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依依掀了被子,日光已經透了進來,照在地上散落的衣衫上。
她的臉紅得要滴血。
“去哪兒?”
床上的人還打著赤膊,膚色是玉樣的白。
羅依依掙了一下沒掙開,微微惱道:“我要去洗漱。”
“不許去。”薛洛不講理了。
他揪住女孩的後領,手一撈就把人帶回了床上。
羅依依只穿了寢衣,被人捧著後腦與滾燙的胸膛緊緊貼住了。
羅依依臊得沒了臉,小小聲說:“你別......”
他根本不聽她的,手已經到了腰。
昨夜雪落得又急又猛。
“別甚麼?嗯?”薛洛的眼裡是得逞的笑意。
羅依依拿腿蹬著他,“大早上的,別耍流氓!”
男人食髓知味,已經覆身上來了。
“最後一次。”
羅依依在破碎的字句裡咬他,“騙子!”
兩人折騰完已經臨近晌午了,薛洛出門去酒樓了買了現成的菜,回來的時候羅依依才捂著腰從床上爬起來。
昨日夜裡真的下了好大的雪,厚厚鋪了一層,院子裡的紅梅樹都被吹落了好多花,落在雪裡透著冷香。
梅上抖落的雪被薛洛收集下煎了茶,羅依依就著這茶啃烤鴨,頓時滿口生香,滋味妙不可言。
薛洛眼底暖意浮動,“你慢點,別噎著。”
羅依依翻了個眼,沒好氣地就著他的手又喝了茶,“我累死了。”
“可出力的是我啊。”他無辜道。
“你......”不要臉!
羅依依指了指人,半晌沒說出話,男人開了葷臉皮也厚了起來,偏生他又生了張小白花臉,叫人不捨得罵。
“好吃嗎?”薛洛不逗她了,笑著替依依抹去嘴邊的醬。
羅依依點頭,“好吃,還是上回來的那家嗎?”
“是,佛跳牆那家,認出了我就送了我一道菜,你瞧——”
羅依依頓時兩眼放了光,“板栗糕!”
“嚐嚐。”薛洛把她落下的碎髮撩到耳後,栗子糕遞到她的嘴邊。“補補身體。”
“咳咳!”羅依依被他驚得直咳嗽,慌亂中拿眼睛瞪他。
薛洛忍俊不禁,邊笑邊替她拍著背,貌似誠懇道:“我錯了。”
“沒有陳夫人做的好吃。”羅依依抿嘴,舌尖的甜將她的思緒拉向了遠方。
密林險峻的高山浮現在眼前,羅依依斂了那點茫然,“薛洛,我們與祝姐姐會合前去一趟邱庭吧。”
薛洛的手一頓,漆黑的眸子退了一分亮,“為甚麼?”
“大娘子說邱庭多山,恣意又瀟灑,我還未見過高山之上的栗子林,總想去親眼瞧一瞧,甚麼樣的山水能養出這樣甜的栗子。”
薛洛垂了頭,手腕上血線隱去,女孩還在一臉期待地瞧著他,他喉頭滾動,滯澀說,“好啊,我陪你。”
一頓飯吃得人暖呼呼的,薛洛收了碗,羅依依蹲在院子啃著梨,沒啃兩口就沒了胃口,死盯著那一處的梅花。
薛洛好笑地拍拍她的腦袋,“你總盯著那兒做甚麼?”
“你看那個梅花,像不像上了糖霜的糖葫蘆?”羅依依攀著他的手,“薛洛,我們去吃糖葫蘆好不好?”
快到新春,柳城的街上人頭攢動,各色攤鋪琳琅,兩人尋了很久也沒有瞧見有舉著木樁子賣糖葫蘆的,最後只能撿了個蜜餞鋪子,挑了山楂讓老闆現做。
糖漿澆上山楂時,空氣中陡然便溢位了一陣酸甜的香氣,羅依依搓著手在一旁瞧,終於那塊甜褐色的糖液凝固,撒了糖霜,像極了院子裡的雪中紅梅。
羅依依快活地舉了串極大的糖葫蘆在街上走,吸引了好多豔羨的目光,小孩子般的炫耀心理徹底得到了滿足。
可還沒得意一會兒,她的眼神就又被引到旁處了。
那是個糖畫小攤,攤主是個白了頭髮的爺爺,也慈眉善目地衝著羅依依笑。
“喜歡哪個?”薛洛彎腰由著它的目光望去,手裡已經塞了大包小包不少東西。
羅依依接過糖葫蘆只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擺手,“我們自己做吧。”
攤主爺爺給兩人調好了糖漿,擺好工具,笑眯眯地站在了一旁。
畫糖畫不難,可羅依依手抖,定好位置的糖液被她哆哆嗦嗦地一點就偏了點,畫了半天甚麼也沒有畫出來。
她有點惱了,一偏頭瞧見了薛洛已經畫了四五個狐狸小貓,個個都栩栩如生的,頓時耍了脾氣,“不玩了!”
她撇撇嘴,好像極委屈,“我畫不好,沒意思。”
薛洛黑漆漆的眸子裡帶了笑意,從她身後環住她,握住她的手,“我教你。”
“你要畫甚麼?”
“畫小狗!”女孩興奮起來。
薛洛卻沒動,羅依依回頭瞧他,“你怎麼不畫呀?”
“我不想畫小狗。”
羅依依抬頭瞧了瞧他髮髻上的小狗木簪,“那你想畫甚麼?”
薛洛抬了手,“畫依依。”
羅依依見過薛洛的求親書,他的字很好看,不似尋常男兒的張揚,是秀氣內斂卻不失力道的。
他的畫也如字一般是極好的。隨意的兩筆已經勾勒出了神韻,小姑娘的雙髻可憐可愛。
羅依依瞧著那個小小的糖人,卻逐漸走了神,薛洛相貌好,天分又極高,學甚麼都快人一步,文才武略皆出類拔萃。
若他的父親不是顧景,他便是從小瀟灑恣意的鬼城世子,少年鮮衣怒馬該有一番令人豔羨的人生。
——都被毀了。
糖人只剩了最後一隻眼睛,薛洛的腕骨微微轉動,糖液順服滑下,細細縷縷,那樣一雙靈動的眼就被他勾勒了出來。
“怎麼還是垂髻?”羅依依指了指自己已經盤上的發,“那是姑娘頭,我都不梳了。”
薛洛貼上來,指腹憐惜摩挲著女孩嬌嫩的臉,“你永遠都是我的小姑娘。”
羅依依眼神微動,心頭浮動暖意,“那我也要畫。”
最後的一管糖她畫的極認真,雖然還是歪歪扭扭,卻比之前的鴨子大鵝好了不少。
“這是我嗎?”薛洛接過小糖人,看了許久才發問。
羅依依清澈的眼驟然瞪了瞪,“不像嗎?”
薛洛瞧了瞧眼睛佔了半張臉的糖人點了點頭,“像,我很喜歡。”
攤主識眼色的送了糯米紙,“公子,小夫人,把這紙覆上去,冬日裡糖畫能存上十天半個月呢。”
“好。”
“薛洛,我要把他兩裱起來,放在寢房裡,好不好?”
薛洛笑著付了銀子,“好,只要你不怕招蟲子。”
羅依依一叉腰,齜牙咧嘴嚇唬他,“我可是魔主,你瞧不起我?”
薛洛眼含笑意,牽住她,“不敢不敢。”
羅依依快活地舉起代表薛洛糖人,在冬日的太陽裡麥芽糖晶瑩剔透,有醇厚的香甜。
“依依,我們回去收拾行裝,明日就可以去邱庭——”
“嘩啦!”一聲碎裂聲打斷了他的話。
羅依依不可置信地盯著腳邊四分五裂的糖人,天邊飛來了一隻閃著淡藍光圈的鴿子。
聲聲泣血。
“是顧大哥的鴿子。”
羅依依接住那隻撲騰的鳥,光圈化作煙霧在天裡倏忽就散了。
羅依依臉色一變,皺了眉頭,“怎麼回事?沒有傳字。”
薛洛把那點菸散成的碎片用指腹碾了個稀碎,嘆息道:“依依,我們大概是去不成邱庭了。”
“露中生的靈鴿是靈力幻化之物,跋涉路途不同,被注入的靈力也就不同。”
薛洛在前方御劍,回頭給羅依依解釋著緣由。
羅依依皺起了眉頭,“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是在露中生遇到了意外,顧大哥慌亂下放出了鴿子?”
薛洛搖頭,“顧迴風自小在把控靈力方面就十分出眾,他造的靈鴿定是會計量好分寸,斷不會這樣到了鴿子卻傳不出話的情況。”
“天下如今還曉得露中生秘法的人,只有顧景了。”羅依依心沉石底。
薛洛臉色也不大好看,暗中加快了御劍飛行的速度。
羅依依抓緊他的肩膀,“但是這事蹊蹺,旁的不說,顧景向來看中顧大哥,斷不可能傷了他,再者顧大哥在我九疑修行,定是突飛猛進,顧景一個半瘋之人豈能反抗?”
冷意順著羅依依的脊背往上爬,“薛洛,我們中計了!”
她腦中混沌被風吹得徹底清明,微顫道:“顧景根本就沒有瘋!”
“他當年從仙首之位跌落都尚有爬起的心性,如今怎麼會這樣輕易被打倒呢!”
羅依依急得團團轉,有些懊惱,“都怪我,一時得意竟忘了這一茬。”
“我請陰兵的事,祝姐姐知曉,仙門也定當是知曉的,他們怎麼會放任魔主逍遙不管?湯圓沒有自己的暗線,所能打探的訊息都是仙門想要讓我們知道的。”
“這就是最簡單的請君入甕啊!”羅依依心態不穩,顯然是急了。
薛洛只好回頭安撫她,“你莫急,待我們到了露中生一切便都能知曉了。”
“嗯,”羅依依勉強應答,還是繼續說,“岑裴奪了仙首不假,顧景也定是心神奔潰過一段時間,他生來心性堅定,應是不需多少時間便能調節,但岑裴怎能放任流之,清醒的顧景不好打敗,偷襲昏沉的顧景卻是輕而易舉。”
“將顧景扣押在露中生內,顧大哥與祝姐姐定會相救,他傷了我師父我也不會放他,如此一來,他只需動一動手指,我們這幾個他的心頭大患就全被他掌控了。”
薛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襬上未拂去的灰燼,沒出聲。
“只是......只是岑裴哪來的膽子,敢與我們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