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聽說大將回來了?”
“主公沒事吧?”
“主人大人怎麼了?”
在那陣強光乍現之後,本丸亂作一團,藥研在狐之助的催促下飛快趕到天晴的寢室前,還沒進去,就被人用力握住了手臂。
藥研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就對上鬼切一張慘白的臉。
此刻的他看上去相當狼狽,鮮血自額頭汨汨流下,好些甚至糊住了他的眼皮,平常愛穿的一身白槿狩衣有好幾個明顯滲血的傷口,他連站都站不穩,落在他手臂上的力度卻出奇的大。
“鬼切?你怎麼了……”
“救……她!”
他咬著牙從喉嚨中吐出兩個音節,緊皺的眉頭無時無刻提醒著藥研他的痛苦。
他嚇了一跳,又馬上拍拍鬼切的手背:“不用你說我也會盡力的,但你這幅樣子也會讓大將擔心的,快讓大家來幫你處理傷口!”
“……”
“這裡就交給我就行了,就是你非要盯著,也對這件事沒有任何幫助……”
藥研吃力地將鬼切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再示意後方趕過來的燭臺切將鬼切帶走。
繼而走進那個氣氛詭異的房間內。
……
審神者之證。
說的是時之政府在審神者上任時給予審神者的證明,那個證明以咒術的形式融入審神者的體內,像是“許可證”一樣允許審神者感知並且影響本丸的一切。
這個審神者之證平日不會輕易啟動,除非在審神者之間交接、或是面見時之政府的官員時才會被檢查,平日就像不曾存在一樣安靜的躺在審神者的靈魂中。
就除了一個情況——審神者之證會自行啟動:那就是審神者遭遇嚴重威脅性命的危險的時候。
假若時之政府突然偵測不到審神者的靈魂或意識,就有可能啟動這個審神者之證,這個審神者之證就像儲備能量一樣,將無視審神者所身處的時代與地方,嘗試再一次將審神者傳送回一個時之政府可以接觸的地方……
而當中最先嚐試的傳送地點,就是審神者管轄的本丸。
也是因為這樣,天晴和鬼切才會在千鈞一髮之際回到了這裡。
“只是,審神者之證的顏色一直沒有減淡……藥研閣下,我們審神者的身體狀況如何?”
“我已經檢查大將身上的傷口了,是有幾處比較嚴重的外傷,但包紮過後就沒有再出血了,就是……不知道為甚麼……”
藥研欲言又止的看著天晴的睡臉,此刻她臉色蒼白,氣若浮絲。
“感覺大將很奇怪。”
“為甚麼?”狐之助偏了偏腦袋,又用鼻子蹭了蹭天晴的手背,此刻她的掌心冰冷,讓牠鼻頭一酸——好想看審神者馬上醒過來,然後摸摸牠的腦袋啊。
“因為平常……只要待在大將的身邊,我總會感覺到一種平靜和安心的感覺,畢竟我們大家平常都由大將供應的靈力維持外形,所以待在提供靈力的中心旁邊,我們總會隱隱約約的感覺到大將身上的力量……”
藥研說著回頭看向一旁協助治療的壓切長谷部,對方也是一臉凝重。
“對,現在待在主人的身邊,我都感覺不到主人那股讓人安心的氣息。”
“這是為甚麼……”
狐之助不解地望著天晴,這是代表刀劍和審神者的聯絡甚至到了稀薄的地步?但牠身為本丸的使者,倒是感覺不到這座本丸有甚麼異樣,要牠說,這裡的靈力還是供應充足的。
要有個甚麼不妥,牠的鈴鐺也會馬上告知……
“我想我知道是甚麼一回事。”
也就在狐之助困惑萬分時,一個溫潤卻透著擔憂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牠馬上回頭看去,就見到那個茶發少年與飛在半空的小天狗,對方見到主人滿臉憔悴的樣子,自然是憂心忡忡的飛近。
“天晴大人!天晴大人你醒醒……”
“小天狗,我想天晴小姐現在……”
夏目想開口解釋,但還是把話嚥了回去,畢竟狐之助與藥研他們都把視線緊放在他的身上,他現在更需回答他們的問題。
“現在本丸能夠維持運作,是因為天晴小姐在離開前……就把一半的審神者權利移交給我,同時在我房間秘密地放下了她的備用靈力,所以就是她本人不在,本丸還是能維持本來的運作。”
夏目說起天晴這個做法時,眼神寫著淡淡的憂傷與無奈——她曾千叮萬囑他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也特意把信物和術式寫在他現在居住的房間,希望刀劍們不要發現。
她曾經說過,這個只是保險措施——只要她成功回來了,這術法對大家不提也罷。
他也明白天晴不想在本丸內造成任何恐慌。
只是……他沒想到她預料的事情真會成真。
“所以恐怕……天晴小姐的情況很糟糕,糟糕得無法維持本丸的運作。”
夏目說著攥緊了拳頭,他實在難以想象——在現世那邊源輝和天晴他們到底遭遇了多可怕的事情,為甚麼告別前那個活蹦活跳可愛的女孩,會這樣狼狽的回來。
甚至,他無法從她身上感受到一點靈力了。
“那……這……我們的審神者怎麼辦?”狐之助聽見夏目的話,豆大的眼睛馬上湧出淚,牠用前爪推了推天晴的手臂和臉頰:“她不會醒過來了嗎?夏目大人,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啊。”
“……抱歉。”夏目眸中閃過沉痛:“雖然我擁有看見妖怪的能力,但我對陰陽術一竅不通,目前我能夠為天晴小姐做的,也就只有代她先照顧本丸的職務,其餘的事情……或許得等輝來想辦法。”
“……”
偌大的寢室陷入了沉默,狐之助雖然還想開口說些甚麼,最後還是作罷了。
藥研和壓切長谷部對看一眼,也沒有多言,只是捧起手入箱默默地離開天晴的房間——他們還需要商量,到底怎麼和弟弟們解釋這件事,就他們的審神者已經不是審神者了,本丸又回歸到最初的狀態……
不,他們在亂想甚麼呢。
他們的審神者,他們的主人、大將一定會回來的。
他們並沒有再一次被丟下,她在離開前也刻意為他們打點好維持本丸的方法,這證明著大將還是那個溫柔的少女,無時無刻都在為本丸著想。
她一定是希望回來的,她會回來的——
藥研這樣堅信著。
……
天晴與鬼切從江戶時代回到本丸,已經過去了一週。
鬼切被白鳥家家主用陰陽術擊中的靈穴好不容易癒合了,雖然流失的靈力與覺醒後的副作用還沒完全恢復,但最少他現在能自如地活動了。
天晴的狀況他已經在醒來後聽鶴丸說過一次,他也注意到,平常在本丸內到處跑的妖怪都消失了,估計是主人已經沒有餘裕維持他們在這邊的活動,所以聯絡強行中斷了。
還能待在本丸內的妖怪,就只剩他與人面樹。
被嚴厲禁止修行的他屈膝坐在天晴的寢室外,太陽緩緩下降,將這座過分安靜的本丸染成了灼熱的橙紅色。
鬼切想起無數個黃昏,修行結束的他從本丸本殿的屋頂處看向田邊,總會看到她掖起袖子笨拙的和短刀們捧著蔬果走向廚房的方向,當時的她臉上笑容明媚可愛,和對著他時兇巴巴的樣子都不一樣。
但她對他也不只會兇巴巴。
還有手插著腰無可奈何的樣子、瞪圓眼睛傻愣愣的樣子、被他突然出現嚇到後那拼命掩飾慌亂的眼神、在他靠近時不拒絕又帶點認真的凝視、還有在危機解除後她滿臉擔憂地朝他奔來的樣子……
不知道從何時起,他習慣看她,也習慣看她眼中倒映著他的樣子。
習慣被她依賴,也樂意看著她只讓他主動接觸——不論是牽手、擁抱、還是被他粗魯地扛起,她都只會嚇一跳,卻從來不會把他推開。
甚至有時,她看著他時白皙的臉蛋會微微泛著紅,抿嘴笑時那抹唇色比櫻都要好看。
一股疼痛突然自鬼切胸腔的位置出現再蔓開,害他眉頭蹙了一下。
……明明,他跟自己說過不要輕易打擾她休息的。
但他還是受不住,因為思念而忍不住再一次拉開了她的房門,屏息著靠近了天晴的床褥,虔誠又小心地——單膝跪在她枕邊。
“你怎麼還沒醒來。”
他的嗓音低啞乾澀,注視著她的眼神寫著無限思念。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勾她的手指,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
“我……”
他看著她,總感覺心中有一句話想對她說清,只是那些鄭重的字句還未從他口中說出,他就忽地感覺自己的手指被甚麼勾住了一下下。
鬼切猛然抬頭,再不可置信的望著天晴的臉,又伸手去拍她的臉頰。
“喂、喂,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醒一醒!”
鬼切著急的扶起她的手,眼神慌亂。
他一聲聲地呼喚著枕頭上的少女,終於,她下垂的眼睫抖了抖,眼皮終於睜開了一半——
鬼切大喜過望,又伸手將那個女孩一點點的扶起來:“你終於醒來了,你……”
他捧著女孩的臉想表達自己這段時間有多生氣、有多想念,只是話還沒說完,鬼切就察覺到了——此刻醒來的天晴,看著他的眼神,並沒有一絲絲波瀾。
那雙總是清涼的眼睛,此刻就像一潭死水,毫無焦距的倒映著他錯愕的臉。
鬼切的心臟像被狠狠劃了一道。
“你……認得我嗎?”
“……”
她沒有開口回答,甚至連半點疑惑都沒有——很快就把放在鬼切臉上的視線收回,毫無靈魂的坐在那裡。
鬼切扶著她的手都不受控的抖了起來——他瞪圓著眼睛看女孩熟悉又陌生的側臉,喉嚨發熱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連聲音都是顫抖著的:“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她理都沒有理會他。
鬼切無力地垂下手來,總是挺得筆直的腰桿也洩氣似的彎下了一些,就連自己的坐姿不夠端正,他也無力察覺。
他就那樣頹靡的跪坐在毫無反應的女孩面前,直至一道紫黑色的煙霧從一面青銅鏡中瀰漫而出,身上纏著蛇的男人輕輕降臨在這個安靜的寢室內,再走到天晴的面前。
鬼切此時已經沒有阻擋的力氣,只能看八岐大蛇湊得極近的姿勢去檢查天晴的狀況。
鬼切都不敢看她,只勉強抬起死寂的雙眼,與八岐大蛇對上視線。
對方見到驕傲的鬼切突然成了這副樣子,也沒有調侃的意思了,只是一臉凝重地開口:“人類小丫頭此刻的情況很危險。”
鬼切眉頭一蹙,看著八岐大蛇,沉聲:“你知道如何讓她脫離險境?”
八岐大蛇抿了抿唇,似乎還在遲疑要不要說。
鬼切卻等不及了,抬起雙手就要去揪八岐大蛇的衣領——卻被對方用蛇統統擋了下來,紫黑色的蛇纏繞在鬼切的手腳之上,他卻沒有放棄掙扎,反而是拼命的把蛇一條條掰開。
“你快說!她到底怎麼了?我要怎麼做才能救她?!”
“……”
“我知道是我!如果不是我,她肯定不會衝出來……”
鬼切激動地說,說到一半,又不甘心的咬緊牙關、說不下去了——那天天晴衝到天雷下的情景還是歷歷在目,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的夢靨。
“那本尊就說吧。”八岐大蛇半垂著女性般嫵媚的眼簾:“這個人類小丫頭……靈魂的記憶都不見了,我估計……如果要找回來,可能得到地獄一趟了。”
“……只是前往地獄,談何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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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虐怡情!爽!最喜歡虐男主(對不起鬼切!)
這發展我從開文開始就想寫了說實話超興奮(對不起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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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S.今天雙更,後面還有7k不要看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