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1
在日本民間,流行著一個很受孩子歡迎的玩意,叫作紙芝居。
紙芝居是一個木製的連環畫箱,說書人事前將各種故事繪畫成圖,一張接一張的放在木箱子內,在講故事的同時,將那些畫面一張張更換。
米白色的紙張上故事生動精彩,盛載著孩童的夢想。
只是在妖怪與咒術師之間,存在著一個傳說的咒物——叫作暗芝居,這個木箱子裡頭放置的畫布是空白的,具有咒力的紙似乎永遠用不完,使用者只需要在暗芝居的紙上寫下故事,上頭的故事不論有多荒謬,都會成真。
而據說,只要在暗芝居的畫布上寫下人類的名字與誕生日,暗芝居甚至有能力將活生生的人類變成咒靈,並控制咒靈聽候祂的差遣。
在過去的一個月間,百百爺感受到了無數遍相同的詛咒氣息,身上還掛著人類衣服的咒靈朝著白鳥家宅子的方向跑去,再在碰到白鳥家的結界之前,突然消失了。
……被吃了。
當時百百爺心中閃過這個淺顯易懂的答案,腦海裡自然地聯想起更早之前,由某個身上散發著詛咒氣息的男人捧到白鳥山上的“不祥之物”。
咒靈被吃掉瞬間發出來的氣息,與那個木箱的氣息是一樣的。
有一股怪物似的力量住進了白鳥家內。
百百爺也是花了一點時間,才想起來那個是甚麼。
暗芝居。
是名為“暗芝居”的傳說中的咒物,被詛咒師不知道從何處帶到白鳥家了。
“把暗芝居帶到白鳥家?”
天晴怔了怔,似是不太敢相信自己所親耳聽到的,就重複了一遍:“百百爺,你說你感覺到暗芝居的氣息還在白鳥家的宅邸裡面?”
“是的,雖然下等妖怪容易被詛咒氣息影響,不容易察覺到詛咒的氣息……但暗芝居的氣息過於強大了,即便是我,也能輕易感覺到氣息與其他空氣的不同。”
百百爺皺起眉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蒼老的臉上寫著恐懼與擔憂。
“只是我上一次聽到暗芝居的時候,祂該只是一種咒物,不存在自己的意識……但當時待在山上,我卻莫名感覺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盯著看,因為太害怕了,注意過來就甚麼都沒帶上,躲回妖界夾縫之中了。”
他緩慢地說著,同時雙手輕微顫抖,旁邊的源輝聞言皺起眉頭,再與天晴面面相覷。
“你聽說過暗芝居嗎?”
“是,畢竟是傳說中的咒物。”天晴半垂眼簾,放輕了聲音:“但白鳥家內沒有高階咒術師,根本無法處理高等咒物,以往找到咒物,都會交給咒術名家的……”
“所以他們根本沒打算‘處理’,而是留著暗芝居有用吧?”源輝湛藍的眸光轉深,看著天晴的眼神寫滿凝重。
“這……機會很大。”天晴還是覺得這個腦洞太大了,她多少有點想象不到——白鳥家是很多條條框框沒錯,某些分家也確實會為了增強實力而到處爭奪傳說妖怪的契約,只是……
“只是白鳥家涉足詛咒,是第一次。”
她說起這話時,桌底下的拳頭微微攥緊,旁邊的鬼切垂眸看見了,總是淡漠冷靜的一雙眸似乎更深沉了一些。
他不著痕跡抬起磨礪的手,在誰也看不見的情況下將她的拳頭包覆起來。
滾燙又帶一點霸道的力量覆蓋著她,很快將她冰冷的手溫暖了一些。
天晴終於冷靜下來,拳頭一點點鬆開,卻沒有從鬼切的手心掙脫開,反而小心翼翼的,反勾住他的手指。
這時候源輝也接著討論:“如果暗芝居與我當初瞭解的沒有不同,那暗芝居就只是沒有意識的咒物……但如果百百爺看到的沒錯,暗芝居是在吃咒靈。”
“吃咒靈無非是希望吸收更多咒力……我想也是因為這樣,白鳥山上盤踞的詛咒氣息才越來越強大,讓妖怪們感受到了威脅。”
這也恰如其分的解釋了源輝找她時的描述,白鳥家附近的妖怪出現異常與騷動,恐怕也和暗芝居的存在有關係——身為陰陽世家的白鳥家對妖怪異常置之不顧,反而在宅中餵養傳說咒物……
“這件事很嚴重,暗芝居在變得越來越強大。”源輝的眸光變得幽深,“白鳥家在協助沒有靈魂的咒物儲存能量,假若將來暗芝居真的成熟了……”
“那就是一隻沒有思想、任由差遣的怪物。”天晴皺著眉頭,用很輕很輕的語氣把話說完。
“看來,這件事已經不是單憑我們能夠解決的了。”源輝眉頭鎖緊。
“我也是這麼想的。”她點點腦袋。
源輝與天晴對看一眼,前者已經從桌邊站了起來,一臉嚴肅的說:“我必須先想辦法把調查到的這部分內容告訴源家和大道寺家,你和鬼切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可以,那我讓白山君跟上你,如果有任何事情,也可以直接用鈴鐺跟我聯絡。”
“執行命令。”白山吉光從天晴身旁站起,一板一眼的跟到源輝身旁。
臨別之前,源輝還深深的看了一眼鬼切,後者也出奇地理解了源輝的意思。
他半垂眼簾遮住好看的雙眸,語氣雖然疏冷,卻也說得肯定:“不用你說,我自會保護她。”
……
離開妖界夾縫後,天晴和鬼切就在最初離開白鳥家後第一個抵達的熊守鎮附近,尋了一家旅館居住。
期間,為了方便租房,鬼切特意化成人形跟在天晴的身後,身穿尋常武士打扮的他扎著一條利落的馬尾,那英俊凜然的樣子讓旅館的老闆娘不敢怠慢,連忙給二人安排房間。
“兩位大人是嗎,我馬上給你們安排兩間……”
“一間就可。”
鬼切斬釘截鐵的打斷了老闆娘,對方雖然被這冷漠的氣場嚇了一跳,但聽到“一間”的命令,視線還是忍不住在天晴與鬼切之間曖昧的來回。
“哦,哦,原來是這樣一回事,原來這位是你的妻子,我這就……”
老闆娘調侃著,跟在鬼切身旁的天晴聞言臉頰漲紅:“等、等等……誰是他的妻……”
雖然是想馬上否認,但話說到半途她還是因為太在意鬼切的反應而先瞄了他一眼,只是這不看倒好,一看就發現就連鬼切的眼神也寫了幾分錯愕。
而他微尖的耳廓上,似乎染上了一抹紅色。
所以……他這不也是在害羞嗎!
天晴突然都忘記要對老闆娘解釋甚麼了,注意力都在鬼切身上,最後又唯唯諾諾的抱怨:“你看,都讓人產生奇怪的誤會了……”
“……我必須時刻保護你。”鬼切亦有點悶騷的回應,接著,他稍微偏過腦袋:“而且,不奇怪。”
他的聲浪不大,那帶著一點點沙啞的嗓子中似乎滲著一些會讓天晴心臟揪緊的情感。
她還不太清楚,只知道自己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只要呆在鬼切身邊,就能感覺到安心——
而鬼切,對她似乎也有“一點特殊”。
她沒有刻意反駁鬼切的話,只是乖巧的站在他身邊,直至老闆娘再次回來,將二人送往房間。
鬼切也收起了只會在她面前展露出的動搖,只平靜地囑咐:“今夜你先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好。”
……
在洗嗽過後,天晴真的早早趴下了。
從本丸到大道寺家、然後到妖界夾縫到找到百百爺他們用了一些時間,這段時間幾乎是馬不停蹄的,今天從百百爺口中得知的諮詢量也過大,如同鬼切看出來的那樣,她很疲累了。
剛才如果不是被鬼切狠狠盯著,她估計連晚餐都不想吃。
旅館外月亮懸得正高,天晴躺臥在雪白的被褥上,瞧見旁邊如同一尊佛像那般一動不動的鬼切,她無奈地勾起嘴角:“你不睡嗎?老闆娘都給你鋪好被團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我是妖怪,不需要像你那樣每天休息。”鬼切淡淡地回應:“況且,這裡的氣息無法讓我放鬆警惕。”
“但你昨天和前天和大前天都是這樣說的。”天晴裹著被子翻身,把臉朝向鬼切的方向。
鬼切遠遠看著那個披散著一頭黑髮的少女,他與她只隔著兩塊榻榻米,雖然之前並非是沒有與她近距離接觸過,但在沒有任何危機的安靜房間內看著她解下發髻準備就寢的樣子。
不論是那朣朦的月光與她放鬆的臉龐,還是那格外靜謐的氣氛,都讓鬼切生出了不一樣的感受。
他甚至忘記要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安靜的凝看著她,幻想自己能一直就這樣看著她。
一直,一直就這樣和她待在一起。
“……鬼切?”
她忽然又喚了他的名字,似乎想從床鋪上爬起來。
但他卻起身了,過去伸出佩戴著護甲的手,將她按回枕頭之上,壓低了聲音固執地說:“睡覺。”
“好了,那我不管你了……反正我也真的很累了……”
她打了一個呵欠,合上眼睛前還有些不捨的看了眼鬼切的側臉,月色底下,化作人形的鬼切依然俊俏得比她見過的所有人好看。
下頜線菱角分明,鼻樑挺直,劍眉淺淺沒入鬢角,還有那深邃平靜的眼神。
——這真是個特別的夜晚呀。
有鬼切守著自己入睡,不在本丸,外頭也沒有其他刀劍男士——只她和鬼切,兩個人。
夜色漸深。
……
#57-2
滴答。
滴答。
滴答。
有節奏的水滴聲在身邊響起,天晴睜開眼睛,赫然發現自己竟突然置身於一片熟悉的樹林內。
不論是周圍刻意纏繞上粗麻繩與符紙的大樹,還是那帶著劃痕的路牌,以及那些懸掛在入口獨特的、印刷著飛鳥紋樣的燈籠,都恰如其分的……
提醒著她,這裡是白鳥山的入口。
她發現自己正赤腳站在入口處,抬頭看去,那棟偌大的宅子隱約可見,而那其中,似乎有誰在跟她說話。
‘天晴,你不能過來……’
‘你不能再回到這裡了。’
‘你快離開,對不起,是我……’
一個女性的嗓音從周圍傳來,天晴站在兩盞燈籠之間,頓覺這個聲音有點熟悉。
很溫柔,很懷念,但她記不得是誰的聲音了……在白鳥家內有過這樣的人嗎?不論是她的乳孃還是貼身照顧的家僕,聲音都不是這樣的,這個聲音的主人,聽起來更加年輕、澄澈……
只是她,為甚麼在對她道歉呢?
她試著稍微往前走了一步,想把那個聲音再聽清楚一些。
‘不行,天晴,你快回去吧,快回頭,不能再回來了……’
“為甚麼?”
她皺起眉頭,雖然她自己也不想再次踏足白鳥家的領域,但直覺告訴她這個女人對她沒有惡意,而她需要知道這個人是誰。
她感覺自己和這個聲音的主人,有著某種聯絡。
“你在宅邸裡面嗎?你為甚麼會在裡面?”
‘我不能告訴你,你現在也不要過來,你快一點醒來,快點……’
“為甚麼?”
‘這樣下去,你會遇到危險的,加茂成憲已經注意到你了……’
“加茂成……”
她抓住這個陌生的名字,正想將名字重複一遍再問個究竟,剩下來的最後一個音節“憲”卻哽在她的喉嚨內,一股粗魯的力量突然箍向她的脖頸,天晴下意識想要掰開,卻無法在自己脖頸上抓到甚麼。
就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扼住她!
她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前方白鳥家的景象變得越來越遠,女人泫然欲泣的聲音也逐漸聽不見了,她依稀記得她說的“醒過來”的字眼,所以她現在正於夢境當中嗎?
她必須醒過來,要醒過來……
她的腿在空中拼命蹬著,手扒拉著,都無法把無形的那隻大手抓走,取而代之的,是她腳下的草地突然變成了一片漆黑的沼澤,她想起了來到現世後的那個晚上,那個奇醜無比的人……
是他抓住了她的真身嗎?天晴在逐漸被黑暗吞噬的看空間內勉強維持著清醒,她的意識似乎被困在夢境當中了,如果她必須醒過來,她……
“八岐大蛇!幫幫我!”
她嘗試張口喊出那上古邪神的名字,突然間一條紫色的蛇從她的口中竄出,卻離奇的沒有帶給她任何難受的感覺,反而是一口精準的咬在她面前透明的力量上。
那要置她於死地的力量鬆開,她身體往下一墜——下一秒,整個屁股就落在了柔軟的甚麼上。
砰——地一聲,她再一次睜開眼睛,自己已經回到了旅館的房間內。
只是危機並沒有解決。
她眼前多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稀疏的黑髮上一道把頭皮中央一分為二的刀疤,兩顆如同死魚一般渾濁的兩顆眼珠、鼻頭朝下、嘴唇紫黑……
“是你……”
那個在她觸碰咒物後曾出現在她夢中的臉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但這裡卻不再是夢境,而是她剛才入住的旅館。
眼前的人身上散發著相當不祥的詛咒氣息,只輕輕一看,就能見到他手上佩戴著不少咒物,但這副樣子怎麼看都不可能是咒術師,這個人應該是詛咒師吧?
他為甚麼會進到這裡?鬼切呢?
天晴飛快地看了旁邊幾眼,卻都不見那個武士妖怪的身影,空氣中卻有淡淡的血腥氣味——鬼切不可能輕易離開她,除非,遭遇了相當可怕的情況……
“你在找你的式神嗎?”醜陋的男人勾起嘴角:“今天行動前,你們家主就提醒我你是白鳥家內擁有最強精神力的後輩,讓我用最強的咒術應付你的式神。”
“所以他現在被困在我特製的咒具裡,我的咒具‘瘋狂家書’能隔絕中術者與外界的聯絡,直接攻擊對方的精神空間,對於你們這種依賴與妖怪聯絡的陰陽師來說……是最有效的領域。”
“至於失去陰陽師支援的妖怪,精神世界一旦崩潰,恐怕靈魂也不復存在了吧?”
男人蹲下身體,那死魚一般的雙瞳中像一池死水,與他對上視線時,天晴感覺自己像被一股壓抑的力量一點點的拖進深淵,那種感覺就和之前的噩夢類似,黑色的液體在一點點灌進她的衣服、她的口鼻……
她身體下意識顫抖,但在這危機之中,她同時無比擔憂著鬼切的狀況。
就和眼前這個人說的一樣,如果他口中說的領域是攻擊精神的空間,那鬼切很危險,她……
胸口突然劃過一絲痛楚,一絲不好的預感從她腦海裡湧現。
鬼切在遭遇危險,鬼切很危險!
天晴皺眉咬牙,抬手就卷席起一陣妖風,將自己與男人分隔開來!
男人下意識用手遮擋著風,而她從袖口袋中翻出兩張式神契約書:“……不知火、萬年竹!”
兩個式神憑空出現,而天晴在榻榻米後翻了個滾,再縱身從房間內一躍而出、同時召喚出新的式神:“雪童子!”
風雪中一個雪白的小男孩出現,將她穩穩地接住,用最快的速度避過後方男人的攻擊——更多的咒術追擊從她後方追趕而來,她都沒有去管,現在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找到那個男人對鬼切施術的地點,她要把鬼切救出來,還有……
“輝夜姬,去和源輝聯絡,告訴對方已經找到這邊來了!用我的鈴鐺!”
她同時讓雪童子跑得更快一點,終於她發現了,整座旅館意外的的天不是天,反而被一個漆黑的術式籠罩著,像一個巨大的結界,完美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和動靜遮掩起來。
對方顯然有備而來,這裡都是他的戰場,而她是他的籠中之物——只怪她對於咒術一點也不敏感,也曾經碰過那個咒物,對方肯定能輕易找上來。
不,現在說這些都已經無用了……
“八岐大蛇,你能從鏡中出來想想辦法嗎?”
‘可惜不行,剛才只是入侵你的識海我已經……’
“那毛倡妓、雨女,你們出來!”
天晴幾乎將自己所擁有的戰鬥式神都召喚出來,直至她終於感覺到,在旅館後庭附近一本不起眼但卻詭異的小書……
那個就是咒術的核心!只要破壞那個咒具,鬼切肯定就能得救了!
天晴伸出右手,將更多的風之力凝聚,再拼命的夠向那個咒具所在的方向,只是,就在雪童子快要把她抱到那個方向時,她聽見一聲悶哼,後方的雪童子竟突然抱著她從天上重重墜落。
二人從屋簷上墮落旅館後庭的露天溫泉中,滾燙的熱水將她身上的衣衫都打溼了,但更重要的是,她看見雪童子背上竟插著三道如同雷電般的靈力。
“小雪!”
“天晴……大人……”
雪童子虛弱地喊著她的名字,同時轟、轟、轟的幾聲響起,在雪童子身後墜落的,是她先前召喚出的其他式神——身上都插著從天而降的電針,把他們死死地釘在地上。
天晴認得這道電針的主人,不,她不能把這個稱為電針,因為這是他們白鳥家現任家主、她爺爺白鳥洋天獨有的雷屬性陰陽術式,雷鳥。
這算是可攻可受的束縛術式,能準確無誤的擊中妖怪,乍眼看去只是普通的銳器,實際上卻能封住妖怪身上所有動用妖力的靈穴,所以對雪童子他們來說,肯定不只皮肉上的痛苦那麼簡單。
她錯愕的望著那熟悉的招數,背後就是那本小書,她只差一點點就能救到鬼切了。
她一點點地把身子往後挪,就只是一點點也好,她想破壞那個咒具。
“鬼切……”她呢喃著他的名字,眼神透著脆弱與絕望:“你快點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看那道她不想看見的影子從結界內憑空出現——是那個蒼老和偉大的男人,對方手上還執著一柄雕刻著飛鳥紋的劍,雷電似的靈力在上方纏繞著。
對方看著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那是看垃圾與累贅的眼神,天晴熟悉不已。
“爺爺……”
“看來,你的妖力已經覺醒了,很好。”
“甚麼?”
天晴有些錯愕瞪圓眼睛,這個人怎麼可能說妖力覺醒是好事?因為他從前可是最厭惡她半妖的身份了,事到如今怎麼可能……
“你不是都調查過了嗎?和源家那小子一起。”白鳥洋天面無表情地看著天晴:“我們在培育暗芝居。”
“那……所以你們在把人類變成咒靈,餵給暗芝居都是真的……”天晴皺起眉頭,這時即使再往後灌靈力,那個咒具都沒有反應了,她卻無暇再管,因為光是白鳥洋天的威壓,就足以讓她全身虛軟。
“……”
“你這樣做到底有甚麼目的?你為甚麼突然要這樣做?”
“本來我對這個計劃是毫無興趣的,直至加茂那傢伙得到了加茂憲倫的手札,也真正找回了暗芝居的箱子。”白鳥洋天平靜的眼眸中無喜無悲的看著天晴,同時間那個醜陋的男人也從旅館裡一躍而下。
最初被天晴召喚出來的不知火與萬年竹傷痕累累的倒在地上,身上被咒術纏繞、動彈不得。
“不知火!萬年竹……”
“加茂成憲。”白鳥洋天眼皮微微抬起。
被喚到“加茂成憲”的男人嘴角勾起詭異的笑,他回頭看了眼兩個奄奄一息的式神:“對現在的我來說,這種級別的妖怪根本不足掛齒,還不如剛才那位武士妖怪。”
“洋天大人說的對,我的目標是讓傳說中的暗芝居擁有實體並降臨世上,只是……過去的我失敗了,我發現了,若希望暗芝居能完全甦醒、方便使喚,還是得有一具擁有靈力的肉身才行。”
“只是最初的器具崩潰了,果然只擁有靈力的人類無法盛載暗芝居的力量,只是,如果是同時擁有妖力與陰陽之力的人類……”
“這就讓洋天大人想起你了。”加茂成憲笑起來,臉上的疤痕讓他的臉看起來更加猙獰:“真好呢,你終於能給家中長輩派上用場……”
鏘——
只是加茂成憲一句話沒說完,三道銀光就在同時間在他眼前橫空劈開,將他的身影與黑袍子一分為三!天晴瞪圓眼睛看著那在瞬間出現的武士身影,他渾身是血、傷痕累累……
她馬上回頭看,她身後的咒具不知何時起已經被破壞了!
“鬼切!”她差點要哭出來,那個深發的武士男回頭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眸中的淚光,滿腔怒火更是旺盛,只是他現在還沒有辦法趕到她身邊,因為他能感知到……
剛才他砍的人根本不是實體!
咻咻咻——
同樣的三道咒術像利箭一樣從天而降,同時也有三道雷電降落,鬼切左閃右避,很快被雷電劃傷了手臂。
“嘖!”類似於麻痺的感覺從傷口蔓延到他的整條手臂,那不只是雷電而已,而是帶著封印術的陰陽術式,只要被這東西命中,他身體好大部分都動彈不得!
但他又怎麼可以被這種東西絆住腳步,他可是發誓了的,必須要保護好她!
鬼切無視掉右手臂的麻痺感覺,毫不猶豫的驅動了體內儲藏的靈力,一下子將身上的所有妖血都啟用了——
天晴眼睜睜的看著他雙眼變得通紅,身上靈力暴漲,是鬼切的覺醒狀態!
他已經能把這個狀態應用自如了嗎?明明沒有任何主從契約在幫助他!
天晴嘗試爬起來,又見鬼切無視掉所有來自加茂成憲與她爺爺的攻擊,將一刀又一刀的攻擊揮砍向他們,雖然她的爺爺臉色不變,但加茂的攻擊似乎減慢了!
她同時也跑去雪童子他們的身旁,嘗試一根根的破解掉爺爺的術式,將她的式神解救回來。
“小雪,你支援住,我馬上把術式解開……”
“還有不知火與萬年竹他們……”
她手抖著將那些術式吸收,很快白皙的掌心都是被反噬燙傷的痕跡,但她都沒有停下——畢竟在這個結界內,如果她不把式神都集合起來,她很可能無法把大家帶走。
也不知道輝夜姬成功通知到源輝了沒有,她……
“啊!”
突然的,她在雪童子面前驚呼一聲,一股奇怪的力度把她的後腳狠狠抓住,把她狠狠的往後拽。
她馬上回頭檢查,就見剛才關住鬼切的咒具不知何時起癒合了,裡頭伸出了一道長長的咒文,像藤蔓一樣纏上了她的小腿,不論她用妖力或是陰陽術去攻擊,都無法切斷!
鬼切自然也注意到了她這邊的情況,就馬上從白鳥洋天身邊退開,嘗試用刀刃攻擊向那個正在吃人的咒具。
只是現在的咒具就像被加固了一樣,和剛才不一樣,有一層厚厚的咒術包裹著,鬼切惡狠狠的回頭看向加茂成憲所在的方向——剛才他就感覺對方有意識的往後退,他以為對方是不擅長近戰,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嗎?
這時的鬼切也不知道該做甚麼是好,想嘗試用刀將咒術釘在原地,但那帶詛咒的力量卻和他接觸過的妖力都不同……
鬼切越發緊張,頭頂的白髮微微豎起,瞳孔也瞪圓起來……
“鬼切,你小心後方!”
天晴提醒著把鬼切推開,才剛好躲過一記來自白鳥洋天的攻擊,鬼切往後兩個空翻穩穩地降落在原地,面對這帶著殺意的攻擊,他就像惡鬼一樣齜牙咧嘴起來。
“我剛才都觀察一段時間了……天晴,這隻妖怪居然不是你的式神嗎?那你又是用甚麼方法讓他對你言聽計從的?”
白鳥洋天突然開了口,低沉嚴肅的聲音語氣冷淡,讓人不寒而慄。
“該不會,你在這一點上也繼承了你的母親……”
白鳥洋天意味深長地說著,想到剛才天晴與鬼切的互動,心中又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如此,看鬼切的眼神又多了幾分厭惡起來。
他皺起眉頭,竟突然舉起了手中的陰陽道具,更多的雷電凝聚在劍尖,天晴一看就認得了,以往被這一道攻擊打中的妖怪都不可能毫髮無傷,而且這個招式擁有絕對命中的能力……
“不要!”她尖叫出聲,害怕爺爺對鬼切下那個毒手,在鬼切也要拔刀應對的瞬間,天晴咬牙抓起那個咒具,用風的妖力將咒具連同自己一起送到了鬼切的面前,展開了守護的術式。
天雷轟隆隆的將天空一分為二,紫黃夾雜的雷電像飛鳥一樣從天而降,除了曾經見過術式的天晴,誰也跟不上術式的速度,她也只是恰恰趕到鬼切原本站著的位置,將他一把推開。
足以把人轟成灰燼的攻擊從她頭頂擊落,雖有風屬的庇護,但無數的雷電還是直封住了她的靈穴,攻擊過後,她只得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這個術式實在過於強大,其證明就是——加茂成憲本打算用來抓天晴的咒具,也連帶著在剛才的攻擊中被劈成灰燼了。
“洋天大人,你這下手也太狠了,我的咒具啊……當初可是養了很久……”
加茂也從暗處現身,降落在白鳥洋天的旁邊。
鬼切也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天晴,被她推出老遠之後,她似乎替代他承受了攻擊,突然間,她在自己身上施展的加護術式都沒了氣息。
“喂!你……”
他想趕過去,身體卻突然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樣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他見那個威嚴的老人蹲下身體將那個臉色慘白的少女抓了起來。
她的腦袋往一邊歪著,嘴角溢位了血絲。
“果然你能挨下我一記攻擊,算是不負我的期待。”不帶感情的聲音從老人口中吐出,他看著天晴的眼神倒不帶任何嘉獎的意思,只是冷到極致。
“擁有妖力的你想來……一定是比你母親更適合的容器吧?”
老人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讓幾乎失去意識的天晴眉頭皺了一下,她咳出了更大口的鮮血,但已無力反應。
在這彷彿沒有出口的結界中,她只感覺到從前那個使她畏懼無比的男人靠近了她,用帶著靈壓的手貼著她的頭頂。
“不過你的靈魂,依舊礙事。”
隨即,是一掌下去,許多白色的光球從她體內溢位,鬼切認得那些氣息——那些都是他們辛苦從各處找回來的她的靈魂碎片!
她的碎片就像花瓣一樣從她體內溢位,再像雪花一樣消失在空氣中,他的雙眼都被血充紅了,也不知道是哪來的術式固定著他——
“可惡!”
他從衣袋內翻出最後一柄小刀,用力的插進自己的腹中,尖銳的痛楚使他悶哼了一聲,同時也讓他清醒過來,更強大的靈壓爆發而出,使他有能力用最快的速度將少女從老人的手中奪走。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那個女孩抱在他手中,竟變得比一直以來都要輕。
輕得就像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見一般。
他從來不會在戰鬥中逃跑。
只是這一次,手中抱著她,鬼切頭也不回的往前奔跑,一直往前跑——
“可惡……”
他咬著牙帶她逃跑,同時天晴的手背,突然出現了審神者之證。
熟悉的光芒突然將鬼切與天晴包裹起來,幾乎是在鬼切用盡一切力氣之前,他再一次睜眼,就回到了那櫻花飛舞的熟悉的本丸之中。
“怎麼了!居然突然連審神者之證都啟動了?!”
“聽、都聽說這個可是唯有審神者在面臨嚴重生命威脅的時候才會自主啟動的設定啊……”
遠處,狐之助著急地跑來,見到那渾身是血抱著天晴的鬼切與那雙眼緊閉的少女,本能地……閉了嘴。
“審神者……”
“還活著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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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QUQ對,不是週末卻掉落9k更新
因為我寫到這部分的時候太想推劇情了
而且不只是今天9k,明天也雙更……大家不要看漏了哦
——
PS.留言即掉落紅包!多多留言吧麼麼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