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依依臉上的笑在瞬間蕩然無存,寒意順著脊背爬起,她落下手,“你都知道了。”
“嗯。”薛洛只淺淺應了一聲。
“甚麼時候知道的?”
薛洛輕抬了眼皮,笑道:“你伏在冰床上,我都能聽得到。”
他冷靜陳述道:“你是異世之人,我只是一本書裡的角色。”
羅依依垂下眼,“是。你害怕嗎?”
他挑眉,“怕甚麼?你會走?”
宛如晴天被雷劈中,羅依依驚慌失措跪坐起來,拉住他的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會丟下你,我——”
“我起初的確是想著做完任務就走,但是你看如今不一樣了,我沒有把你當角色,我沒有,我嫁給你是我喜歡你,不是為了回家,薛洛......”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眼裡很快蓄了淚,太著急反而酸了嗓子,只能哽咽道:“我不走......”
“傻,”薛洛驀然笑了,“哭甚麼,我又不是在趕你。”
羅依依怔怔被他抱過去放在腿上,環住她的身子撥弄手指,“你要怎麼樣才能回去?”
她依舊提心吊膽,聲音越發低,“集齊神器,封印魔主進伏魔塔,還有......讓你喜歡我。”
“那你回不去了?”他低低發問,竟像是隱了笑意。
“是呀!”羅依依坐起來,戳他胸口,“我如今在你這棵樹上吊的死死了,你高興啦?”
“高興,”薛洛猛然翻身壓下她,叼住她的耳垂,用唇瓣反覆廝磨幾乎充了血的耳朵,“你這輩子都只有我了。”
他的氣息紊亂又灼熱,火一樣噴灑過來,羅依依被燙得臉通紅不敢看他。
薛洛冰涼的唇落在她的眼上,嗓音微啞像是蠱惑,“依依,睜開眼......看看我......”
“看、看甚麼?”
“你要幫我更衣,還沒有更完呢。”他壞笑起來,饒有趣味地瞧她。
“好......”
羅依依強裝鎮定睜開眼,三兩下褪了身上人的袍子。
“還有呢,夫人。”薛洛乖巧坐在床上,無辜看她,一副天真不知事的模樣。
壞胚!
羅依依暗罵,閉著眼去撈他的腰帶,半路就被人一把鉗住。
“夫人,閉著眼是解不開的,我幫你。”
少年微涼的手牽住她,引著她來到他腰間。
“知,知道了。”
羅依依一通混亂終於解開了那條該死的帶子,飛速捂著臉鑽進了被窩,“快睡覺了!”
薛洛笑了笑,掀起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靠近女孩,聞她髮間的梔子香,是他夢裡魂牽夢繞無數次的味道,此刻終於被他擁住。
“依依,睡了嗎?”
羅依依氣急轉過身來,往他肩膀上一咬,“你老在背後衝我哈氣,我睡甚麼?”
薛洛笑,撈起她的腰把人抱進懷裡,“那你早點來這睡不就行了?”
“你就無恥吧你!”
薛洛理直氣壯,“我自己夫人,有甚麼無恥?”
“......”羅依依噎住,索性耍起了無賴,往下一縮,悶悶道:“不理你了!”
薛洛笑著把杯子往下拉,“不悶嗎?”
羅依依又往下鑽了點。
薛洛哭笑不得,“我錯了。”
這才鑽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羅依依安心枕在他臂彎,梔子與冷香交織,竟奇妙的和諧。
寂靜的夜,被窩裡的兩人一番折騰都沒了睏意,薛洛輕撫女孩的背,低聲問:“你那裡的世界,是甚麼模樣?”
“嗯......沒有法術,也沒有仙門,男孩子女孩子也是平等的,一個男人只能娶一個妻子,女人也會工作,用自己的勞動養活自己。”
“你的工作是甚麼,寫話本子?”
羅依依嘻嘻地笑,“我們那不叫話本子,叫小說。”
“那外賣、奶茶又是何物?”
羅依依來了勁兒,如數家珍,“外賣就是你在一個,嗯,一個可以與人傳音的東西上告訴對方你要吃何物,然後就會有人把菜餚做好,送到你家中。”
“奶茶嘛......”羅依依吞了吞口水,“是我最愛的東西了,是紅茶與牛乳一道煮沸,然後加上蜜糖,再搓些圓子進去,又甜又香,可好喝了。”
薛洛笑了笑,“倒的確沒有聽過這般做法。”
依依撇撇嘴,“給我都說餓了。”
“都怪你,我本來都忘了,你又把我饞蟲勾起來了。”她捂住薛洛的眼,像是在自我催眠,“快睡,快睡,睡著了就不想了。”
“好。”
薛洛乖巧閉上眼不再答話,羅依依也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二日陽光透過時,鳥雀喳喳叫起來,久違的一夜無夢,羅依依饜足咂咂嘴,手一伸卻撲了空。
她“騰”地坐起來,一陣慌亂——薛洛不見了。
“薛洛,薛洛!”
無人應答。
她慌了神,鞋也顧不得穿就往外衝,剛開啟門就撞進了一個胸膛。
陽光溫暖的光斑投射在他的臉上,薛洛低頭笑,眸子是好看的琥珀色。
目光觸及到她赤裸的腳,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好笑道:“你這是做甚麼?”
羅依依摟住他的脖子,委屈道:“我以為你又不見了。”
他將她輕輕放在床上,為她一件件穿上衣服,“傻話。”
整個過程中羅依依連手都不用抬幾次,險些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三歲的時期,可薛洛顯然對為她穿衣裳格外感興趣,嘴角一直勾著沒彎下,她也只好隨他去了。
等衣物穿好,陽光已經撒了半室,靜悄悄爬上女孩精緻的側臉上,銅鏡裡映出兩張依偎的臉。
薛洛瞧著鏡子裡的人,極度貪戀,“依依,我曾聽聞,若是恩愛夫妻,丈夫都會為妻子畫眉......”
羅依依回頭看他,認真發問:“可是你會嗎?”
薛洛不說話,只是用那雙極好看的眸子瞧她,眨也不眨。
“好吧。”她敗下陣來,拿起黛粉,心中還是隱隱擔憂。
“依依,好想給你畫眉。”
“給你,給你。”
羅依依徹底投降,把黛粉和眉杵一起遞給他。
薛洛終於綻開笑意,不甚熟練地沾了黛粉,小心翼翼為她繪,時而吹著吹著黛粉,就把吻吹到了她的唇上,折騰了好半天,才依依不捨放開了她的臉。
羅依依轉身慌忙去照鏡子,瞬間皺了臉,“都畫歪了,一高一低的。”
薛洛一點愧疚沒有,興致勃勃地又拎起了那杆杵,“那我擦了幫你重畫。”
那還得了,少不得又得半天,羅依依慌忙擺手,“我自己來就好了。”
薛洛乖巧地放了杆子,只是神色頗為落寞,淡淡道:“好。”
這人真是......把她拿捏得死死。
羅依依嘆了口氣,攔住他的去路,“你畫吧,我不動了。”
湯圓只曉得瞧見兩人下樓時,飯菜都已涼了,若是再遲一些怕是可以直接吃午食了。
“顧景已經瘋了?”羅依依到嘴的包子都掉了下去。
湯圓瞥了一眼薛洛,艱難點頭:“是,你們走後並沒有多久,就有人暗中散播訊息,陸陸續續捅出了好多露中生背後的事,那之後顧景便成了仙門中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不過一個月就有人發現他瘋在了自己的寢屋,對著鏡子劃了自己的臉......”
羅依依去看薛洛,薛洛自顧啃著包子,沒有甚麼表示。
“那他如今在哪?仙門又是誰接任了仙首,還有.....顧大哥......”
薛洛這才抬起頭來,也瞧向了湯圓。
湯圓如芒在背,汗都快滴下來,硬著頭皮道:“不知所蹤,只知道他最後出現是在伏魔塔附近,有人說他失心瘋已經把自己封印進塔裡,還有人說他已經死了......”
“顧景失蹤後自然便是岑裴接任仙首,顧迴風接任了露中生後,遣散了所有的弟子。”
“露中生,算是沒了。”
羅依依蹙眉,“露中生之人定不會被岑裴招安,露中生是仙門中第一主力,它若散了,百家拿甚麼和魔山抗衡?”
“是這樣,所以仙門百家其實早在半年前就散了,回去各自內鬥去了。”
“多事之秋,如今雖是岑門佔據上風,但他說到底不如從前露中生那樣遙遙領先,岑裴的位子坐的並不穩當,其餘百家更是虎視眈眈,他不得不隨時提防著;小一點的門派更是每日膽戰心驚,害怕被大家掠奪吞併,有些已經自願投靠,還有些也是勉強艱難支撐。”
“狗咬狗,”羅依依把包子戳出好幾個洞,冷笑道:“群龍無首,猴子稱大王。一個仙首之位,看來確實要比除魔衛道重要不少。”
湯圓點頭,“不過岑裴如今總也算立住了腳,接過了這第一把交椅,羅掌門尚在魔山修養,不曾發號施令,羅浮山一脈自始至終不理世事,倒是惹得岑裴不快了,明裡暗裡往羅浮山跑了不少幾次,頗是可惡。”
“這個岑裴,最是會撿便宜!”羅依依憤憤,“從前到現在竟是都沒有變過,我斷不會放他這般欺辱羅浮山!”
“主人手裡還有他的把柄不成?”
依依笑,推了推薛洛,“阿洛,你可還記得雨芽村那張輪迴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