
眼前像朵小花一般快樂的她與那個孤單的她重合在一起,讓鬼切素來平靜的眼眸多了一些哀傷。
天晴看著鬼切這幅表情,心臟不知為何揪痛了一下。
“嗚。”
痛楚使她小臉皺了起來,不知道自己因甚麼而痛的她伸手揪住胸前的衣料,一臉痛苦的樣子。
鬼切馬上回過神,擔心的蹲下,把雙手扶在天晴的雙臂旁:“你怎麼了?是身體哪裡不適嗎?”
他總像冰山一樣冷漠的臉馬上為天晴流露出擔憂,她眨巴眼睛站在鬼切面前,突然心臟又不痛了,就搖搖頭:“好神奇,武士先生蹲下來之後,我就不疼了呢。”
她歪了歪腦袋,笑起來時眼睛中像有著星星。
鬼切不明所以,還是不敢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武士先生?”
“……”
“不要發呆了,我們繼續走吧!前面我們還得去幾個熱地獄看看呢!”
她笑著指向後方,鬼切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但視線還是很快回來她的身上。他對她的要求都沒有辦法,只好站起來:“好。”
天晴也滿意地笑了,就往方向噠噠噠地奔跑,鬼切患得患失的看著她快樂的背影,心情有些莫名。
現在的她是很快樂沒錯,但他突然無法再像以前那樣佔據她的視線。
而她也不會回頭找他了——像他們無數次遇到危險的時候,她沒有一次不會忍耐著害怕問他在哪裡。
“你……”
他想嘗試輕輕喊她的名字,但彼岸花的束縛讓他始終無法給天晴任何提示。
她似乎要走得更遠了,鬼切儘可能讓自己表現得平常的跟上,但也在同一時間,一個龐大的黑色影子從天晴前方衝過來,鬼切一看眼睛瞪圓,馬上伸出手:“小心!”
他二話不說衝上前,把天晴從急促駛過、失控的朧車面前一手抱走,顯然被剛才千鈞一髮的危機嚇到的天晴瞪圓了眼睛,差點要哭出來。
“你沒事吧?”
鬼切擔憂的聲音從天晴頭頂傳來,現在的她個子太小了,他只用手掌就能把她抱起來,天晴揚起腦袋對上鬼切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突然覺得腦殼有點懵。
有甚麼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從她腦海裡一閃而逝。
“就,有一點害怕的感覺……”
她在鬼切懷中撅起嘴,看上去真有幾分蒼白的臉讓鬼切擔心極了,他皺起眉頭,乾脆不再配合她的“觀光之旅”。
“那我們回去。”
“回去?武士先生不去下一個地獄看嗎?”
“危險。”
他的語氣嚴肅又篤定,霎時間態度像變回了在現世和她吵架時的鬼切。天晴怔怔的望著突然氣場轉變的鬼切,雖然他生氣的樣子看上去有點可怕,但她卻沒有害怕。
是為甚麼呢?
她沒有深究,反而是乖巧的待在鬼切的臂彎間:“那武士先生,我們現在要去哪?要回去鬼燈大人那邊嗎?”
鬼切抱住天晴的手一頓,想到她要回去黏在那個鬼神旁邊,突然就邁不動步伐——不,其實不只是那個叫做鬼燈的輔助官,他實際上根本不待見天晴和地獄裡頭的其他人接觸。
只要她還是忘記他的狀態,他就無法把自己的心態擺正。
“武士先生?”
天晴眨巴眼睛,看鬼切像雕像一樣站在原地,好奇也放輕了聲音再小心的問了一遍:“武士先生還不想回去嗎?”
鬼切怔了怔,望著她過分清亮的雙眼,突然覺得自己不論何時……在她面前還是會無所遁形。
他的唇不自覺的抿成了一條直線,許久沒想到怎麼跟天晴表達自己的想法。
“……”
“武士先生,想或是不想,你得選一個呀!”她明明還在他懷裡,一副小屁孩的樣子,卻突然裝成大人那樣叉著腰裝作要教訓他。
鬼切怔了怔,無辦法之下只能回答:“不想。”
他把視線從天晴臉上移開,聲音變得極輕:“我不想讓你回去那人的身旁。”
天晴眨眨眼睛,似乎聽懂了鬼切的意思,又好像沒有。
她怎麼就覺得眼前的這個武士妖怪,哪裡怪怪的呢?讓她莫名的非常在意,而自從被鬼燈大人帶回閻魔殿,她遇到好奇的事情都會直接詢問鬼燈大人,或是其他友善的獄卒們……
只是為何面對眼前的“武士先生”,鬼燈大人都肯定他不是壞人了,她看著“武士先生”,卻無法直率地問出問題?
她覺得武士先生很特別,到底是怎樣的特別呢?讓她下意識的想要表現得不像一個小孩子,反而想像鬼燈大人或阿香小姐一樣,成熟地理解他的心情。
天晴的小手放在鬼切的衣襟上,雖然無法理解這份特殊的原因,還是點了點頭:“那麼,我知道一個好地方,可以在晚餐前隨意地待著的哦!”
……
…
在她那樣提議之後,鬼切就遵從她的指示抱著她走到了她說的地方。
說起來,在他抵達之前,他都一直以為天晴要領著他到某一個地獄——到相熟的獄卒家之類坐坐,卻沒想到她帶著他走了不少森林之類的小徑,結果來到一片安靜的湖泊旁邊。
這裡沒有任何懲罰機關、沒有其他亡者或獄卒,有的只是一片分外安靜的湖泊,以及兩岸那些彎著腰的紅花。
鬼切一眼就認出來了,那些都是彼岸花。
相當稀薄的光線從樹枝間的縫隙傾斜下來,使得湖面上就像飄著許多點點的星塵。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的並非是三途川兩岸那種濃烈的彼岸花香氣,這裡的彼岸花數量不多,更佔據他鼻腔的反而是溼潤的泥土與草青的氣味。
鬼切不疾不徐的走近湖邊,再把那個掙扎著要下地的女孩放下。
好不容易被鬼切允許下地,她馬上就誇張的伸了懶腰,再像個小大人那樣對他說教:“你終於願意把我放下來了!我都長這麼高了,應該自己走路的!”
“地獄太危險了。”
鬼切還是這個回應,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剛才的保護有任何問題——她變小了更是對環境毫無戒心,他就更需要保護她。
“哪有這麼多危險,我都有小心看路……”
“就是有。”
鬼切已經懶得跟她詳細解釋,移開視線檢查了附近有無彼岸花的氣息,確認她不可能突然冒出來惡作劇,才默默地坐下來。
“……你都不聽人說話!”
那邊的天晴已經氣呼呼的跑到他身旁,叉著腰又要罵人了——但其實這樣的爭辯剛才已經重複許多遍了,鬼切真的無力應對。
剛好這裡沒有別人,看著那個在他身旁蹦來蹦去的女孩,他有些無奈地抬起單手捏住她的臉頰,逼使她把還未說完的話都吞回去,同時無奈笑斥:“你太嘮叨了。”
一絲輕淺的笑意從他眸中一閃而逝,但站在他面前的天晴自然不可能看漏。
她就感覺眼前這武士妖怪笑起來,好看得讓她失神。
但同時又讓她覺得,他比起在對她笑——更像是在對別人笑。
為甚麼呢?明明這裡沒有別人。
不過……稍微有點羨慕能看到武士先生的笑容的人啊。
天晴怔怔的想著,但後來,還是把心中奇怪的想法放在一旁,選擇捋捋衣襬安靜的坐在鬼切旁邊。
“武士先生,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可以嗎?”
“嗯?”
“當時,你為甚麼要說你是來找我的?你想我跟你回去哪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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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完成
後面鬼切就要被天晴惹哭了我還是好興奮(對不起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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