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依依與薛洛趕到時,柳城正值冬天,但還沒落雪。
兩人尋了座不大的院子住下,薛洛說碰巧趕上了主人急著出,傢俱都還是新的,也不需要再置辦甚麼,拎著羅依依就能住了。
院子裡還有個小秋千。
羅依依喜歡盪鞦韆,在鬼城時沒有機會蕩,如今算是了了心願。
“薛洛,這院子尋得也太巧了,面積、佈局都合著我心。”
薛洛在後面推著她,女孩快活得像只花蝴蝶。
他笑了笑,“嗯,是巧了。”
“別推了,來坐。”羅依依側開身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別說你做這鞦韆的時候沒考慮兩個人一起坐啊。”
“我自然是考——”薛洛回了神,“你知曉了?”
羅依依摟著他脖子軟綿綿兇他,“慣會騙人呢你,這院子連傢俱都是新的,你當我傻?”
“夫人聰慧。”
“少貧!”羅依依拿指頭戳他的心口,雄赳赳像只得了勢的小母雞,“你說,你何時建的這院子?”
薛洛挽住那雙不安分的手,眼裡存的是笑意,並不說話。
兩人在院子裡玩了半下午,瞧著天色暗下來才覺著餓,羅依依饞小麵攤上的雞腿麵,拖著薛洛往街上走。
街道上還有前幾日沒有化了的雪,羅依依和第一次來時一樣,穿著毛絨的紅披風走在薛洛身後,她還想踩他的腳印,但街上雪太薄了,又沒有新的雪覆蓋,走了會兒全化成了汙泥。
薛洛自覺地蹲下了身,羅依依略微一跳就摟住了他的脖子,熟練地攀上去。
她把頭往下垂,好讓寬寬的披風帽子一下罩住兩個人,帽子上有一圈絨絨的毛,捂得人暖呼呼的。
羅依依哈了哈氣,熱氣碰到寒夜凝成白色的霧,被她吹成小狗小貓的形狀,她沒一會就玩累了,伏在薛洛身上聞他的味道。
走了一半落了點雪,羅依依撐起紅傘,紅光罩下來她突然有些恍惚,好像他們走在了從前的路上一點沒變,只是前路少了兩個十指相扣的人。
“薛洛。”
女孩的聲音陡然就有些悶。
薛洛很快捕捉到她的失落,歪頭蹭了蹭她,“怎麼了?”
“我想祝姐姐顧大哥了,”羅依依扭著手指,“其實如果神器一直集不齊也挺好的。”
“我們可以一直這樣走在路上,大家都不會變。”
“為甚麼走到這一步呢?”她伸手指了指前方空蕩的街,“前面應當是有人的。”
她又嘆了氣,“也不知他們能不能尋到顧景。”
薛洛腳步沒頓,穩穩揹著她,“抓一個瘋子,他兩足夠了。況且我們不是說好了玩幾日就去找他們嗎?這幾日就好好玩,不用掛念太多。”
她悶悶地答應,乖巧伏在他背上了。
沒過一會羅依依又伸了頭,捏著薛洛的耳朵揉,“薛洛,你說湯圓自己在那會不會餓死?”
“你把他放在村子裡一年他還長了肉,學了做菜,現下骨劍化了形,還多少有人陪他說話了。”
羅依依不停,又纏著他說:“可是骨劍是個女孩子,湯圓會欺負她嗎?”
薛洛被她逗笑,“那不是正好嗎?”
“也是,骨劍性子爆又愛吵鬧,湯圓又是個慢性子,也不怕無聊了。”
她沒老實一會兒又起來了,“可我心裡總放不下,老覺著哪裡有些奇怪。”
“依依,”薛洛停了腳不願意再走,“那些都不是你該揹負的。”
“就這幾天,忘了身份和其他人,把你的心思全部交給我,好不好?”
羅依依聽著有些不對,又說不出所以然,只是摟緊了薛洛的脖子,長舒了一口氣,“好,我都不管了。”
麵攤還在從前的地方,老闆瞧著兩人來了熱切地招呼著,“你們倆回來了,可好久沒有來了啊。還要兩份雞腿麵?”
“嗯,兩份面。”羅依依從薛洛背上下來,提著裙子進了攤子裡,搓了搓手哈氣,“老闆你還認識我們啊?”
“認識啊!”老闆爽朗地笑,“長得這樣俊的閨女小子,哪能記不住!”
羅依依攬著薛洛狡黠地笑,“老闆真會說話。”
老闆瞧著兩人交疊的手,慈父一樣笑起來,“這是成親了吧?”
薛洛垂眸看羅依依,麵攤的熱氣柔和了他的眉眼,聲音都帶了笑,“是啊,成親一年多了。”
老闆聞言高亢地朝著對面糕餅鋪子打了響指,大笑道:“聽著沒!成親了,我贏了!”
羅依依還在聞著面香味,在一片蒸騰熱氣裡抬了臉,“甚麼贏了?”
兩份面熟了,雪白的陽春絲撒了翠綠的小蔥,案上的雞腿燒得油亮亮的,香味直勾人。
雪天沒了太多生意,老闆上了面,索性坐在了兩人桌上,給自己倒了杯茶。睨著對面笑呵呵的糕餅老闆,“你倆當時到攤子上來,我和那個老東西打賭,猜你倆是不是小兩口子,還是我眼光毒啊。”
“當日你倆那眼神我一看就是有戲,果不其然吧!”
“你杵人家小兩口桌上幹甚麼?”對面的糕餅老闆揣著個紙袋子過來了,拉走了侃侃而談的麵攤老闆,恨鐵不成鋼道:“真沒眼色!”
“你倆吃,別理他!”他把懷裡的紙袋子給了兩人,拽著麵攤老闆去了爐子旁烤火。
羅依依扒開袋子,一股甜味頓時盈了出來,白霧化成小小的水滴,掛住了女孩的睫毛。
“哇!”羅依依爆發出一聲驚歎,“還是當日那種糕!”
她自己嚐了一口才塞給薛洛,眼睛在雪裡亮晶晶地,“好甜。”
薛洛張嘴叼住了那半塊糕,轉到了她咬過的那邊才吞進去,“嗯,甜的。”
羅依依看得面上一熱,支吾著又塞了幾塊給他,“那你多吃點。”
薛洛接住投餵,就垂了首挑著面裡的蔥花,挑乾淨了最後一根,才利索地和羅依依換了碗麵。
羅依依咬著筷子傻笑:“你怎麼知道我不吃蔥啊?”
薛洛這回頭也不抬了,“每次吃飯碗邊都堆了一層綠,想不知道也難。”
他瞧了瞧又眨眼,“從前來也給你挑了,你顧著搶我雞腿,沒注意。”
羅依依樂了,“你還委屈上了。”
“吶,”她大方地夾了自己碗裡的肉給他,“這回我讓著你,跟小媳婦似的還記仇。”
身後烤火的兩人哈哈笑了,雪落無聲,樹上的麻雀被這笑驚飛,抖了兩下翅膀,呼呼飛到了看不見的雪裡。
羅依依吃飽了就犯困,回去的路都是趴在薛洛背上睡的。
薛洛抱著她回了家,進了屋裡才發現女孩臉都睡紅了,下密了的雪半點也沒有捱到她。
剛碰著床她就熟練地往床裡面鑽,留了一個半人的空子,拍著那空子閉著眼喃喃道:“薛小媳婦來睡。”
薛洛笑著給她褪外衣,“依依,脫了外袍子,晚上睡得不舒服。”
羅依依困得不行了,乖順地由著他折騰,薛洛動作輕柔,像是捧了團雲一樣小心,半點力不敢使。
女孩子怕冷,羅依依穿得多,脫了中衣才瞧見裡面還套了件無袖的小夾襖,是從胸前打了盤扣的。
薛洛瞧了半晌沒有動,女孩睡得昏昏沉沉,迷糊問他,“怎麼不幫我脫了?還有一件呢,睡著不舒服......”
“脫。”薛洛強忍著身體裡瘋狂四溢的暖流,半天還是沒有動作。
羅依依整個人像團熱騰騰的雲,還帶著花香,味道直往鼻尖湊,簡直像個女妖精。
他舔了舔乾裂的唇,停在空中的手才動了起來,靠近那團柔軟,身體裡叫囂的猛獸就越猖狂。
“你怎麼回事啊?”羅依依不高興了,蹙著眉頭自己三兩下解了釦子,夾襖往床頭一甩,露出了纖細雪白的脖頸。
那片肌膚幾乎和玉一樣細膩,薛洛的呼吸頓時粗重。
同在村子裡不同,院子是獨立的,周圍沒有湯圓也沒有骨劍。
只有他們兩個人。
女孩只穿著寢衣,一頭黑髮攤在身底如同流水,她睡覺不老實,翻了幾個身就漏了脖子下一片晃人的白。
薛洛死死盯著那塊白,鮮紅的帶子從脖子上繫著,小蛇一樣越過鎖骨繼續往下延伸......
他狠狠瞥過頭,被體內的火燒得紅了臉,呼吸難以剋制地曖昧拉長了——不得到同意前,絕不能碰她。
“薛洛,你傻愣著不睡覺做甚麼?”
沒有熟悉冷香伴著入睡的女妖精睡不安穩,羅依依一伸手攬住人的脖子就帶了下來。
就壓在自己身上。
薛洛還燒著火,理智差點被她這一摟燒得魂飛魄散。
女妖精沒有察覺,一雙手還在他背上游走,“脫衣服睡啊,不然不舒服。”
薛洛咬著牙從她身上起來,“依依,今夜我睡書房吧。”
“不要!”羅依依蠻橫地摟住他不讓走,閉著眼往他懷裡鑽,“聞不到你的味道我睡不著。”
薛洛合衣躺下,盯著女孩因為呼吸微微顫動的睫毛,難耐地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女孩乖巧地往懷裡靠,砸了咂嘴,“冷。”
薛洛眯了眼,啞著嗓子伏在她耳旁,“羅依依,你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