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血跡都是你的?”
羅依依摟住薛洛的脖子,像只貓一樣蹭他,聽見他說話才從他背上探了頭,瞧見是那行險險的血腳印,又低頭咬住了他肩膀。
“咬死你!”
她氣呼呼地錘他,“你知道這個臺階有多難走嘛。”
少年回頭去瞧她,只看見了鼓起的側臉,她咬人也像小貓,癢癢的。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羅依依在他背上快活地蕩腳,“你真的知錯了嗎?”
薛洛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和我拉勾!”女孩的細白的小指從肩骨穿過來,晃在他的眼前。
薛洛撈住那隻手輕輕吻,才把小指勾上去,“拉勾。”
羅依依心滿意足伏在他身上,兩人一步一步順著神道走下去。
天空靜謐,全世界只剩了他兩交疊的身影,夜風微微帶著醉人的冷香,是薛洛專屬的味道。
在少年單薄的背上,羅依依竟漸漸有了睡意。
“薛洛......”女孩糯糯地喊他。
“嗯。”
“薛洛......別走......”
背上的人睡得不安穩,羅依依咂咂嘴,扣在肩骨上的手都不自覺收緊。
薛洛睫毛微顫,將她向上託了託,側臉捱了挨她的發頂,“我不走。”
還沒走到下一臺階他又頓住了腳步,肩窩處的布料一陣溫熱的濡溼,被風一吹很快變得冰涼。
羅依依在睡夢中還在哭。
“薛洛......薛洛,我害怕......”
女孩的淚比火還燙,灼得他一步也邁不動。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
他揹著她走下去,沿著她的血印,每一步都襯一句對不起。
“說夠了嗎?”女孩的聲音冷不丁地傳來。
薛洛神色一滯,“依依,你醒了。”
“我問你說夠了嗎?”她好像有些氣,語調都帶了刺。
“沒有。”
少年垂下頭,髮帶在風裡嘩嘩作響,羅依依一把抓住它,連帶著薛洛漂浮的心思,一起牢牢抓緊。
“那也不許說了,我不愛聽這些。”
薛洛站在那一瞬間手足無措,像是犯了錯的孩子,不知該如何繼續。
“你放我下來。”
腿上的手卻收得更緊——“我不放。”
兩人對峙了一陣,薛洛最終敗下陣來,還是默默放下了她,極不舍地鬆開兩隻手,感受那抹溫熱離開。
羅依依站在高一階的臺階上才能勉強和薛洛齊平,她輕輕掰著薛洛的肩把人轉過來,湊近臉看他,突然捧住他的臉輕輕啄了一下。
薛洛怔怔地瞧著她。
女孩認真看他,“薛洛,我們是拜過堂的人,就是夫妻。夫婦一體,不論甚麼時候我們兩都是彼此最親的依靠,我救你,天經地義。”
“我喜歡你,是平等的、是潛意識存在的;我的愛不需要你來索取,更不需要你的回報,只要你要,我隨時都在。換做是我,你也會這樣救我,所以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也不用愧疚,你懂了嗎?”
她一口氣說完,跳下臺階,雙手環住他,聽他的心跳。
“我唯一害怕的就是你不在,你不要浪費時間在無意義的懺悔裡了,接下來的每一秒,我都要你愛我,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要你陪我。”
“我再也承受不起你離開我了,請你珍惜我,更要珍惜自己。”
薛洛低頭就瞧見了那雙浸足淚水的眸子,亮得驚人。他低頭輕輕把下巴放在依依柔軟的發頂上,手指卻收緊,像要把人揉進自己身體裡。
“我知道了,夫人。”
羅依依又重新攀上了他的背,舒舒服服地趴著,聞薛洛髮間熟悉的冷香。
他的髮尾被她握在指尖玩,不知走了多久,她的睏意捲土重來,輕快地和他打招呼,“薛洛,我要睡了,到了要叫我。”
“不睡。”
“嗯?”
“已經到了。”
薛洛抬頭看著面前的人,男孩的長相太過稚氣,眼神死死盯著兩人。
“主人......薛公子......你們終於回來了!”
湯圓哇的一聲哭出來,不管不顧地衝過來要撲兩人,薛洛身形一閃湯圓撲了個空。
羅依依從薛洛身上跳下來,把湯圓從地上的草屑中拉起來,“別哭了,這麼大人了......”
“你們怎麼去了那麼——”
湯圓就要攀上羅依依的爪子被薛洛用短劍挑住,湯圓一抬眼就看見那雙黑漆漆的眸子,閃閃爍爍都是警告意味。
他撇嘴退了兩步,委屈成小媳婦,抽抽搭搭哭訴,“主人你明明說很快的,這都一年了才回來。”
“一年?”
薛洛淡淡:“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那禿驢呢?”湯圓朝後張望,“主人,怎麼不見他?”
羅依依心情複雜,“陸子平留在神界了。”
薛洛牽住她,“先進屋吧。”
湯圓還住在原先孫婆婆住的那間屋子,燭光昏黃的亮著,湯圓的小魚湯咕嘟嘟冒著泡,獻寶一樣端上了桌。
“這一年握每日都去院子看,想著能不能瞧見神道再開,這一等就等了一年,”湯圓又哭又笑,把魚湯往兩人面前推,“今天看見神道開了,我就曉得你們回來了,這是我一早就煲上的湯,魚骨頭都要燉化了,主人、薛公子,你們快嚐嚐。”
依依笑著喝了一口,暖呼呼的,“不錯嘛,還學會煲湯了。”
湯圓嘿嘿笑,頗為得意,“我每日守在這也沒事幹,孫婆留了個菜譜子,我鑽研了一年也算小有所成,待明日再給你們燉個排骨湯嚐嚐。”
羅依依捏住湯圓的臉大笑,“怪不得胖了不少呀。”
薛洛默不作聲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男女授受不親。”
湯圓立即抗議,“我只是貓!”
薛洛斜眼睨他,“如今是人了。”
“也是哈。”
羅依依悻悻縮回手:差點忘了自家這個是個醋罈子。
湯圓又恨又怕盯著薛洛,敢怒不敢言,瞧他眼裡得意又忽然想起了甚麼,一拍腦袋:“對了,主人,這一年九——”
“鐺!”的一聲,薛洛的碗落下,用餘光警告湯圓。
湯圓一怔,所有的話都嚥了進去,小心地瞧著薛洛。
“你做甚麼?不合胃口?”羅依依不滿地抬起頭,“湯圓你想說甚麼說甚麼,不用理他。”
“沒有......”湯圓在桌下的短劍鋒芒中搖頭,“我就是想說你們的房間我也準備好了,就在樓上拐彎第二間和第三間......”
“也是,”羅依依打了個哈欠,“倒也的確有些困。”
湯圓殷勤,“主人困了便去睡吧,我來收拾碗筷。”
“真乖!”羅依依滿意地拍了拍他的頭,“薛洛你幫著點他。”
“好。”
薛洛的微笑隨著羅依依身影的消失而消失,“她才剛回來,你且讓她歇一歇。”
湯圓有些急,“可是九疑那邊情勢......”
“明日再說也不遲,還有——”
湯圓苦了臉,“還有甚麼?”
薛洛笑,“下次備一間房就好。”
薛洛進屋的時候,羅依依已經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睡得迷迷糊糊,被子上還有太陽殘留的暖意,烘得女孩的臉紅撲撲的,嘴唇紅潤微微張著露出雪白的齒。
薛洛忍不住蹭了蹭她的臉,女孩推過他迷迷瞪瞪地像小貓叫,“阿洛別鬧我。”
她翻身而去,露出頸側雪白的一片肌膚晃得人眼花,薛洛悄聲躺倒她背後,在黑暗中緊盯著那一塊肌膚,一聲不吭。
羅依依一睜眼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
“......”
四目相對,薛洛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羅依依自然地掀起了被子,貼近他胸膛,蹭了蹭:“怎麼睡覺也不知蓋被子......”
她的手往上游,直到觸到他脖子上燙人的溫度才猛然驚起,“你房間不是在隔壁嗎?”
他綁住她的手貼近胸口,“你說,我們是夫妻,夫婦一體......”
雖然從前也不是沒有同床共枕過,可眼前的人是活生生會說會笑會回應的,截然不同。
她紅了紅臉點頭,“噢......是,那,那你便睡吧。”
她欲轉身被人一把摟住了腰,身後的冷香猛然貼近,薛洛從背後緊緊抱住她,下巴磕在她的鎖骨,嗓音啞得嚇人,“夫人,我還沒有寬衣。”
羅依依臉上臊得要燒起來,結結巴巴道:“那你,你就脫了再睡唄......”
身後的人低低笑了一聲,抱住她的腿把羅依依整個掉了個個兒,強迫她與自己對視,“我想你幫我脫。”
他語調漫不經心又誘惑,眼尾紅得豔麗勾人,眼波里是無邊春意盪漾,瀲灩致命。
“好......”
美色當前,羅依依紅著臉靠近他,拆下他的髮帶,黑髮瞬間散落,襯得眼前的人美得更勾人,偏生那雙眼澄澈乾淨,純潔又無辜,薛洛噙著笑看她,目光快要把她灼出洞來。
“對了!等我一下!”
羅依依一骨碌翻了個身跳下床,翻箱倒櫃地一陣找,待她回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一根小狗髮簪。
她眼睛亮晶晶,拔下自己髮間的簪子,把兩根湊在一起,“老闆娘給我們的神木,我早都刻好了,本是準備大婚那日給你的,後來......你看你喜歡嗎?”
薛洛接過,月光模糊中,簪頭的小狗憨態可掬,背後一筆一劃刻了“阿洛”兩個字,極其認真。
“喜歡。”他彷彿又見到了那日滿目血紅的院子,呼吸都停了一瞬,旋即把人抱進懷裡,女孩熱乎乎的體溫暖住胸膛,才能感到鮮活的暖意。
那夜太讓人害怕了。
“怎麼是小狗形狀呢?”薛洛低頭吻她額頭。
羅依依順著他的懷抱往上滑,笑眯眯道:“因為你就像一隻小——”
奶狗。
她突然頓住,想起古代根本沒有這種稱呼。
薛洛目光沉下,“小奶狗是嗎?”