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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60

 地獄,閻魔殿。

 身穿亡者衣服的天晴與另外兩個叫“阿一”和“阿二”的女娃娃在研究著鬼燈剛從房間內拿出來的長相詭異的“玩具”,壓抑著過去將天晴抱起、遠離危險物的衝動,鬼切皺緊眉頭站在那手舉著狼牙棒的輔助官面前。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帶走‘阿三’?”

 鬼燈骨節分明手指摩挲著下巴,往下的嘴角讓人覺得他相當不悅。

 也不知為何,鬼燈不論服裝打扮還是造型都相當平庸,但光站在鬼切面前,就讓他直覺……鬼燈的實力在他之上。

 雖然身為地獄最重要審判官閻魔的輔助官,算是地獄的第二位大人物,他的修為在鬼切之上是意料之內,但鬼切還是為鬼燈那種隱約滲出的威壓而稍微吃驚了一剎。

 但那也只是一剎而已,在短暫為鬼燈的實力感嘆之後,鬼切明白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不是‘阿三’,也不該待在地獄。”

 “不是‘阿三’?”鬼燈的表情還是同樣的嚴肅,聲音低沉得驚人:“但我問起她,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與身份,既然你說要把她帶走,那你應該把她突然出現在地獄的理由告訴我。”

 “她是……唔!”

 鬼切下意識就想代替天晴報上她的身份,只是她的名字和一切過去到了嘴邊,竟然都成了無法發出聲音的音節,鬼燈看他多次嘗試說話都說不出口,眸光逐漸變得更幽深。

 “……看來,發生在阿三身上的事情有一定複雜性。”鬼燈打量著鬼切身上的衣衫,雖然來到閻魔殿後他有提議讓他更換了,但他還是不願脫下那一身沾了血汙的白色狩衣。

 但上面都沾滿了忘川河的河水。

 還帶有一點彼岸花的味道。

 “鬼燈大人,喝茶!”

 在鬼燈沉思的時刻,一隻小手揪了揪他鬆垮垮下垂著的衣襬,鬼燈回頭看去,就見到天晴一臉天真無邪的臉龐,同時接過她遞來的茶水。

 “謝謝。”

 他抬手揉了揉天晴的腦袋,後者標緻的小臉上馬上漾出幸福的笑,之後又蹦蹦跳跳的跑去找阿一與阿二玩耍了,鬼燈面無表情的目送著,確認她那樣跑不會跌倒後,才不著痕跡的收回了視線。

 在遠處慢悠悠地工作著的閻魔也忍不住加入對話:“呀~之前鬼燈君說要撿阿三回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和阿一阿二一樣的搗蛋鬼呢,沒想到是這麼貼心的小可愛。”

 話說到中途,阿一阿二已經毫不猶豫的爬到閻魔身上開始起拳打腳踢了。

 “……有阿三,咳、在,鬼燈君給人的感覺柔和了不少呢。”

 “有這回事嗎?”鬼燈抬起眸來,也沒有立刻反駁閻魔的話,語氣不卑不亢的倒像是在真誠發問。

 閻魔眨巴眼睛,也大發慈悲地回答:“有哦,鬼燈君平常要下垂到這裡的嘴角最近似乎上揚了一些些,而且眼神……最重要的眼神沒那麼兇了!眼角也是下垂了一些些!”

 鬼切順著視線看去,見到閻魔在自己的大臉上推著眼角嘴角,擺弄出一個極像鬼燈的感覺——奈何,他都看不出來當中的區別。

 對他來說鬼燈的臉就是不討喜的臭,那些微的變化沒有深究的價值。

 “尤其我們阿三,長得也是真的可愛,在地獄來說也是一等一的小美人,不知道長大了能不能配給我們鬼燈君當小老婆,好控制控制這個悶騷……”

 聽到這裡,鬼燈還是面無表情,卻似乎對閻魔擠眉弄眼的畫面有點膩了,就聽起來不溫不火的語氣打斷:“真虧閻魔大人能在工作中觀察到我“一些些”的變化,還為輔助官費心。”

 “……呃!”

 當然,聽在閻魔耳中就不是這回事——他臉都瞬間發青了,為了不要被鬼燈又又又用暴力對待,立馬低頭就開始揮筆疾書起來。

 “啊怎麼突然就這麼想工作的呢?我馬上就開始做事,你們都別騷擾我了!”

 ……

 “……”

 鬼切看了鬼燈與閻魔這一來一往,還有那邊視線都在鬼燈身上的天晴,頭突然都疼了起來。

 怎麼突然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她本來該是現世的人,現在卻突然變成小孩子,還似乎被地獄第一的輔助官照料著,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鬼燈看上去已經很包容她。

 鬼燈對天晴的想法有機會像閻魔說的那樣嗎?

 就算這句話多半是閻魔的日常調侃與嘮叨,但因為鬼燈臉上沒有半點反感的表情,還有自己在這個空間內的不協調感,竟讓鬼切有些擔心那荒謬的玩笑會有成真的可能性。

 畢竟現在的天晴,真的突然都不記得他了。

 “……我們繼續剛才的對話吧。”

 就在鬼切有些煩躁的時候,鬼燈突然正經的看了回來。

 鬼切怔了怔,眉頭拘謹的皺了起來,把鬼燈看成敵人的意思相當明顯——尤其物件是鬼燈,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意識到鬼切的心境變化,鬼燈說實話心中有一點意外,畢竟他與鬼切之間的實力高下立見,在他眼中鬼切這種高等妖怪並不可能對他這種鬼神存在無端生出敵意。

 因為那不明智。

 除非有相當合理的理由……

 鬼燈再次把視線放回天晴身上,那個可愛的小女娃看似已經相當融入地獄的生活,只是數天前他在忘川河旁邊看到溺水的她時,她昏迷時眼角無意識溢位的兩行淚,至今為止還是他腦海中一個特殊的畫面。

 “發現她之後,我也不止一次問過阿三有關她以前的問題,但她全都沒有印象了。”

 鬼燈突然開口,視線還是難辨感情的放在天晴身上,鬼切眉頭皺起,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才能解釋這個狀況:“……但她不屬於這裡。”

 “她的確還不屬於地獄。”鬼燈稍微訂正了鬼切的話:“……因為在此處的阿三的靈魂並不完整,但不論是何種生物,也不可能以‘只死掉一半’的狀態來到地獄,她的靈魂必須在此處湊齊,才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一位亡者。”

 鬼燈說起這話來語氣陰森森的,甚至讓鬼切一度認為眼前的鬼神即將要跑去“實現”這件事——這一個發現讓鬼切的精神都緊繃起來,幾乎要判斷不到自己是不是應該拔刀讓鬼燈斷了這個念頭。

 他確實知道自己對鬼燈的一切威脅都很愚蠢,但天晴是他所有不退讓的理由。

 所幸感受到鬼切的緊繃的鬼燈並沒有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出挑戰他的話。

 “……所以,以我個人判斷,也只會認為阿三隻是迷路到地獄的部分魂魄,只是這出竅的魂魄分量不少,所以成功在地獄凝出了阿三的實體。”

 “我無法準確推測她本體的狀況如何,但這種情況絕不常見,所以我個人推斷,阿三在現世的本體很可能就擁有特殊體質,能承受靈魂分裂並自由進出身體、或是本來就不完整……”

 “……靈魂才有可能在從本體分離後,飄遠到彼岸,甚至再凝聚成一個完整的個體。”

 “畢竟以我聽說過所有靈魂碎裂的案例,後果都是煙消雲散了。”

 鬼燈突然正經地說了許多,鬼切聞言逐漸放下了剛才的警惕,反而驚訝的瞪圓了些眼睛——鬼燈分明沒有見過天晴,甚至到這一刻也不知道她是甚麼來歷,但卻能單憑她的狀態推斷到這個地步,可見鬼燈的能力與判斷力不容小覷。

 鬼切沒有應答,但鬼燈自然看懂了他的表情。

 “看來我推斷的沒錯,而你也是為此而來。”鬼燈表情平淡地回應,再把雙手垂下,黑紅色的衣袖蓋住他雙手,顯得他隨性且沒有敵意:“你不用意外,畢竟我是地獄第一輔助官……把地獄的一切瞭解研究透徹,是我的習慣。”

 “那你打算怎麼處置她?”鬼切聽到這裡,皺眉開口。

 “如果阿三願意跟你走,我自然不會阻攔,畢竟她不是生死簿上登記過要來地獄的靈魂,我們自然不會視她為一般亡者處理。”

 鬼燈也回得相當直接,只是這句話聽在鬼切耳中卻變成了另外一個難題——

 讓天晴跟他回去,可他甚麼都無法跟她解釋,她怎麼可能跟他回去?

 鬼切面露難色:“你難道不能強制將她送回現世?只要嘗試讓她的靈魂靠近……”

 “……很遺憾,這我無法幫你。”鬼燈抬手打斷。

 “為甚麼?”

 “因為阿三不記得自己在現世的記憶,而且她是自行來到地獄的靈魂,在她回想起身份與名字之前,她不可能透過地獄出口,剛才我也說了,阿三的狀態就像‘死了一半’。”

 鬼切的心臟咯噔一跳,嘴巴微微張開,卻無法接下話,只能由著鬼燈接著解釋。

 “阿三身上還帶著不少忘川河水的氣味,身上也沒有生的念頭,雖然不是亡者,但這種狀態的靈魂是無法離開地獄的——估計她就算見到了自己的本體,也無法回去或帶著記憶甦醒。”

 “從來就只有完整的靈魂可以透過地獄之門,我不知道阿三是怎麼來的,但我能肯定,讓現在的阿三直接透過那扇門,她會感受到撕裂般的痛楚、甚至狀態如此脆弱不穩定的她……會再次魂碎。”

 “所以只有讓阿三回想起一切,讓她軀體內的所有靈魂碎片想起彼此之間的關係,讓她的靈魂變得穩固,她才可以透過門回去。”

 “所以我不會幫你,也不能幫你。”

 “但是,我不知道因為甚麼原因,我無法對她說起關於她的任何事情……”

 “那個是因為制約關係,”鬼燈面無表情:“畢竟來到地獄的亡者必須忘記生前的事情,阿三現在雖然不算是亡者,但她現在確實在地獄徘徊。”

 “所以誰也不能對她本人提起過往的記憶,是彼岸的制約。”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應該在忘川河中看過一些阿三的過去了吧?”鬼燈抿著唇,再沉聲開口:“彼岸花的確很愛做這種事情,讓別人看他人的記憶——阿三當時也是泡著忘川河水而來的,彼岸花肯定是在當時得到了阿三的記憶。”

 “那裡的河水與花有特殊的能力,就算是本人都已經忘記的事情,河水還是能夠汲取並且記錄。既然你能看到,證明眼前的阿三靈魂中還是帶有記憶的,只是她自己把記憶都封印起來而已。”

 “這就更能印證我的說法了。”

 “現在的阿三確實是在地獄徘徊和選擇,你如果想帶她離開,必須讓靈魂想起現世的事情,否則她生不起回去的念頭,時間一長在地獄的記憶會逐漸蓋過本來靈魂承載的記憶……”

 “那到時候,她就真的要成為地獄的阿三了。”

 鬼燈說到此處煞有介事的停下,使得鬼切心裡出現了不適。

 “……當然,變成那樣你也不用擔心,我也可以大發慈悲的透露,像阿三這樣盛載著地獄記憶而誕生的住民,我們不會當做亡者,畢竟無垢的靈魂即是審訊也不會得到甚麼結果,阿三還是會很安全。”

 “我也會為她安排工作,或者按她意願讓她逗留在閻魔殿。”

 “反正我也沒有覺得阿三的存在礙事,留她和阿一與阿二在這裡也是遊刃有餘的。”

 “再透露一點私心就是……”鬼燈視線望向那邊可愛的天晴,她只是和他對上視線,就毫不吝嗇的露出了不像在地獄的笑容,甜膩又治癒:“我能推測阿三來到地獄前肯定過得很痛苦。”

 “所以既然她靈魂飄到地獄了,我也私心判斷阿三有權利選擇在這裡生活、重新開始。”

 “最少她現在看上去無憂無慮,大家也都很接納她。”

 鬼燈說著,鬼切的眼神越發黯淡,但同時也知曉鬼燈說的都是事實。

 只是他無法接受罷了。

 他無法不去回想她醒來後再無笑容的樣子,也無法回想那天她為了保護自己而犧牲,他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本來的她,他就再也見不到完整的她了。

 他不樂意,也有點希望相信……假若是本來的天晴,也不樂意這樣。

 所以……

 “我無論如何都會讓她想起來。”

 注意過來,鬼切已經把話說出口,俊朗的臉上雖然沒有寫著多少信心,但語氣卻是沒有退讓。

 “她在那邊還有很多可以走的路,我會一直看著她。”

 “她之後或許要來到地獄,但到時候……肯定有我陪她一起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她不會是現在來,更不會是一個人來。”

 鬼切說著說著,已經走到天晴的面前,並且蹲在她的身前,朝她伸出了手。

 本來就在好奇偷看鬼燈與鬼切對話的天晴嚇了一跳,但出奇的她面對著陌生的鬼切,並不表現得像面對其他獄卒時那樣自發的恭敬或怕生。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是從忘川河旁邊發現他開始?因為是她親自發現的?還是因為當時鬼切的睡臉看上去很悲傷?還是因為他曾經用力的擁抱了自己,還是因為他說了讓她跟他回去?

 天晴無法回答上這些問題,只知道瞪圓澄澈的眼睛好奇的看著面前的鬼切。

 ——彷彿一切,冥冥中有著註定。

 這個想法從她腦海中浮現,讓她突然比誰都要想去了解鬼切的想法和一切表情的意義,所以她也不像一開始那樣不知所措,而是眨眨眼睛把手抬起,想放上去又不敢。

 “……武士先生?”

 “你要不要跟我走?”鬼切看著她,視線變得柔和了許多。

 “我……”天晴鬼使神差的想馬上答應,但腦袋卻又突然浮現出重要的事情:“但昨天鬼燈大人說要和我去給金魚草澆水。”

 “……剛才我和這位客人聊過,他準備在地獄逛一圈,你幫我帶他到處走走。”鬼燈隨意地說了一個理由,面無表情的交抱著手,同時將天晴交在鬼切手上的小手上停留了數秒。

 鬼燈再走近了一些,語氣淡淡:“金魚草可以先放在一旁。”

 天晴眨眨眼睛:“鬼燈大人?”

 “去吧,順道幫我看看,茄子最近有沒有在奇怪的地方塗鴉,發現了你就幫我記錄下來,我再去處理他。”

 他別過頭隨意安排了些瑣碎的事情,天晴也看不透鬼燈那變得複雜的眼神,只從鬼切身旁走開,過去飛快的抱住了鬼燈的大腿。

 “嗯!那阿三去去就回!”

 “……快去吧。”

 鬼燈沒有多言,就回去工作了。

 也是直至走遠了,才在暗處遠遠瞥了她的方向一眼,心中生出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就是他竟然突然的,想知道她生前的過去起來。

 如果她不再是阿三,她真正的名字會叫甚麼?

 不論是怎樣的名字,他都有一種莫名的自信,覺得那應該會是個動人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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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是2更的日子(捂住肝)

 鬼燈sama也是我曾經想過女票的角色只是……

 只是為甚麼後來沒有後來了呢(抱頭逃跑對不起鬼燈!!!)

 鬼燈對天晴也是相當喜歡的233不,該說天晴離開本家後……就很受歡迎但本人沒啥自覺

 ——

 PS.留言即掉落紅包!多多留言吧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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